第57章
沈池墨收拾完畢, 外面雨還下個不停, 宿舍六個男生在床上躺着的,桌邊坐着的,開始瞎聊。
宿舍裏年紀最大的就是阮松成了,他家是南方一個名叫紅纓鎮的地方, 為了能上大學複習了三年,連鎮裏唯一的廠子裏的工作都辭了,今年已經二十三歲了, 宿舍這幾人裏,他最沉默, 不愛說話,無論你說什麽只是笑笑。
他穿着一件洗的發白的粗布深藍色外衣,方方正正的國字臉, 給人感覺還挺憨厚的。
謝非含和黎昕同歲, 今年十九歲。謝非含家在沿海城市,平海市, 那裏相對繁華, 與京都可以說是不相上下。謝非含一看家裏條件就不錯,穿着一身小洋裝, 腳踩小皮鞋, 頭發梳得锃亮, 說白了, 就跟牛舔過似的。
黎昕家在京都臨近的省會城市,宛南市, 六個人裏面數他個頭最高,看上去最有儒雅之氣,聽黎昕說,家裏父母都是當老師的,平時對他管教也比較嚴。
巧的是,夏平和祁皓家是一個地方的,比京都往北的慶陽縣。按照祁皓的說法,慶陽一中一下子出了兩個國立大學的學生,整個縣城都炸開了鍋,他們去學校領通知書當天,學校放了兩挂鞭,到處貼滿了大紅紙,可喜慶了。出門的時候校長還有學校老師親自把他們送到火車站,整個火車站熱鬧非凡。
沈池墨最後跟他們介紹了一下情況,
“你家是京都的啊,真好,沒事兒還能回個家。”夏平支着下巴感慨。
“等軍訓結束,到我家去,請你們吃飯。”沈池墨說道。
祁皓站起來,直接拍在沈池墨肩膀上,“夠哥們。”
夏平把祁皓手扒拉開,“別吓着人家孩子,看看你毛毛愣愣地樣兒。”
幾個人說說笑笑,關系倒也融洽,宿舍幾個人還一起吃了午飯。
午飯過後,沈池墨他們需要到學校教務處領軍訓服,左右大家都沒事兒,也就一起去了。
其他幾個人的軍訓服還好說,沈池墨這兒就犯了難,最小號的軍訓服,沈池墨都穿不了。
黎昕拿過最小號的軍訓服,給沈池墨比量比量,“這不行,太大了,跑起來指定得摔着。”
謝非含在一旁摸着下巴,“老師,你們沒有再小的嗎?再說了,學校應該是知道沈池墨的年紀,怎麽不給單獨訂做呢?”
工作人員也開始發愁,這個事兒他們确實知道,不過忙忙碌碌的,也就給忘了,“要不你們看看誰能幫忙改改,先将就兩天?我們回頭跟上面說一聲,盡快弄到合适的軍訓服。”
祁皓把軍訓服拿過來,轉頭看看夏平,“喂,你們家是裁縫鋪,你會不會改衣服?”
幾個人聽祁皓這麽說,轉頭看向夏平,夏平趕緊搖頭,“我媽平時連針都不讓我碰,我上哪兒會去。”
“要不我來縫吧。”一道女聲傳來,沈池墨聽着有些熟悉。
黎昕幾個轉頭,一穿着白色襯衣,喇叭筒褲子的女生站在他們身邊,俏生生地看着沈池墨,還順手把祁皓手裏的軍訓服接了過去。
“不用,我自己會縫,謝謝。”沈池墨把軍訓服拿回來,疊好抱進懷裏,對宿舍人招呼一聲,“走吧,回去吧。”
看着沈池墨他們要走,柳菲趕緊喊了一聲,“沈池墨,你等等,雨傘還沒還給你呢。”
沈池墨頭都沒回,“都說了不用還給我,我不喜歡再說第二遍。”
往宿舍走的路上,沈池墨跑到宿舍旁邊的小賣部買了針和線,他不需要太多改動,就是褲子長的地方縫好應該就能将就了。
回到宿舍以後,祁皓趴在桌子上,“小池墨啊,剛才那姑娘叫什麽,模樣不錯。”
謝非含在他身後踹了他一腳,“看上人家了?”
“你怎麽動不動就踹人。”祁皓站起來拍拍屁股,“啥看上看不上的,你們來讀大學一個是為了學知識,畢業以後有份好工作,難道就沒想過找個對象?”
沈池墨搖搖頭,“你不覺着女人很麻煩?”
祁皓一噎,“你說說你才多大,現在就覺着女人麻煩,你以後怎麽辦?再過十年,你還不找對象?”
“以後再說,總之,女人很麻煩。”
謝非含他們突然笑了,“你個小鬼頭,知道什麽女人不女人的。”
“說真的,剛那姑娘你們認識?”黎昕問道。
沈池墨點點頭,“認識,我們高中同學。”
“哦,怪不得了,人家想給你縫衣服是想關心關心你吧,你這麽不近人情把人姑娘給怼了,行,夠爺們!”祁皓對沈池墨比了個大拇指。
沈池墨穿針引線,正準備大展身手的時候,手裏的針卻被人接了過去。
擡頭一看,原來是不怎麽說話的阮松成。
“我在家經常幹活,我給你縫。”阮松成說完坐在那兒一針一線地非常仔細地給沈池墨縫衣服,然後又縫褲子。
沈池墨湊過去看,針腳細密,一看就是個細心的,而且手藝還不錯。
阮松成把改好的衣服褲子遞給沈池墨,“試試?”
沈池墨脫下自己的外套還有外褲,腰間別着的BP機放在桌上,不過這象征着大款的東西就這麽映入衆人眼中,沈池墨換衣服過程中,就聽到周圍倒吸涼氣的聲音,不知道的還以為燙着了呢。
沈池墨穿上以後轉了兩圈,“謝謝你阮大哥,很合适。”
阮松成憨憨地笑了,“不用謝。”
謝非含指着沈池墨桌子上的BP機,“什麽叫真人不露相,啊?這就是,你們知道這是什麽嗎?知道嗎?”
老話說的好,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謝非含,輕點兒得瑟,誰不知道這是BP機。”祁皓抱着肩膀,像看怪物似的看沈池墨,“BP機啊,我們校長都沒有,我就見過我媽廠子的廠長腰裏別了一個,啧啧……那給他牛氣的,都快上天了。話說,能買得起這個,豈止是有錢人啊,那是相當有錢啊!”
阮松成看了看,有些感嘆,或許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吧,“我之前上班的廠子,也只有廠長有一個,也是我們鎮裏唯一一個。”
謝非含過去抓住沈池墨的胳膊,“沈池墨同學,跟我們說說,你們家是不是做大買賣的?快來拯救拯救我們吧!”
沈池墨笑了笑,“我們家不是做大買賣的。”只有我是做買賣的。
“不過拯救拯救你還是可以的,明兒去我家,給我爺爺端茶倒水,搓背洗腳,我一個月支付你五十塊工資。”
謝非含彎着腰,有些淩亂,其他幾人哈哈大笑。
“我看行,不過五十塊給高了,五塊就夠了,哈哈哈。”祁皓一邊笑一邊說道。
“你夠狠!”謝非含佯怒,爬回床上望天兒去了。
“說實在的,這東西太招搖了,可能是你父母因為你年紀小擔心才給你配了這個,但是平時最好別拿出來,現在上大學不比之前,人多眼雜的。”黎昕囑咐着沈池墨。
沈池墨笑着點點頭,感覺這宿舍這幾個都把自己當小弟弟一樣看待,還挺溫暖。
第二天早上六點鐘,樓道內廣播喇叭準時響起了起床號。
宿舍裏傳遍了哀怨聲,尤其以祁皓最為明顯,“老天啊,我不要軍訓,還我懶覺!”
謝非含從床上扔下來一個枕頭,“趕緊滾起來,別大早上嚎喪!”
五個人收拾差不多,卻沒發現沈池墨,再一擡頭,沈池墨床鋪上收拾的板板正正,床單拽的一點兒褶皺都沒有,被子還是那個方方正正的豆腐塊。
五個人對視一眼,這小孩兒哪兒去了?
沈池墨起早習慣了,再說了,練了三年半,他沒有半途而廢的習慣。
再加上,人的懶惰性可以說是天生的,如果今天找個借口不去晨練,明天依舊可以找借口。三番五次以後,這件事就白費了。
沈池墨五點鐘爬起來,怕影響大家睡覺,鳥悄地收拾好東西,去操場跑步。
前一天剛剛下過雨,操場上有挺大的霧氣,濕漉漉的,但是感覺很舒服。
跑了一個小時,沈池墨壓壓腿,準備回宿舍洗漱,剛一進門,宿舍其他幾個人一副批.鬥的架勢。
“小祖宗啊,你去哪兒了?可讓我們好找。”祁皓扯着脖子在哪兒喊。
沈池墨沒想到剛剛認識一天的室友這麽擔心他,倒是有些過意不去,“我去跑步了,抱歉,沒跟你們說一聲。”
看着沈池墨額頭的汗水,謝非含有些不可置信,“沒搞錯吧,跑步?你是嫌一會兒軍訓訓的不夠狠?”
祁皓抱着門框,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學習不是人也就算了,竟然還去跑步,我不活了。”
沈池墨被他逗笑了,忍不住在他心上插一刀,“聽說明天開始要出早操。”
祁皓愣在那兒,沒多大一會兒順着門框滑下去坐在地上,“果然不能讓我好好活。”
“趕緊起來吧,再不去吃飯,趕不上集合時間了。”夏平拽了他一把。
學校規定新生集合時間是早上七點鐘。
操場上是那種黃沙鋪的,雖然前一天下過雨,但是沒什麽水。整個大一年紀的新生全都集合在了操場上。
學院多,專業多,乍一看,浩浩蕩蕩的。
沈池墨是整個經濟系個頭最小的學生,自然站在最前面,身後就是夏平,他這個個頭自己也是惆悵。
經濟系其他學生難免會對沈池墨好奇,眼睛全都往前面瞄。
集合以後自然免不了領導講話,然後來個軍訓大動員,鼓勵大家好好訓練之類的。
之後是這次部隊派過來負責訓練的最高領導上臺講話。
全都講完以後,差不多過去了兩個小時。
沈池墨所在的經濟系按照順序,被列為三營二連,軍訓的場地分配在操場最東側。
臺上喊了解散以後,一個一米七十多的年輕士兵走到沈池墨這一隊前,将他們帶到了訓練場地。
經濟系人比較少,一共才三十人。
為了避免人員浪費,學校特意把經濟系和歷史系組在了一起,這樣兩個系一共八十人。
兩個系的同學們歪歪扭扭地站好,年輕士兵站在前面行了個軍禮,緊接着低沉的嗓音傳出來,帶着不一樣的氣息,“我叫張震,從今天開始,是你們的教官,你們要記住,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是一名軍人。聽清楚了嗎?”
下面稀稀拉拉地響起,“聽清楚了”幾個字。
張震明顯不滿意,“都屬蚊子的嗎?我沒聽見!”
這一次聲音齊了很多,也大了很多,“聽清楚了!”
“現在開始,排隊列,每列十個人,高個在我左手邊,矮個在我右手邊,我給你們十分鐘的時間!”
大家稀稀拉拉地開始站排,沈池墨和夏平分別站在男生後兩排的末尾,沈池墨身後就是女生。
畢竟年紀都不小了,站排倒是沒用太多的時間,張震發現有個頭不對的,還給調換了兩個。
當他走到沈池墨跟前的時候,以為自己眼花了,怎麽出來個個頭這麽小的大學生。
“什麽名字?”
“報告教官,沈池墨!”
張震拿着手裏那張名單對照了一下,赫然發現經濟系第一個就是沈池墨,個人信息那一欄,十歲。
十歲?有沒有搞錯,國立大學弄了個小學生進來軍訓?玩他呢?
“如果身體受不住,記得喊報告。”張震難得地囑咐一聲。
然後回到隊列前,“講一下,回答問題、提出問題都要喊報告,聽見了嗎?”
“聽見了!”
“好,以這一排為基準,全體都有,向右看齊!”張震站在前面舉起最高個兒男生的右手喊了一聲。
結果隊列裏明顯有人分不清左右,比如沈池墨前面的夏平,讓向右看,他一個人扯着脖子往左邊看,還看得津津有味兒地,好像在那兒找什麽東西。
沈池墨輕咳了一聲,“夏平,你找什麽呢?”
“教官說向右看,右邊有啥?”
沈池墨滿腦袋黑線,“錯了錯了,你那是左。”
“誰在隊列裏講話?”張震直接沖了過來,卻沒抓到人。
“向右看齊,前後都對齊。”張震圍着整個方隊走,“對齊不懂嗎?後面那個,眼睛長到腦瓜門上去了?看看,這隊都歪哪兒去了,最後面那個,你都出去了沒看見嗎?”
張震喊了一圈,整個方隊終于像個樣兒了。
對齊以後,張震要統計下人數,“第一排,報數!”
沈池墨等着前面喊一二三呢,結果等了半天都沒動靜,最高個兒的男生,探着身子,“教官,你說啥?”
“報數,沒聽見嗎?”
緊接着沈池墨赫然發現,他上輩子在網絡上看見的段子變成真人版出現在了他的眼前,這感覺,有點兒酸爽!
那高個子男生走到最右邊的大樹下,一把抱住大樹,臉上還閃過委屈,“喂,教官讓第一排來抱樹,你們幹啥呢?”
沈池墨:……果然,藝術源于生活,一點兒沒差!
作者有話要說:求教官心裏陰影面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