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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1)

兩具一模一樣的屍體被并排放在了手術臺上,皮膚劃開、內髒取出、大腦被剝離,室內一片血腥。

托尼埋頭觀察着顯微鏡,莫裏亞蒂懸着雙手,手指間翻飛變化着不同的物體。他思索着現有的嘗試,毀滅過白房子、傾覆過閣樓、甚至嘗試過自殺,但每一次要麽是重新回到了循環的開頭,要麽就是進入了完全合乎邏輯的劇情當中。他不得不懷疑這些變化都是基于他自己的記憶和思維被運算出的結果,可負責運算、控制這一切的是誰?……顯然不可能是那個思維,那就是現實寶石本身了?

“毫無不同。”托尼結束了觀察,下了結論,“我沒有親眼見到馬格努森的屍體,這應該是由你自己的記憶合理變化而成的。除了呼吸與不呼吸、生和死,他們身上沒有任何區別。只不過地下室的馬格努森屍體不會繼續變化,樓梯上的馬格努森在割斷喉管以後會慢慢展現出正常屍體應有的變化過程……看來從他身上是找不到什麽答案了。”

“能試的似乎都嘗試過了。”莫裏亞蒂嘆了口氣。

托尼看着他:“你顯然還漏了一種可能……”

“——把這些嘗試結合起來,或許會起到什麽效果。”莫裏亞蒂打斷了他,“現在能抓住的關鍵點只有那層臺階,從虛幻到現實的分界線裏一定有着解鎖的鑰匙。從賈維斯喚醒你到我回到了客廳,這當中有個時間差……而你無法跳過賈維斯的喚醒、跟随我通過臺階回到現實世界,還必将經歷相同的記憶和等待,或許賈維斯也是個關鍵……”

“那就試試在賈維斯喚醒我的那一瞬間嘗試着同時進入現實吧。”托尼道,“我們先來測定一下這段時間是不是真的被缺失了。”

“然後嘗試着組合一下,比如同時在臺階上殺死樓梯上的馬格努森和地下室的馬格努森,同時毀滅阿普爾多爾、思維閣樓或白房子……希望我下次說服你的時候能少花點時間。”

托尼嚴肅地思考了一下:“嗯哼……我覺得你說服我同意自己被你殺死還稍微靠譜點。真的,尤其是在馬格努森的事情上,我覺得會是個巨大的工程。”

莫裏亞蒂吻了吻他因為出汗而變得亮晶晶的鼻尖:“我會努力發揮口才的,寶貝。”

秒鐘走到了十,世界驟然倒轉。莫裏亞蒂的意識再度模糊起來,記憶抽離、思維重置,銜接着向下的步伐,踏下了一層層臺階。

——

黑袍男人一聲不吭地就倒了下去,托尼抖出一塊沙漠迷彩裹住了他,把他推到了吉普車的正下方,刨了個淺坑半埋了起來,蹲在車後慢吞吞地換起了輪胎。沒過兩分鐘,方才離開的人就跑了回來,用當地的語言憤怒地呵斥了托尼兩句,粗魯地把他擠到了一邊,自己動起手來。

托尼聳了聳肩,抱着槍站在了一邊,并不擔心他會發現埋在車底下的人。滿頭大汗地又弄了十幾分鐘,男人才搞定了輪胎問題,催促托尼上車。托尼直接上了後座,坐在了艾琳旁邊。

多日不見,艾琳看起來憔悴了許多。她臉上的妝容消失了,罩着卡多爾,嚴密地遮住了頭發和耳朵。她閉着眼睛靠在車座上,似乎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命運,神色間帶着麻木。托尼佯裝不經意地把槍口落在了她手臂上,目不斜視地看着前方,斷斷續續地敲着摩斯電碼。

汽車的颠簸是個很好的掩飾。連續敲擊了兩三遍,艾琳才終于有了反應。她隐晦地向托尼掃了一眼,認出了那雙熟悉的眼睛,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又行駛了一段距離後,車子一片風化岩前停了下來。坐在前面的兩名劊子手先後下了車,托尼也打開了車門,用槍抵着艾琳的後腰,催促她向前走去。

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個子稍矮的劊子手在前面架起了一臺DV,個子高挑的那一個則提着把長刀站在了艾琳的另一邊,顯然待會是由他來行刑的。艾琳慢慢地跪了下來,聲音有些低啞:“你們的首領答應過我,讓我和一個人做最後的道別……”

擺弄着DV的男人不耐煩地把她的手機扔了過來,艾琳撿起了手機,低頭按亮了屏幕。劊子手舉着刀,虎視眈眈地盯着她,托尼做出了催促的動作,連續兩三次,艾琳才低頭按下了發送鍵,把手機遞給了他。

他們最後交換了一個眼神,托尼握住了手機,放在了自己的口袋裏。

夕陽的餘晖灑落在浩瀚的沙海中,艾琳低下了頭,微微彎下脊背,膝蓋微微擡起,手指撐住了地面。托尼槍口微擡,計算着馬上射擊的角度。劊子手高高舉起了長刀,随時準備一斬而下。

然而正在這時,一聲誘惑般的呻吟卻忽然響了起來。

“……啊。”

艾琳霍然擡頭,愕然地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托尼還沒反應過來,一道刀光便斬了過來,随之響起了一個帶着耳熟的聲音:“跑——!!”

“——不!!!”艾琳撲了過去,奮力抱住了夏洛克的雙腿。電光火石之間,托尼擡手抓住了襲來的刀刃,右手向三腳架後的男人扣動了扳機!

鋒利的刀刃随着巨大的力道切進了他的皮膚,鮮血順着手掌滑進了衣袖。顧不得檢查方才射擊的成果,托尼扔掉了右手的槍,借力轉身,掌刃重重劈落,長刀從中斷裂!

子彈沒有造成致命的傷勢,三腳架後的男人已經撲了出來,彈雨從槍口傾瀉而出。長刀斷裂加上艾琳的力道,夏洛克毫無懸念地摔倒在地,被抱着向一旁滾去。下一秒,彈雨就撕裂衣服擦着肌肉射入了地面,而托尼高高地從地上跳了起來,避開了掃射的子彈,甩出了手中的半截刀刃!

蒙面男人的反應卻快得根本不像是個被毒品腐蝕了心智、只經過粗淺訓練的普通人,及時地就地翻滾,避開了襲來的刀刃,同時抛出了一枚黑色圓柱。強光驟然亮起,爆炸聲直沖耳膜,托尼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向後退去,一片繩網卻在此時從天而降,随之而來的還有從黃沙中撲出的十多個裝備精悍的士兵!

托尼擡起了右手,按住了手環。一道細細的激光輕松切斷了堅韌的繩網。五感受到了不小的影響,他沒有戀戰,徑直跑向了那輛吉普車。然而下一秒鐘子彈就擊中了油箱和輪胎,托尼爆了句粗口,轉身把罩袍甩向了襲擊者們,三兩步跑到夏洛克和艾琳身邊,一手夾着一個,向着地平線狂奔而去!

“有人能抽空告訴我這是什麽情況嗎!!?”夏洛克大喊道,努力把腿曲起來以免在沙子裏越栽越深,“他是誰!!?”

“——Superman!!!”

托尼的鞋為适應沙漠環境而特別改造過,跑起來如履平地。他們很快就甩掉了追兵,迎來了接應的直升機。爬上機艙以後,艾琳腿軟地跌坐了下來,夏洛克拿下了面罩,目光炯炯地看着托尼:“你是誰?”

“托尼·斯塔克。”托尼伸出了手,“不用管我是誰、我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你最好閉嘴,不要問任何問題,我不想回答問題。”

夏洛克恍若未聞:“這麽說海外發展部新上任的副部長的失蹤案和你有關系了?”

托尼:“……”

大難不死陡然間放松下來的艾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托尼板着臉:“賈維斯?莫蘭失蹤了嗎?”

“是的,先生。”賈維斯答道,“在您遭受攻擊的時候莫蘭先生的通訊就中斷了。”

“——現在和我無關了。”托尼聳了聳肩,翻到了駕駛座上。夏洛克也翻了過去,仍然盯着他看:“莫裏亞蒂在哪兒?”

托尼手頓了頓:“福爾摩斯先生,我能不能花點錢來請你閉上自己的嘴?”

“我不想閉嘴的時候一分鐘可以說四百個單詞。”夏洛克道,“那麽換個問題,綁架莫蘭的和綁架莫裏亞蒂的是同一夥人嗎?”

托尼看着夏洛克。夏洛克語速快而平靜:“這很容易猜得到,除非你和莫裏亞蒂已經分手了,但顯然從你胸口的項鏈和聽到我提到他名字時的表情上看……”

“——夏洛克!”

艾琳打斷了他。耳麥裏出現了短暫的平靜。托尼慢慢地吐了口氣:“這件事上我不需要更多人的幫忙。”

艾琳臉上浮現出了擔憂和關切:“我被帶到這裏行刑是個誘餌……但莫蘭被帶走也是故意為之?你們想這樣去找出莫裏亞蒂的位置?”

“——有道理,我都沒想到呢。”托尼不太想提這個話題,打岔了過去,“順便問一下,你們兩個是準備結婚了嗎?別忘了給我們發幾份請柬,吉姆一定會很想參加你們的婚禮……”

“您有一個來自未知號碼的通訊請求,先生。”賈維斯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需要我為您接通嗎?”

——

莫蘭差不多是被疼醒的。火辣辣的疼痛如閃電般鞭入了骨髓,完全清醒以前莫蘭幾乎以為自己受到了拷打。而醒來後他發現事實也和拷打差不多了,他的四肢被固定在一張病床上,戴着口罩的醫生拿着鑷子在他傷口中攪動着。莫蘭疼得大叫起來,有人拍了拍手,醫生的動作止住了。

莫蘭艱難地轉頭,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了視野裏。他臉色十分難看:“托馬斯!?”

“——我原本設想過更好的重逢場面。”托馬斯慢慢地走近了他,臉上帶着如沐春風的微笑,“我還想着有一天你能夠明白我的苦心,站回到我這邊……但你卻聽從了斯塔克的挑撥,決意與我為敵。哦,為了能騙過我,你似乎受傷不淺哪。可惜你身上植入的那些東西都已經被拆除了。為了能讓你感受到教訓,我特地命令他們不許給你使用麻醉,你不會怪我太不顧過去情誼吧?”

醫生又開始了動作,莫蘭疼得眼前發黑。他死死地咬着牙關,臉色扭曲,卻還不忘了用嘲弄的語氣跟托馬斯說話:“我希望有一天……當我抹平你的大腦溝回時……也可以不給你使用麻醉劑……可惜死人總是比活人更少受罪,對不對?”

托馬斯臉上閃現出一抹憎惡,泰然自若:“身體只是形式,靈魂才是本質。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不介意你會怎麽對待我的身體。”

“……Boss在哪兒?”

“你暫時還不能去見他。”托馬斯憐憫地道,“也可能永遠也見不到了……你還不知道他已經完成了多麽偉大的蛻變,從凡人到神明,他已經真正踏上了那神聖的寶座……”

他收住了話頭,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轉過了身:“好好享受我的招待吧,塞巴斯……等我解決了斯塔克以後,就會考慮放你離開的。”

他的聲音似遠似近地在莫蘭的耳廓中盤旋着,莫蘭不知道自己最後究竟是陷入了昏迷還是終于被打了麻醉劑……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在一間岩石堆砌的牢房裏了。

複古的環境、簡陋的設施、頭頂上方的窄小窗口……莫蘭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現在他可以确定自己的确是在安德烈的那座複仇小島上了,因為這種建築建議最初還是他提出的,仿照伊夫獄堡的環境布置的一間苦修室……結果現在真的變成關押用途了。

他檢查了一下被處理過的傷口,嘗試着活動了一下身體。傷勢和疼痛對行動沒有造成太大影響,而那些故意埋入的芯片也都被一一取出了。窗口上有個明顯剛剛安上的監控探頭,莫蘭轉了一圈,在桌子下面又發現了個針孔攝像機。他粗暴地把它們都拆了下來,砰砰地開始砸門:“安德烈!!安德烈!!放我出去!!安德烈!!滾出來!!!”

一邊大吼大叫着,莫蘭一邊留神着外面的動靜。他聽到了俄語交談的聲音,緊接着門被打開了。借着開門的工夫,他快速向外面掃了一眼。充滿了現代氣息的走廊、挂着油畫的牆壁和對面敞着門、放着沙發和桌子的房間……把布局牢牢地記在了心底,莫蘭對那兩名站在門前的光頭大漢怒吼道:“安德烈在哪裏!?我要見安德烈!!”

“你想挨揍嗎,白癡!”一名脖子上紋着蛇的大漢威脅性地晃了晃手中的槍,“閉上你的嘴,少大呼小叫!時間到了會有人來放你出去的!”

他們提都沒提監控的事,而莫蘭分明在他們桌上看到了半轉過來一片漆黑的電腦屏幕。門又砰地一聲被關上了,莫蘭後退一步,思索着可利用的信息。

托馬斯說莫裏亞蒂已經完成了從凡人到神明的蛻變,事情八成就和托尼口中的力量寶石有關……而不管那具身體裏現在主導的靈魂是誰,托馬斯沒有對他采取更激烈的手段,而僅僅是想把他關在這裏一段時間,就證明他對莫裏亞蒂的态度還有顧忌……但奇怪就奇怪在他說莫蘭永遠也見不到莫裏亞蒂了不是在說謊……難道他真的快死了?

莫蘭微微皺起了眉,之前被忽略的種種信息一剎那彙聚起來,令他近乎直覺地得出了結論。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麽在新年伊始莫裏亞蒂失蹤的消息被放出後,那些勢力為什麽都紛紛倒向了托馬斯,因為不管是在他們眼裏還是在知曉內情的黑門徒們眼裏,托馬斯都已經代替了莫裏亞蒂成了那個分蛋糕的人……一個已經命不久矣、執念又并不在權力上的瘋子,當然不會被人看作威脅……

問題是莫裏亞蒂現在究竟是種什麽狀況,如果托馬斯不殺掉他的原因是害怕死後不被莫裏亞蒂原諒,那莫裏亞蒂現在究竟是死了還是活着?……或許答案幹脆就在兩者之間,莫裏亞蒂的靈魂還沒有從軀體裏解脫,但掌握那具軀體的是另外一個意識,而托馬斯所指的蛻變就是逼迫那個意識交出了自己的力量,一等到他完成目的就會卸磨殺驢,結束那具軀體的生命,而釋放擁有了超凡力量的莫裏亞蒂的靈魂!

莫蘭腦洞大開,有點迫不及待地想去驗證自己的猜測了。

他摸索着自己的脖頸,确認着面具的完好,卻忽然間又頓住了手指,神色凝重起來。

近乎兒戲地把他關在了這個房間裏,看守和監視的力量都堪稱薄弱,走廊上空無一人、也沒有安裝什麽明顯的攝像頭,從那兩名看守的反應中不難看出安德烈并不在島上,托馬斯不會不了解他的實力而疏忽防範,如果安德烈留下的人手不足他至少還會調集漢克斯的手下……要麽他就是猜到了他自投羅網的意圖,要麽就是根本不在乎他能不能見到占據了莫裏亞蒂身體的那個意識,要麽……前面兩者皆有,托馬斯把所有人手都調集去做了其它事情!

“……好好享受我的招待吧,塞巴斯……等我解決了斯塔克以後,就會考慮放你離開的。”

托馬斯離開之前的那句話仿佛又在耳邊響起,莫蘭沖到門邊,用力砸門:“喂!!現在是什麽時間!!!”

“1月18日下午六點半。”看守在門外回答道,“你起晚了,白癡!今天所有人都提前了兩個小時吃飯,外面還又來了一艘船,現在廚房裏連湯估計都不剩了……”

……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莫蘭驟然色變。

——

“——塞巴斯蒂安在我手裏。”

耳機裏清晰地傳出了安德烈的聲音,沙啞低沉,仿佛宿醉未醒。托尼臉色微沉,專注地看着前方的雲層:“你?我還以為背後主使的人是希金斯?”

“沒什麽差別,因為我能保證他的安全。”安德烈平靜地道,“托馬斯想傳些話給你,剛好我也有些意見想表達,所以我親自打來了這個電話。”

“是啊,我一直沒換聯系方式,就是在等你們的電話。”托尼半含譏諷地道,“現在你們的目的算是初步達成了,我變成了孤家寡人,接下來要麽選擇自投羅網,要麽就只能過上天天被人追殺的生活了……他把我的消息賣給了多少組織?哦,順便說一下,剛才我好像還流了點血,這些血在黑市裏現在能賣多少錢?像我這樣有研究價值的個體已經不多了吧!”

“——我對你沒有什麽敵意,斯塔克先生……”

“——我怎麽好像記得某人之前還指責過我是罪魁禍首 ?‘一切都是因為你,斯塔克……’”

“不能否認你的确是一切變故的導火索,但托馬斯是更加危險的炸彈。”安德烈道,“而且你不至于看不出來我那是在提醒你。”

托尼沉默了片刻,道:“多謝你的提醒。”

“我知道你為什麽要把塞巴斯蒂安送來,因為托馬斯一定會把他放在離自己最近的地方,好讓他見證自己的正确。”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噪聲的影響,安德烈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飄忽,“塞巴斯蒂安一定很疑惑我為什麽會站在托馬斯這邊……因為我和托馬斯至少有一個共同的目的,那就是除掉你。”

“……榮幸之至。”托尼幹巴巴地道。

“托馬斯有他自己的原因,而我認為你對這個世界來說很危險。”安德烈認真地道,“你太危險了,斯塔克。負責研究那具盔甲的是我的人,所以我很早以前就獲得了一些資料……他們或許創造不出這麽美麗的戰争武器,卻不至于連拆開它都做不到。為什麽研究停滞了,我清楚,詹姆斯也很清楚。他在下意識地保護你,而我想保護這個世界。你帶來的東西太超前了,它會讓這個世界陷入到混亂之中……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去避免這樣,但看到別人遇到危險的時候,你能見死不救嗎?明知道自己的某個行為可以制止災難的時候,你能停手不做嗎?”

“……看來事情比我想得更嚴重。”托尼輕聲道。

“詹姆斯一直在騙你,他做到的比你看到的更多。”安德烈的語氣嚴厲起來,“你以為自己阻止了他去犯罪,卻不知道他為了保守你的秘密而殺死了多少人……”

托尼沉默着。氣氛仿佛變得沉重起來。安德烈繼續道:“你即使不是罪惡的直接推手,也間接導致了事件的發生。斯塔克,看着這個世界因為你的到來而變得越來越糟糕,你就一點也沒有心存愧疚嗎?”

“不用拿這種借口來說服我,因為他從來都不在乎秘密洩露的後果。”托尼扯了扯嘴角,“世上不存在永久的秘密,你覺得他殺死馬格努森是因為我受到了威脅?”

“不然還會因為什麽?”

“也許他只是對馬格努森的自信來源感到了好奇。”托尼道,“坦白地說吧,安德烈……你到底想表達什麽?”

“——托馬斯想讓你去那座島。”安德烈道,“你知道托馬斯想殺掉你,而你也想将計就計地直面敵人,救出詹姆斯。我可以承諾保證詹姆斯和塞巴斯蒂安的安全,但我希望你真的去死。”

“……理由呢?”

“他弄到了一枚核彈。”

沉默蔓延着。

“托馬斯是個瘋子,他不會有所顧忌……”托尼聲音幹澀,“……希望我能相信你。”

安德烈的聲音很認真:“為了世界和平。”

“為了世界和平。”

——

莫蘭安靜了一會兒,又開始了發狂地踹門:“來人!!有人在嗎!!我需要醫生!!”

看守不耐煩地喊道:“什麽?”

“我需要醫生!!!”莫蘭吼道,“我的傷口裂開了!!!”

“省省吧,白癡!”一個看守走了過來,用槍管敲了敲門,“你的聲音洪亮得就像一匹活蹦亂跳的驢子,別想騙我們開門。難道你是屁股上的傷裂開了?哈哈哈……”

莫蘭辨認出了他的聲音,知道他應該是脖子上紋着蛇的那一個。他憤怒地吼道:“白癡!!立刻給我找個醫生來!!該死!!!我需要嗎啡!!!”

看守用俄語大聲和同伴調笑着:“聽到了嗎,伊萬?這才是重點,他想要嗎啡!喂,白癡,這裏沒有嗎啡!”

莫蘭裝作聽不懂的樣子,繼續大喊:“給我嗎啡!!”

“你現在是不是看誰都像是有毒瘾,彼得?”他的同伴道,“也許他真的是傷口痛呢。我去和上面彙報一下吧。”

“現在誰還有空去管他?”彼得用不屑的語氣道,“被關在這裏,還想要嗎啡?喂!白癡!沒有嗎啡!”

後半句他用了英語,莫蘭砰砰地踹門,咒罵了幾句,像是力竭一樣地停了下來。頓了幾秒,他放低了聲音:“有沒有海洛因?”

“什麽?”彼得沒聽清楚。

莫蘭貼近了鎖眼:“海洛因,混蛋!大麻也行!鴉片、杜冷丁、可卡因……”

“哈!你喜歡的還挺多!”彼得諷刺道,“不過我只是你的看守,不負責為你提供毒品,要是你吸毒死了怎麽辦?”

莫蘭聽出了他态度的變化,立刻急切地道:“你一定有辦法給我弄來一點!我看到你的紋身了……它看起來剛紋上還不到兩個月,兩個月的時間絕不可能讓一個吸毒成瘾的人戒掉這些小寶貝,對不對?你身上一定有存貨!給我一點!給我一點,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彼得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清晰了起來:“你懂交易的規矩嗎?”

莫蘭知道他也貼近了鎖眼:“我現在沒辦法給你什麽,但你知道我在這裏呆不了多久的……如果你能上網,可以去搜索一下我的身份,我是塞巴斯蒂安·莫蘭,英國海外發展部的副部長,世襲貴族,你覺得我會欺騙你嗎?就算我賴掉了報酬,光憑我吸毒的這件把柄,随便找個記者,你就能賣上一大筆錢了。”

他沒有提托馬斯和安德烈,有意拉低了自己的地位。彼得遲疑了一下,大概想起了什麽,兇狠地道:“離開島嶼之前你就要把報酬給我,如果你敢騙我,我一定會讓你嘗到教訓。”

莫蘭忙不疊地開始保證。彼得打開了門。由于傷口的疼痛和劇烈活動,莫蘭現在的确是一副臉色蒼白、兩眼無神的樣子,挺符合犯了毒瘾的症狀。他不再懷疑,從懷裏摸出了一個棕色的小瓶:“這裏只能弄得到鴉片……”

莫蘭抓住了他的手,反向扭下,雙腿借力騰空而起,扣住了彼得的脖頸,重重地把他摔落在地,幹脆利落地擰斷了頸椎。另一名看守聽到動靜不對,連忙端着槍站了起來,莫蘭一步跨出,劈手把藥瓶砸在了他的臉上。看守下意識地扣動了扳機,莫蘭險而又險地搶入了房間,握住槍管借勢撞入了他的懷中,整個将他反摔下去,槍口抵住了他的心口,連續扣動了幾下扳機……鮮血迅速洇開,莫蘭又對着對方腦袋補了一槍,這才稍稍松了口氣,傷口撕裂的疼痛浮現了出來。

稍稍檢查了一下自己的狀況,莫蘭提着那把步槍走向了窗邊。如他所料,外面幾乎看不見人影……如果他記得沒錯,這棟別墅是島上所有建築中最豪華的一座,其它別墅都只是招待客人使用的。托馬斯很可能就把人藏在了這裏……

……不藏得近一點,又怎麽能讓他輕輕松松地找到呢?

莫蘭自嘲地想着,沿着走廊一路向前,走向了印象中的別墅主卧。在三樓他又擊殺了一名只穿着件圍裙的幹瘦黑人,打開主卧的門後,一股鴉片的甜香頓時直沖天靈。他撥開了挂毯和帷幕,走進了房間深處。原本是窗戶的地方被油畫和刺繡封死了,厚厚的地毯鋪滿了地面,緊挨着牆壁是一層厚厚的軟墊,上面堆着閃光的綢緞。一個穿着絲綢袍子的人正伏在錦緞之中,如果不是那頭黑色的頭發,幾乎看不出那上面還有個人類。

莫蘭蹲了下來,用槍口撥了一下。錦緞中的人半轉過身,睜開了眼睛。熟悉的臉的的确确地屬于吉姆·莫裏亞蒂,莫蘭卻感到陌生感和荒謬感撲面而來。他嗓子發澀:“我該怎麽稱呼你?”

“你可以叫我吉姆,也可以叫我斯圖爾特。”斯圖爾特慢慢地坐了起來,好像半夢半醒,臉上沒有神采,“托馬斯告訴我會有個客人……我從你身上聞到了血腥味。”

他忽然間好像來了精神,急迫地握住了莫蘭的手臂:“你有那種藥嗎?——托馬斯有種藥,能讓人感到非常快樂,如果你能提供給我,我就告訴你一個莫裏亞蒂的秘密……”

用莫裏亞蒂的身體做出這種行為,莫蘭忍無可忍地抽了他一記耳光。斯圖爾特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驚吓,捂着臉退到了牆角邊:“我的臉要裂開了……我的臉要裂開了……”

莫蘭心裏莫名地升騰起了怒火和悲涼。他壓下了殺死斯圖爾特的沖動,還懷着這是托馬斯找了個人整容成莫裏亞蒂樣子的僥幸:“莫裏亞蒂在哪裏?”

斯圖爾特擡起了頭,目光怪異:“你們總在追尋莫裏亞蒂……不許我模仿他,卻又責怪我不夠像他……每個人、所有人,他到底有什麽魅力?”

莫蘭眯起了眼睛:“除了我和托馬斯,還有誰?”

“安德烈。”斯圖爾特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微微揚起了下巴,“他也像你一樣地抽了我一巴掌,然後就氣沖沖地走了。我應該為你們的忠心感到高興嗎,塞巴斯?”

有一瞬間莫蘭幾乎以為是莫裏亞蒂回來了,但斯圖爾特氣質中的違和感又令他清醒了過來。熟悉的嗓音,熟悉的語氣……莫蘭的目光落在了斯圖爾特的耳朵上,忍不住死死地攥緊了拳頭——他怕自己不克制一點,下一秒就會去砸爛那張臉。面目能夠去騙人,但耳朵不會,他終于撕開了心底的僥幸,承認了眼前所見的詭異。

“換個問題。”他聲音都在顫抖,“托馬斯呢?”

“——我在這裏。”

托馬斯的聲音在他身後響了起來。莫蘭轉過了身,看見他一身西裝革履,帶着滿懷悠閑般的神情慢慢地步入了房間。莫蘭擡起了槍口,對準了他:“托馬斯,你是有多自信我不會殺你?”

“啊……你的确是有很多殺我的理由。”托馬斯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唇邊帶着微笑,“但你一定更想知道我是怎麽确定吉姆還‘存在’的。”

斯圖爾特悄悄爬了起來,捂着那半張被打過耳光的臉,溜進了盥洗室裏。莫蘭心裏升騰着殺意,配合地問:“你是怎麽确定的?”

“——你沒聞到這間屋裏的氣味嗎?”托馬斯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連續不斷地燃燒的鴉片,每天一到兩次的‘聖光垂吻’……喔,你大概還不知道實驗室裏新配出的藥物,它能把快感拉長到五個階段,完全讓人無法抗拒。不過作用在他身上,效果比一般實驗品要差一點,畢竟他有個強大的靈魂,與身體的結合也不夠緊密……但在失去了力量的保護後,他就越來越依賴這種感覺了。”

“可你毀掉了Boss的身體。”莫蘭難掩憤怒,“哪怕他最終能回來,也會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

“——凡人的身體有什麽好留戀的!”托馬斯驟然間提高了聲音,胸口劇烈地起伏,“他注定會獲得更強大的力量,成就完美的神性,凡人的軀殼只是束縛!你到現在還不能理解嗎?……”

他接觸了莫蘭的目光,忽然間笑了起來:“哦……沒錯,你會覺得我是個瘋子。但從沒有人像我一樣,一開始就注意到了他的特殊。我知道……你覺得我是個戀童癖,從那麽早的時候就開始狂熱地愛慕‘祂’……你不會懂那種感覺,在我的生活陷入了絕望的死地,把自己吊在了閣樓上決定自殺的時候,靈魂卻穿牆而過,看到一個天使般的男孩把一個肥胖的男人吊了起來,用水果刀割掉了他的下體。”

他神經質地抽動了一下鼻翼,輕聲道:“你不會懂那種感覺……接觸到他目光的那一瞬間,我就好像陷入了一團讓人頭暈目眩的光輝……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死亡中逃生出來的,等我再清醒過來的時候,繩子已經斷了,我躺在地上,足足睡了七十二個小時。那時起我就決定,一定要追随在吉姆身邊,見證他是怎麽成就神明的。”

“……希金斯,你是個不折不扣的變态……”

莫蘭厭惡地道,注意到了他的描述:“所以你一開始就斷定是有個靈魂占據了這具身體,因為你曾有過靈魂出竅的經歷?”

“是啊,我一開始就認出來了。”托馬斯輕柔地道,“就這點來說,我還得感謝斯塔克……對不對?”

他的臉色又變得可怕起來,笑容幾乎帶着猙獰:“可我為什麽要感謝他……他改變了吉姆,讓他變得不再純粹,我原本可以在生命的最後一段時光裏注視他釋放出最奪目的光輝、登臨世界的頂端,他卻讓他變得堕落,拖慢了他的步伐、使他忘記了自己的使命,甚至把我剔除了他最信任的行列……”

莫蘭忽然間忍不住笑了起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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