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節
和你見個面,越快越好。”鶴子平靜地陳述着自己的需求。電話彼端的顧先生思索了一下,很快便同意了,“也好,我也有事想跟你說,就今晚吧。”
鶴子應下來。顧先生又補充道:“你不用準備晚餐了,在公寓裏等着就好。”
放下電話,鶴子有些迷茫。
事情終于走到這一步了嗎?顧先生是否也是急于甩開自己?
在鶴子的迷茫中,夜幕降臨。鶴子回了公寓,她無心妝扮自己,将自己摔進和顧先生一同睡過的床,身體擺成大字。
不一會,門口傳來鑰匙。鶴子勉強地爬起來,去迎接顧先生的到來。
“鶴子。”顧先生将手上罩着防塵罩的衣服交給鶴子,“你要說的事情很緊急嗎?”
鶴子想了一下,搖了搖頭。
“那麽換上這件衣服,我們出去吃。”顧先生的口吻充滿了上位者的命令,但鶴子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件事。她驚呆了。
出去吃?
交往兩年間,他們的關系從沒有踏出過這間公寓。而今天,他說什麽?出去吃?
“別發呆,時間很緊急。”顧先生看了看手表,将鶴子推進屋子。
關上身後的門,鶴子仍然沒有反應過來,她呆滞地拆開防塵罩,将裏面頗為正式的禮服換上。換好衣服,她從包裏拿出了化妝包,給自己補上妝。最後飛快地整理好頭發,鶴子才出去。
不管怎樣。鶴子想。這是最後了,就漂漂亮亮地結束吧。
“很漂亮。”顧先生滿意地掃視了鶴子一圈,然後把鶴子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臂彎,“走吧。”
走到樓下,鶴子發現顧先生的車是另一名司機在駕駛。
司機見到鶴子挽着顧先生,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鶴子跟司機點頭示意一下,沒有說上話就被顧先生打斷了。
時間已經過了下班高峰期,車子順利地開到目的地。
顧先生先下車,然後紳士地擋住門框,伸出一只手拉起了鶴子。鶴子的面前,是一家高級酒店。司機跟着門童去停車,而顧先生拿出了請柬交給門口等候的侍者,侍者就将兩人引向了宴會廳。
随着大門開啓,鶴子的心也忍不住狂跳起來——
門後,是衣香鬓影,觥籌交錯的世界。鶴子忍不住捏緊了顧先生的胳膊,顧先生則安撫地輕撫過她的手指。顧先生帶着她往一個方向走去,一路上,不斷有人和顧先生打招呼,好奇的目光如同雨點般砸在鶴子的身上。
走到一對中年夫婦面前後,顧先生開始與他們寒暄起來。
“李總,李夫人。”顧先生和被稱為李總的男人握了握手,又與其夫人點了點頭,“小弟來得不算遲吧。”
“哎,遲了,自罰一杯啊。”李總樂呵呵地說道。顧先生沒有推辭,伸手招過來端着酒的侍者,取下一杯一飲而盡。
李總等顧先生喝完,就樂呵呵地問起了鶴子的事情,“這位是?”
“這位是陸鶴陸小姐。”顧先生頓了頓,似乎是在觀察鶴子的反應,“我的女友。”
鶴子感到一陣戰栗。
但表面,她只是對李總夫婦展露了一個微笑,然後和李總握了一下手。
“好啊,落落大方,多好的姑娘。”李總撫掌大笑,“顧老弟,你帶着姑娘去玩吧,你第一次帶人來,盡興啊。”
“多謝。”顧先生便帶着鶴子離開了。一邊走,顧先生一邊問鶴子:“晚餐吃過了嗎?”
“還沒有。”
“稍微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吧,但克制一點。還有,有人搭話你就推到我身上,自己不用怎麽開口。”顧先生低聲提點着,鶴子一一應下。
鶴子又跟着顧先生在往來梭巡的人群中逛了幾圈,顧先生向每個上前說話的人介紹了鶴子。
如同做夢一般。
就在這時,鶴子看到了黃玉,她正陪着一位貴婦人站一張圓桌前。顧先生也看向了黃玉,并且帶着鶴子走了過去。兩個人剛剛靠近,貴婦人便臉色一變,端着酒走向另一撥人。
“黃小姐。”顧先生主動與黃玉打招呼。
黃玉玉頸微傾,“顧先生。”
黃玉的妝容和微笑都是完美的,“這位小姐是?”
顧先生用胳膊肘輕觸鶴子的後背,意思是讓鶴子自我介紹一下。但是黃玉卻先一步開口了,“我們見過,對嗎?”
“是的,在Rosenreise。”鶴子硬着頭皮回答道,“我叫陸鶴。”
“陸小姐……很高興認識你。”黃玉和鶴子很輕地握了一下手,聲音也輕輕的,仿佛怕吓到鶴子一樣,“祝你們,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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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場合看到泷生,一點也不意外。鶴子自暴自棄地想。
鶴子一直用餘光警惕着泷生的靠近。但過了好長時間,泷生也沒有動作,只是在一圈同齡人中活動着。
鶴子只吃了一點點,就吃不下了。她感覺到,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掌控範圍。
向顧先生借口去洗手間,鶴子打算一個人冷靜一下。她本來是要跟顧先生提分手的,但是顧先生卻在這個節點上将她介紹給所有人……怎麽可以這樣!
有些頭暈的鶴子,站在洗手間門口的走廊上,單手扶着牆壁。
“陸小姐。”突然,鶴子的背後傳來了黃玉的聲音,“怎麽一個人在這裏?不舒服嗎?”
“我還好。”鶴子并不想看到她,但還是強打精神應付她,“謝謝您的關心。”
“正好,我有些話想和陸小姐聊聊。”黃玉并不打算這麽簡單地放過鶴子,她用自己柔和的聲調蠱惑着鶴子,“有些事情,恐怕陸小姐還不知道。”
不知道什麽?顧先生的母親其實更屬意黃玉?還是顧先生的母親很厭煩自己?
“別那麽防備,我不是那種人。”黃玉的手撫上了鶴子的後背,溫柔地撫摸着她,“陸小姐,長得有五六分像一位我認識的人,一位故人……”
鶴子幾乎要喘不過氣了,每一根寒毛都豎了起來。
“玉姐姐,你在這裏呀?”這時,熟悉的聲音從走廊的另一端傳了過來。是泷生。
鶴子和黃玉一同擡起頭來。
“泷生。”黃玉又柔柔弱弱地笑了起來,“我在和顧先生的女朋友說話呢。”
“嗯?顧叔叔的女朋友?”泷生玩味地品嘗着這個頭銜,“是個漂亮的姐姐呢。”
“我猜你會喜歡她的。”黃玉這樣說道。不知為何,鶴子的後背又是一陣惡寒。
“走吧,玉姐姐,我們都等着你呢。”泷生拉起黃玉的手,将她從鶴子的面前帶走。他偷偷回了頭,朝鶴子使了一個眼色。
這天,鶴子到底沒有和顧先生的母親對上正臉。
“下次吧,我媽這個人有點固執。”顧先生喝了一些酒,親吻也帶着酒氣,“我讓王叔送你回去,你回家早點睡。”
鶴子沒說什麽,就跟着司機離開了。顧先生則坐上了他母親的專車。鶴子對司機說,“去金華小區。”這是鶴子的老家。
司機是個能聊的人,路上一直在和鶴子說話,但他一概沒提到顧先生和鶴子之間的關系。但兩個人吐槽有錢人的奢侈生活,讓他們找到了不少共同話題。
送到樓下,司機探出頭,“陸小姐,你是個好人,還是不要蹚顧家的渾水了。”
“嗯?”鶴子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剛想追問一句,司機就關上了車窗。目送着絕塵而去的高級轎車,鶴子慢慢轉身,回到家中。
打開燈,鶴子一直在等。
她在等泷生來找自己。
然而等了好久,她等到的居然是一條短信:“姐姐,你還好嗎?”
鶴子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能回到“還好。”
之後又是長久的沉默。
鶴子思索了一下,在通話記錄裏翻到了那個沒有保存下來的電話。聽筒裏發出嘟嘟的幾聲後,電話接通了。
“姐姐,怎麽給我打電話了?”泷生非常平常地與鶴子說話,但鶴子覺得他在生氣。總之是自己理虧,鶴子非常的不安。
“你在……幹什麽?”鶴子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于是問了個無關痛癢的問題。
“我在家裏,剛剛洗完澡。本來是想去姐姐那裏的,但今天有司機接送,沒有辦法偷偷逃跑。”泷生在電話裏哼笑了一聲,“姐姐想我了嗎?”
鶴子無法發出聲音。無力地張開嘴,又閉上,鶴子心煩意亂,她猛地将手機從耳邊拿開,決絕地按下了通話結束的按鍵。
将手機摔進沙發,鶴子不禁捂住眼睛。她需要好好想想。
……然而,這麽簡單的事情,此時此刻,她卻做不到。她閉上眼睛,卻想起了泷生的手抓住了自己的手,将它壓在床上,兩個人都陷入床單的包裹之中。泷生是個很聰明的孩子,他很快就從一張白紙成長起來。他學會了怎麽挑逗,愛撫,親吻,做愛……那她的靈魂呢?她的靈魂卻像是一團餘燼,當泷生的手指拂過她的軀體,她又一次燃燒起來。
鶴子蹲到地上,雙手抱住了自己。她有預感,這一次,她将慘烈地燃燒至一無所有……鶴子蒼白地笑了笑,這樣說,是否有些矯情了呢。
電話鈴再次響起。鶴子平靜地接通電話,卻意外地聽到了泷生的威脅:“不許抛棄我!不然我就把這件事告訴別人!”
鶴子知道如果泷生把這件事抖出去,一定會使顧先生顏面掃地,自己指不定會遭到什麽報複。但不知為何,鶴子一點也不緊張,也不害怕。朦胧間,她察覺到了泷生的某些意圖。
“我不會抛棄你的。”鶴子承諾道,“如果你覺得這樣就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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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顧先生将兩人的關系昭告天下了,但在Rosenreise并沒有人知道這件事情。一如往常,鶴子平靜而繁忙地工作着。
正當鶴子處理着新入庫的商品時,店長突然找了過來。
“鶴子,有個VIP客戶指定你服務,先放下手裏的活吧。”
鶴子有些驚訝,匆忙地跟着店長回到店面。找來鶴子的人,竟然是黃玉。鶴子露出了職業的微笑來應付,黃玉的目光則意味不明地閃爍着。
“黃小姐,好久不見。”鶴子問候道,“上次購買的商品,您還滿意嗎?”
“上次的購物經歷非常棒,Rosenreise的東西還是值得信賴的。”黃玉的笑容非常親和,她甚至朝鶴子眨了眨眼睛,“當然,陸小姐的推薦也是值得信賴的。”
鶴子卻越發不明白黃玉的來意。
“所以今天,我帶了一位客人一同前來,希望也能有一段愉快的經歷。”黃玉走在前面,示意鶴子跟上。兩個人走到店面的另一側,在懸挂的衣架間,鶴子看到了一位保養得宜的貴婦人,眉毛精細地修剪過,修成了細長的一條,但意外的氣勢十足。
貴婦人看到鶴子和黃玉走在一起,便挑起了眉毛。
“陸小姐……”她慢條斯理地開口。
鶴子已經想起來了,這正是顧先生的母親,那天在酒會上兩人并沒有正式認識。
鶴子偷偷捏了捏放在背後的手,“夫人,歡迎光臨。”
顧母哼了一聲,并沒有不滿,反而是玩味。她似乎并沒有把鶴子多麽放在眼睛裏。鶴子只能不在意地保持營業微笑,“夫人看好什麽的話,我可以幫您拿下來看。”
顧母居然真的看起了商品,并沒有怎麽理會鶴子。她只和黃玉說話,兩個人走在前面,不停地評論着商品的質量。顧母挑了幾條絲巾和一件大衣,黃玉只是陪同,兩手空空。
在穿衣鏡前,鶴子服侍顧母換上大衣,然後為她系上不同的絲巾搭配。顧母的脖子比一般人細一圈,不注意的話,絲巾就會系得太過松垮或者垂下的部分過長。好在鶴子經驗老到,将絲巾系得蓬松了一些,才沒有看出異樣。
但鶴子的心仍然高高懸着,她不知道顧母何時就會向她發難。
然而直到顧母結賬付款,都沒有說出什麽為難鶴子的話。鶴子強壓住瘋狂跳動的心髒,恭送顧母。黃玉走在後面,和鶴子握了一下手:“阿姨很滿意你,你的努力不會白費的。”
鶴子想從黃玉的話中聽出諷刺,但失敗了。可她知道,事情不可能這麽簡單。
鶴子一連好幾天沒有再聯系泷生,泷生似乎也陷入了沉默。
她其實并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和泷生的關系。如今顧先生改變了策略,一下子打亂了鶴子的全盤計劃……呵,計劃,她其實也沒有帶着腦子在思考,而是随波逐流。
為今之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與顧先生見面,是在店裏碰到顧母之後的第三天。顧先生讓秘書給鶴子打電話,說晚上在公寓內碰面。這種私密的事情居然讓秘書傳達,鶴子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鶴子在公寓裏準備好了飯菜,正在陽臺吹風的時候,顧先生進門了。
“鶴子。”顧先生進門就喊着她。
鶴子連忙從陽臺出來,然後将陽臺的門合上。少了夜晚的風聲,公寓裏又恢複了安靜。
顧先生站在玄關,鶴子和往常一樣,走過去幫他脫去外衣,換鞋子。剛剛拿出居家拖鞋,顧先生突然說話了:“鶴子,把工作辭了吧。”
“啊?”
突如其來的要求,鶴子整個人都懵了。過了好幾秒,鶴子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怎麽了突然?”
“前幾天,我媽去找你了吧。”
鶴子聽到是這麽一回事,笑了笑:“沒事,伯母沒有為難我。”
說完,鶴子把拖鞋放到了顧先生的腳下。但等了幾秒鐘,顧先生遲遲沒有穿鞋。鶴子只能繼續幹巴巴地笑着:“怎麽了?”
“你不懂嗎?”顧先生用一種失望的眼神看着鶴子,這讓鶴子的心立刻揪了起來,“你在Rosenreise工作,會碰到的不僅是我媽,還有我的朋友,我工作上的夥伴和對手。當你低聲下氣地給他們系領帶,穿鞋子,你丢的是我的臉。”
丢臉?
鶴子的嘴唇霎時間失去了血色。
顧先生看到鶴子糟糕的臉色,還是軟下了語氣:“總之把這份工作辭掉,暫時在家裏待一段時間吧。之後,如果你想,我可以介紹更合适的工作給你。”
鶴子的血液全都沖到了臉上。她彎下腰擺好了顧先生換下的皮鞋,丢下一句“飯在桌上”,然後飛快地躲到了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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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子感到疲憊,這種疲憊不是工作上的疲憊能比拟的。
那天晚上,顧先生沒有碰自己,這讓鶴子稍微輕松了幾分。她整夜難以合眼,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