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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塞巴斯蒂安·莫蘭爵士,上過戰場、扛過槍炮、經歷過最慘烈的戰鬥,親手收割過不知多少人的性命,再加上他特殊的身份,自以為就算是天大的場面擺在眼前,也不會去為之動容了。但他沒料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還會經歷那麽一出,被AI操縱的戰甲包裹着從巨大的爆炸中沖天而起,轉眼間便騰上了數百米的高空,以一種恐怖的高速向前行進着。

雖然他的身體并沒有在爆炸和飛行中受到什麽影響,大腦沒有充血、視力也沒有變得模糊,但這種無法掌控自己身體的感覺還是讓莫蘭心裏出現了恐慌。視窗裏只有飛快掠過的地面景物,他甚至連扭頭看看旁邊托尼的身影都做不到……莫蘭嘴裏發幹,忍不住開口道:“賈維斯?”

“我勸您不要亂動,莫蘭先生。您的每一個多餘的動作都可能使我的操作出現失誤。”賈維斯的聲音冷淡地響起。

“……你這樣讓我有種AI終于背叛了三定律掌控了人類的感覺。”莫蘭聲音發飄,“我們這樣在低空飛行着不用擔心被人發現嗎?”

“——斯塔克先生已經在鋼衣上加裝了隐形系統,您的擔憂并沒有什麽必要……”

“——什麽?”莫蘭敏銳地抓住了關鍵,吃驚地道,“可他不是說關鍵部位都已經被拆掉了嗎?”

“我指的是武器,微型穿甲彈、重型導彈、空對空微型導彈……之類的。”托尼的聲音在莫蘭耳旁響了起來,“其它系統都還完整地保留着。我們可以就這樣直接飛到基督山島,看看湯姆打着的究竟是什麽主意。”

“……他聽見你這麽叫他會很不高興的。”莫蘭嘆了口氣,“別去了,事情十有八九是個陷阱。他的目的大概就是逼你暴露出這套鋼衣。馬格努森應該就是受他指使而來的吧?他一定也拿同樣的事情威脅過你,所以Boss才會不得不把他放進來,然後幹掉了他。接下來托馬斯就會把炮口轉向我,讓我失去庇護你的能力。不過他情報顯然有些過時了,我剛剛被任命為了國際發展部的副部長,已經不在海關幹活了。”

托尼沉默了兩秒,并沒有降低速度:“他們還真的放心你?從1996年開始你就在給朝鮮送情報了吧。”

“在高層眼裏這并不是個秘密。”莫蘭道,“而之所以我能在這樣的情況下還一步步往上升,憑借的就是女王的知情。”

“……你說得對,他就是想讓我變得孤立無援。”托尼低聲道,“你有什麽好建議嗎?”

莫蘭幹巴巴地道:“事到如今,我只能勸你去白金漢宮。我們在往哪兒飛?”

“白宮。”

托尼開了個玩笑:“到那邊就是我的地盤了,讓我們先躲上一段時間,看看托馬斯到底想幹什麽吧。”

——

大概是出于某種第六感,艾琳總覺得事情似乎有了什麽令人不安的變化。在約定的事情以後,她又給莫裏亞蒂發了條短信,詢問是否發生了什麽變故。沒有得到回複。艾琳調節了一下自己的心态,決定還是按照原計劃來。

夏洛克正一下下地彈着小提琴的弦,坐在沙發上,一副沉思的表情。華生出門了,艾琳坐在了華生的位置上,專注地凝視着夏洛克。頗具雕塑美的面龐,藝術家的手指,最吸引人的還是那顆聰明的頭腦,誘惑人忍不住去一探究竟……

手機微不可察地震了一下。艾琳點亮了屏幕,只看到了一個詞:新聞。

夏洛克好像被那聲震動所驚動了,忽然間張口說了一個詞:“考文垂。”

“什麽?”

“……我以為是約翰。”夏洛克轉過了頭,目光在艾琳臉上掃過。

“他幾個小時之前就出去了。”艾琳唇邊帶着微笑,“他提到過你會這樣。不過,考文垂和你在思考的事情有什麽關系?”

“——一個故事,不一定是真的。”夏洛克盯着她,“二戰期間盟軍破譯了德軍的密碼得知考文垂會被轟炸,但他們不想讓德軍知道,所以就任其發生了。誰發來的短信?”

艾琳神色不變:“只是條垃圾短信。”

“得了吧,你不會讓自己的手機號碼随便洩露,而如果是僞基站發來的短信又不可能只有你一個人收到。能在這時候聯系到你的人要麽是在幫助你進行逃亡,要麽就是想從你手中獲得什麽信息。誰給你發來的短信?”

夏洛克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艾琳忽然間意識到自己做了個錯的反應。不過就算被夏洛克揭穿了,事情也已經成為定局了。她笑着拿起手機,在夏洛克眼前晃了晃:“世界上總有許多慷慨的好心人。”

“但打動他們一定要付出不少代價吧。”

“不算代價,只是一頓晚餐,就像被你拒絕的那種。”艾琳款款地站了起來,走向夏洛克,“一起來吃頓晚餐嗎?”

夏洛克喉結滾動了一下:“為什麽我要和你……吃頓晚餐?”

“我想露骨一點。”艾琳湊近了他的耳際,吐息般地道:“你有和誰親密接觸過嗎?……下流的那種。”

“……沒有。”夏洛克慢慢地握住了她的手,手指在她手腕上摩挲着,“你邀請我……”

“很好。”艾琳微笑着,近距離凝視着他的眼睛,“福爾摩斯先生,如果這是世界末日,如果這是毀滅前的最後一晚……”

“——夏洛克?”郝德森太太的聲音忽然遠遠傳來,艾琳遺憾地松開了手。接下來的事情差不多都在預料中,夏洛克被麥克羅夫特的親信帶走了,一輛車也停在了路口。艾琳慢條斯理地換好了衣服,化好妝容,離開了貝克街221B。她坐上了那輛莫裏亞蒂派來的車,等着被送到希斯羅機場,卻意外地發現了司機腰後別着把槍……

……手上的槍繭,衣下的肌肉,頸側的疤痕,還有開車的動作,一切都顯示了眼前的并不是個普通人。而莫裏亞蒂從來都不會在細節上出現失誤,如果這輛車真的是他派來的,那麽要麽是哪個環節出現了意外,要麽就是他對自己的承諾反悔了,準備在達成目的以後直接幹掉她……

艾琳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目光,靠在椅背上,開始思索自己現在可用的武器。她忽然想起了莫裏亞蒂那條沒頭沒尾的短信,立刻打開了手機,開始搜索新聞。

一條新聞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一個小時之前,肯寧頓花園路忽然發生了爆炸和火災,據官方聲明是煤氣爆炸……

艾琳心裏猛地一跳,點開了圖片。熟悉的街道布景出現在了她的眼前。她努力抑制住呼吸的變化,手指向下滑動……不知不覺間,她頸後已經落下了汗水。

車還在繼續向外開着,漸漸駛上了陌生的道路。艾琳動了動手指,發了條短信:[我被劫持了。]

她謹慎地關掉了聲音和震動,而幾乎是立刻,一條短信就回複了過來:[保持開機狀态,馬上過來接你。]

艾琳閉上了眼睛,唇邊帶着微笑,佯裝小憩。她在降低司機的警惕性,以等待承諾的救援。

不到十分鐘時間,汽車就猛地震動了一下,停了下來。司機警惕地回頭看了她一眼,拔出了腰後的手槍,開門下車。而他剛剛探出了半個身子,就悶哼一聲滑了出去。一個身影快速地坐了進來,關門發動了車輛。艾琳:“……???莫蘭?”

坐在了駕駛位上的赫然是一具外形炫酷的模型,聖誕節那天夜裏,艾琳親眼看着莫蘭把它一路扛回了卧室……看那流暢娴熟的動作,裏面分明是有個人,可莫蘭怎麽會穿着這麽一身跑來救她??Cosplay???

“我是賈維斯,艾德勒女士。”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莫蘭先生和斯塔克先生現在正處于逃亡中,因此我啓用了這具距離您最近的軀體,對您進行了救援。”

艾琳:“……我以為機器人不能夠傷害人類?可你剛剛還打暈了一個人?”

“我以斯塔克先生的命令為優先,艾德勒女士。”賈維斯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如果您對此抱有疑問,随後可以直接與斯塔克先生進行溝通。”

“停車。”艾琳探過了身,按住了他的肩膀,“你的形象太引人注意了,還是讓我來開車。莫裏亞蒂先生出什麽事了?”

“對您來說是件壞消息。”賈維斯按照她的意願換了位置,躺在了後排座位的下面,“莫裏亞蒂先生被人綁架了,但斯塔克先生和莫蘭先生願意按照此前的約定繼續為您提供保護……”

“——而他們自己都在逃亡。”艾琳忍不住譏諷道,快速思考着應對策略,“我會去申請證人保護計劃,盡可能地争取時間,你就盡快躲藏起來吧,我需要的時候會聯系你的。”

雖然這麽說着,她心裏實際上已經不對別人的幫助抱什麽期望了。不管情報現在有沒有賣出去,那架飛機現在都不可能起飛了,一旦消息傳到了恐怖組織手裏,證人保護計劃恐怕也沒辦法保護她多久了……

淡淡的悲涼在心中蔓延,艾琳深吸一口氣,又踩了腳油門。

“——我可以折疊成錢包大小帶在您身邊,艾德勒女士。”賈維斯道,“您願意信任我嗎?”

——

斯圖爾特現在心中充滿了恐懼。

好了,承認吧,從五千年起他就不是什麽有膽色的人,正因為懦弱和對力量的渴望,他才自願成為了詛咒戰士。承認吧,他既無膽色也不聰明,這兩點中他但凡能身具一點,也不至于在多元宇宙間流落近五千年而沒有成功為自己搶奪過身體一次。承認吧,他就是對那種藥物上了瘾,生怕再回到無知無識的黑暗中……一想到那種漂浮雲端的快樂,他就感覺心髒如同蟻抓,飽受煎熬。

斯圖爾特沒意識到自己在哭泣。他已經五千年沒能完整地掌控過一具軀體了,早就忘了情緒會引起生理上的反應。他坐在錦緞裏,聞着香爐裏馥郁的香氣,內心那種發癢的感覺已經蔓延到了全身,只有隐隐作痛的鞭傷還能讓他感覺到一絲舒适。他幾乎想找把刀子割裂自己的皮膚,一塊塊撕下來……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摳住了小臂上的一塊疤痕,指甲用力挖着。深紅色的血液流了出來,這一小塊開始感到了安寧,但周圍的感覺沸騰得更強烈了,就好像有什麽東西正等着從他體內破殼而出一樣,在體內一拱一拱……鼻涕流了下來,斯圖爾特看着那塊透明的黏液發呆,過了幾分鐘才想明白這是什麽,狼狽地沖到了盥洗室裏,沖洗着自己的臉龐。

鏡子裏的那張臉現在越來越不像吉姆·莫裏亞蒂了。斯圖爾特驚恐地發現它在萎縮。明明兩天之前看起來還容光照人,現在皮膚卻發暗發幹,生起了皺紋。耳旁出現了斑點,新長出的發根多了白色。他好像看到以太粒子的黑紅色煙霧正在面龐上游弋,一點點帶走這具身體的生命力……斯圖爾特把水潑向了鏡子,流動的液體讓他的臉扭曲起來。好像現在看起來又沒有那麽可怕了,他只是神色萎靡了一點,還是很年輕的嘛。

那只是藥物導致的幻覺……斯圖爾特安慰着自己。他還有至少五十年的自然壽命呢,而且以太粒子只有在寄宿在身體上的時候才會汲取生命力,現在他已經割斷了和它的聯系,讓它去和莫裏亞蒂的靈魂自然融合,怎麽也不可能會因為這個而迅速衰老……

……都怪那個言而無信的人類。從他嘴裏掏出了托尼·斯塔克的過往以後,托馬斯已經有五天沒有到這個房間來了。剛開始他還不覺得什麽,啞巴奴仆一樣恭謹、生活一樣奢華、甚至沒人禁止他上網,只是少了那種副作用和效果同樣奇妙的藥物而已,還不用看托馬斯的臉色。但第二天他就無法克制地開始想念那種藥物了,第三天、第四天……巨大的空虛感和恐懼感籠罩了他,他開始想自己是不是什麽地方得罪了托馬斯,是不是讓對方不高興了,假如他一直都不來看他、也不肯把藥物送過來……

思維充滿了混亂。斯圖爾特最害怕的還是在解決了斯塔克之後托馬斯就覺得他無用了,用殺掉他的辦法來讓莫裏亞蒂的靈魂重獲自由……他很害怕,托馬斯明明對莫裏亞蒂有着那麽深刻的感情,還讓他模仿莫裏亞蒂的言行,卻始終不肯逾越雷池,甚至不敢去親吻他。他好像是在發自內心地認為這很惡心,不止是認為占據了莫裏亞蒂身體的斯圖爾特很惡心,還覺得這種行為本身很惡心……

——可莫裏亞蒂明明是個夜店老手,約炮經歷雖然沒有斯塔克那麽恐怖,卻也堪稱豐富了,也不知道托馬斯到底是種什麽心理……

斯圖爾特譏諷地想着,走出了盥洗室。然後他立刻驚喜地發現托馬斯就坐在那把高背椅上,随手翻看着一本雜志。

有那麽一瞬間斯圖爾特想直接撲上去親吻他的腳尖,就像啞巴奴仆對他自己表示順從的時候那樣。可一看到那雙鏡片後的眼睛,他就膽怯了,最終只是平常地打了個招呼:“下午好……”

“下午好,薩默菲爾德先生。”出乎意料地,托馬斯居然在用一種相當正常的溫和态度回答了他,“我就這麽稱呼吧,不過你的真實名字肯定不是這個吧。”

斯圖爾特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慢慢地走回到自己的老位置上,謹慎地道:“我已經忘了我的名字是什麽了……”

“名字雖然只是個符號,但也是自我的一種象征。如果連自己姓甚名誰都忘了,你又是如何熬過了五千年的時光的?”

“我——我也不知道。”斯圖爾特生怕哪裏回答得不對會得罪他,絞盡腦汁地想着,“可能是因為這麽久以來,我早就把自己當成了現實寶石本身……”

——擁有着強大的力量,永生不死不滅,只要一個念頭就能實現別人的願望,這種感覺太讓人着迷了。就是因為這種自我欺騙,斯圖爾特的意識才沒有在長久的歲月中被磨滅。

念頭一閃而過,斯圖爾特忽然間開始了發抖。他忽然間意識到了一件很不對勁的事情,他早已把以太粒子看成了自己的一部分,可之前在交割出去的時候,他心裏竟然沒有太大的感觸,只是在計算是得到一具身體更重要還是虛無的力量更重要……

托馬斯輕聲笑了起來。他把書從膝上掀落在地,睨視着斯圖爾特的眼睛:“過來。”

斯圖爾特乖順地走了過去。托馬斯按下了他的頭,讓他跪伏在自己膝蓋上。

“你喜歡那種仿佛擁有了一切的感覺吧。”

斯圖爾特輕微地點了點頭。

“你是個蠢貨。”托馬斯平靜地道,“五千年的時光裏,你竟然沒想過要去提升自己的智商?你的智力測試結果只有95,僅僅在正常人的區間內,而這樣愚蠢的你竟然搶走了吉姆的身體……”

斯圖爾特覺得自己聞到了一股血腥氣。托馬斯膚色變得十分蒼白,好像精力不太旺盛……但他不敢去關心這個,回答道:“再聰明的人也會有失手的時候,他只是還不了解以太粒子的力量……”

“是嗎?”托馬斯細長的手指落在了他的頭上,激起了一股涼意,“說說你欺騙吉姆的過程吧。”

“我——我能夠憑借以太粒子直接看穿一個人的內心。”斯圖爾特答道,“我能深入他們的思維,抓住他們的欲望、恐懼和野心……我沒有實踐過幾次,但就算這樣,莫裏亞蒂也絕對是當中最不同的一個……他沒有某些情感,沒有恐懼心,野心也很怪異。他像個孩子,興趣只在求解上,唯一的欲望就是……托尼·斯塔克。”

他悄悄咽了口唾沫,擡頭看了托馬斯一眼。托馬斯沒有動怒,淡淡地道:“繼續說。”

“我看到他頭腦裏有座城池,裏面矗立着一座醒目的房子。我降落在了屋頂上,從煙囪裏進入了那棟房子……斯塔克的腦袋裏也有這麽個世界,不過要更複雜點,像個夢,一層套一層的。他的城池像死的,可我進去以後才發現……”斯圖爾特想找個形容詞,卻找不出來,只好跳了過去,“……房子很老式,有個小花園,外面是層高高的籬笆,有只狗正一邊嚎叫着一邊撞籬笆……二樓的一個房間裏有好幾個人,我聽見他們在談論那條狗,說‘他很快就會耗光吉姆的耐心的’……旁邊的房間裏堆滿了寶石,我走進了主卧,看到梳妝臺上擺着一張相片,相片的主角正是斯塔克。于是我變成了斯塔克的樣子,想讓他放松警惕,結果他一眼就看穿了我……我就被他用記憶困在了那間房子裏,差不多有三個月。”

“你不是有以太粒子嗎?為什麽會被困住?”

“以太粒子是流質的,但它畢竟是有實體的。”斯圖爾特略帶得意地道,“它可以和靈體進行結合,但那座城池是莫裏亞蒂的記憶和思維,進入其中的也只能是我的思維……而當我的思維被困在其中的時候,我也根本就想不到還有以太粒子可以使用。他用龐大的信息沖擊了我的思維,讓我只能跟着他的記憶回轉……但莫裏亞蒂不知道以太粒子是和我的靈體結合的,他動用以太粒子力量的時候無法避免地要牽動我的靈體。如果只是在現實中使用還沒什麽,可他偏偏用以太粒子構築了一個記憶宮殿……我的靈體完整地參與了宮殿構築的過程,在他從記憶宮殿裏打開那間房子的時候,我的意識受到了靈體的牽引,終于從裏面逃脫了。然後我就一直躲在了那間記憶宮殿裏,等待着合适的機會。”

托馬斯若有所思:“這麽說,兩個……‘靈體’和思維,可以共處在一個思維殿堂裏?”

“再多也沒關系。”斯圖爾特道,“米……地球學者的論述裏不是也有多重人格的情況嗎?那就是不同的思維并存的情況。靈體是介乎于存在與虛無之間的實質,所以也能夠被納入人類的軀體。”

“繼續。”

“然後……就是你抓走我的時候了,我看到他把其他人的思維拉入到了記憶宮殿裏,還從那裏進入了另一個人的記憶宮殿,立刻就意識到機會到了。我可以把他鎖在那個人的思維宮殿裏,就像他對我做過的那樣。”斯圖爾特說着,“他殺死了那個人的思維。等到斯塔克被喚醒,記憶宮殿裏只剩下他自己後,一等到他進入了那間圖書館,我就立刻用以太粒子封鎖了時間,逃了出來……那個人的身體還沒死,我殺死了他,帶着屍體開車一路前往郊外,在偏僻無人的樹林裏進行了抛屍……然後就用記憶中的方法聯系了可以為我提供假身份的人,再接着就被你抓住了。”

托馬斯的神色晦暗不明,斯圖爾特連忙又加了一句:“當然,他實在是太厲害了,沒過幾個小時就破解了我的封鎖,于是我只好用之前留下的印記把斯塔克也拉了進來,構成了一個更複雜也更真實的記憶,把所有的以太粒子都投入到了封鎖上,這才成功地防住了他……”

“哦……”

托馬斯嘆了口氣:“所以如果沒有斯塔克,吉姆也不會被困在這個陷阱裏了。”

斯圖爾特讪讪地道:“如果不是以太粒子的幫助,也許他現在早就出來了……”

他盡力地拍着莫裏亞蒂的馬屁,以求讓托馬斯能高興一點,高擡貴手,把他想要的藥物拿出來。但托馬斯卻顯得好像并不滿意,微微挑眉:“是嗎?——凱撒最後的失敗,難道僅僅是因為政敵的迫害嗎?”

斯圖爾特沒聽懂他的比喻,卻忽然靈光一閃,意會到了什麽:“一切都是因為斯塔克,如果不是因為斯塔克,我不會來到這個星球上,也不會進入莫裏亞蒂的身體,導致他最後落入這種處境……”

“是啊,都是因為斯塔克,事情才會變得越來越糟糕。”托馬斯溫柔地道,“如果他不存在了,一切一定都能回到正軌吧。”

他從口袋裏拿出了個拇指大小的藥瓶,扔到了地上。斯圖爾特急迫地追着藥瓶去撿,托馬斯轉過身,離開了這個房間。

——

托尼在聖誕樹下看着禮物,莫裏亞蒂踏上了臺階,走到了他的身後:“托尼,我需要你的幫助。”

托尼轉過身來,悄悄把手背在了後面:“——什麽?我的意思是,你想要我幫你的忙,真是來對了,我就擅長幫別人的忙,各種幫忙,沒有我搞不定的事。”

明知道這是假的,莫裏亞蒂還是忍不住溫柔的神色。他凝視着托尼的眼睛,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所以,我需要你幫我解剖馬格努森,試試能不能從這上面找到出口。”莫裏亞蒂道,“沒準這是個關鍵。”

“照這麽說,我也是假的。”托尼道,“你為什麽會信任我?——沒準我才是關鍵?”

“哪怕你是假的……”莫裏亞蒂輕輕吻了吻他的臉頰,“你在我心裏也永遠最值得信任。”

——

莫蘭一點也不後悔自己丢掉工作像逃犯一樣跟着托尼和賈維斯到處東躲西藏。自從踏入新年以後,他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崇拜托尼了。托尼的學識簡直淵博到不像人,而像個AI,動手能力也強到了變态……他曾經以為自己的那杆手杖狙擊槍已經算得上巧奪天工了,但托尼竟然能把它改造得性能超出原本十倍、還增加了更多功能……填彈量和重量就不說了,還可以彈出一把具有防彈功能的透明傘,按一下按鈕就可以讓表面多出一排排螺旋形的細小刀刃,彈夾抽出就是一把折疊匕首,可攻可防可遠可近,甚至還可以旋轉發射六枚強力的麻醉針,更別提什麽紅外線、強光燈、信號屏蔽之類的小玩意兒了……只是一把手杖,簡直就頂得上全副特工裝備。

莫蘭對新的手杖愛不釋手,托尼反而不太滿意。如果材質跟得上,他甚至想把整個槍做成折疊的……

那座島嶼果然是個誘餌,但他們無法判斷出安德烈是否真的背叛了。如果他真的背叛了,似乎不應該打那通電話提醒,但如果沒有背叛,那些突襲肯寧頓花園路的人又都是他的手下,而且在地下世界統計他們兩個的巨頭中也有安德烈一份……

反正不管怎麽樣,他們躲過追兵還是沒問題的。托尼料到了這種可能的情況,制作出了一種可以任意改變外貌和聲音的面具,簡直就是種黑科技……在曼哈頓租了間公寓,他們暫時性地住了下來。托尼和賈維斯每天仍然在專心尋找托馬斯的動向,莫蘭反而無所事事起來。

但托馬斯就像是人間失蹤了一樣,無論使用什麽手段都無法追蹤到他的身影。現在唯一的線索就是他的動脈瘤,麥克羅夫特曾經特地提到過這一點,而馬凡綜合征的确很容易造成這種病症。托尼就以此為線索一點點排查着。

範圍已經在縮小了,而在這時候,艾琳忽然出了緊急狀況。她在作為證人被英國移交給美國的時候遭遇了恐怖組織的突然劫持,所有東西都被搜得一幹二淨,即将被執行斬首。幸好賈維斯一直注意着艾琳的情況,一發現不對立刻就通知了托尼,托尼和莫蘭收拾了公寓裏的危險品,帶上了鋼衣,緊急前往了中東。

鋼衣是殺手锏,如非必要,托尼不打算使用。最好的方案就是由莫蘭協助她幹掉行刑手,共同把艾琳救出來。賈維斯已經找到了那個恐怖組織的确切資料,他們喜歡在荒涼的地方行刑,同時錄下視頻,以待日後的威脅。這恰好方便了他們的營救行動。托尼買了架直升機停在了附近,進行了一番改動,讓賈維斯能夠順利掌控。到時候托尼動手,莫蘭策應,賈維斯負責接應,營救應該不會有太大的難度。

莫蘭現在已經對托尼膨脹出了無限的信任感,一點也不懷疑艾琳會被順利救出來,一路上絮絮叨叨地在托尼耳邊聒噪,一會兒聊《花花公子》這個月的封面女郎,一會兒又聊輕武器的制造方向……托尼幾乎忍無可忍:“十秒鐘內如果不閉上你的嘴,我就把你的拐棍折斷扔下去。”

“……”莫蘭委屈地閉上了嘴,控訴地看着托尼。

托尼現在用的是綠巨人班納的臉,而莫蘭很臭美地用了自己高中時代的小嫩臉。小帥哥的殺傷力是驚人的,旁邊的大媽很快看不下去了:“您太粗魯了,先生!您怎麽能這樣威脅您身有殘疾的兒子?”

莫蘭立刻挺直了背:“是啊,爸爸!您對我應該多更多一點寬容和憐憫!”

托尼露出了愁苦的神情:“我不會放棄對你的治療的,唉……但你要拐棍到底有什麽用呢?你是大腦殘疾啊,兒子!”

大媽:“???”

莫蘭:“……”

莫蘭可不是那種會乖乖認輸的人,他決定從其他方面扳回一局。第二天蹲在沙丘上潛伏的時候,他在通訊裏長籲短嘆:“馬克系列實在是炫酷到了無以複加,完美到了極致……不過你不覺得它還有點小小的缺陷嗎,托尼爸爸?”

托尼罩着一身阿拉伯人的黑袍,嚼着單兵口糧,随口問道:“什麽?”

莫蘭跳了起來,唱歌般地道:“它~太~矮~了~呀~~~”

托尼絲毫不動怒,用莫裏亞蒂式的甜蜜語氣道:“你相信我能把你的雙腿截斷二十公分再原樣裝回去嗎,親愛的塞巴斯?”

莫蘭:“……!!!”一聽到這種語氣就條件反射地感覺好可怕!!!

“我肯定能的,相信我。”看到車輛的黑點正在朝預定的地點逐漸接近,托尼拍了拍餅幹屑,悄悄地從背後繞了過去,“我還能把你的大腿骨也截斷二十公分,保證身高少了四十厘米後你還能正常走路。我的鋼衣肯定沒有做得太高吧?”

莫蘭:“……沒有……”

頓了頓,他忍不住道:“托尼,這麽久了都沒有Boss的新消息,你一點也不着急嗎?”

托尼沉默了一會兒,停住了腳步:“聽起來似乎有點可笑,不過……我好像是太信任他了。”

信任他能在任何環境中做到自救,也信任自己最終能找得到他……好像胸口關于安全感的空洞終于填補,煥發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

吉普車忽然一歪,在沙漠中停了下來。兩個提着槍的蒙面黑袍男人從車上下來,蹲在那裏檢查輪胎。其中一個說了些什麽,卸下了備用輪胎,另一個則轉頭張望着四周,向一片沙丘背後走去。

駕駛位上的男人正轉身警惕地對着人質,無暇關注後視鏡。托尼當機立斷地從視線死角接近了過去,打開了電擊棒,按在了蹲在車下的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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