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1)
……死亡的威脅可以使一個人發生什麽樣的改變?
接觸到貝拉的目光時,羅賓斯心裏鬼使神差地冒出了這個問題。貝拉一直都很懂事、優秀、讓人省心,于是羅賓斯也一直樂于把本該投注在女兒身上的精力分散到其他事情上,雖然表面的關懷并沒有少過,但和其它的成功者一樣,他也漸漸地養成了鮮少和女兒進行交流的習慣……貝拉得病之前他們還保持着一周共進兩次晚餐、共同出席公開場合的習慣,最近幾周以來除了去給她收拾爛攤子的那幾次,他們幾乎沒有直接碰面過,更遑論是交談了……而現在他感覺自己的女兒身上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好像忽然間就變得陌生了起來……不,不是那張臉的影響,而是氣質。她就像只被繭所縛的飛蛾,從絲絮的破洞間伸出了一對細長的前足……
這種氣質恍然間讓羅賓斯有些眼熟。他腦中掠過了一幅灰色的畫面,那是個用水泥粗糙壘成的空蕩廁所,蚊蟲在白熾燈下盤旋着,一個瘦骨伶仃的年輕人正跪在地上接受着四五個人的毆打。他們都穿着灰色的囚服,膚色和發色不盡相同,有個黑人把挨打的那個人拎了起來,大聲嚷嚷着什麽,粗魯地把他的臉按在了鏡子上……疼痛?恐懼?恥辱?……什麽感覺也沒有,羅賓斯只看到了一雙過于明亮的眼睛。
他盯着那雙眼睛看了很久,直到有人把他粗暴地拽開,攻擊再一次地降臨……他順從直覺地握起了拳頭,纏繞着青筋的骨節上彈出了堅硬的骨刺。三十多年以前的那個清晨……那是他第一次憑借自己的力量而改變了命運……
羅賓斯忽然間意識到自己對女兒的關注實在是太少了。他深吸了一口氣,收起了內心的輕視,意識到事情可能比自己之前所以為的要更加複雜……安吉麗娜依然不足為慮,莫裏亞蒂言行間的蹊跷也可以忽略不計,但貝拉……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用硬幣決定順序好嗎,爸爸?”貝拉的手指間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枚五美分的硬幣,語帶征詢地問道,“我選擇人像?”
羅賓斯點了點頭,思緒随着那枚高高抛起的硬幣飄忽起來。也許這個游戲也沒那麽簡單……弄不清事情發生了什麽變故,至少他還看得清楚莫裏亞蒂和貝拉的态度。莫裏亞蒂的确是故意提出了這個建議的,貝拉的确也是在有意向莫裏亞蒂展示自己,但他現在不能确定自己和貝拉是不是站在同一個陣營裏的了……也許通過游戲,他能試探出點什麽?
他并不擔心如果自己和貝拉真的互相揭露出了對方的什麽隐秘會不會成為莫裏亞蒂手中的把柄,莫裏亞蒂背後是超級英雄,而他只是紐約地下勢力中的一個白手起家的黑幫頭子,地位之間懸殊太大,他倒是很願意借着這次機會主動把把柄送到莫裏亞蒂手中,以期引起更多的注意,從而獲得更多好處。
硬幣叮地一聲落在了地上,貝拉彎腰撿了起來:“白宮——你先來吧,爸爸。”
羅賓斯對此并沒有什麽異議。他決定從一個簡單的問題開始:“你知道你出生時曾有個雙胞胎姐妹,但我們一直沒告訴你其實你才是姐姐,貝拉。”
“比爾把這當作派對保留項目講過許多次了,爸爸。”貝拉神色平靜,“你患有少精症。”
羅賓斯略帶尴尬地咧了下嘴角:“……是的,不然為什麽這麽多年來我只有你一個孩子呢?——大學一年級的時候你交過一個男朋友,籃球隊的,兩天就分手了。”
“我挺高興你願意否認艾伯特·史密斯是你的另一個孩子的。”
羅賓斯的眉毛禁不住挑了起來:“艾伯特……你是怎麽知道的!?——我知道你和比爾的女朋友有長期的床伴關系,不過他自己不知道這個,別擔心。”
“比爾很愛莉莉,莉莉很愛打聽八卦,而我很愛傾聽八卦。你可能不知道比爾有個好朋友是位著名的醫生,而那位醫生曾經在他生命垂危的時候把他拉回了這個世界。”貝拉直視着他,“這件事發生在二十年前,你肯定聽說過一點吧?”
“我似乎還和那位醫生一起吃過飯。”羅賓斯的記憶力十分出色,“馬丁·康納?我記得他就是這座醫院的院長——從六年前開始你就在偷偷插手幫派內部的事務了,許多重要的決策背後都有你暗中運作的影子。”
“多謝你的手下留情,我謹記着你的恩情,沒有把步子邁得太快。”貝拉淡淡地道,“你可能不知道馬丁·康納醫生和凱特·史密斯女士是同住一棟公寓的青梅竹馬,他們從小學時就是戀人關系了,一直到了大學——史密斯辍學去做了兔女郎,用豪客揮灑的錢財供康納繼續學業。後來她成了你的情婦,康納醫生忽然發現他的好朋友比爾就是你的得力助手。”
羅賓斯的臉色變了。貝拉的敘述讓他開始産生一種不妙的聯想:“……你在暗示比爾可能在某些方面背叛了我?”
“這像是暗示嗎?”貝拉輕聲反問,“我只是在敘述事實罷了,爸爸……艾伯特出生以後你肯定也想辦法驗證過你們之間的血緣關系吧?你把這件事交給了誰?又驗證過幾次?……反正史密斯女士和康納醫生一直暗中保持着聯系,直到今天。”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大概也就是在六年前吧,史密斯女士覺得自己已經等夠了,帶着份親子鑒定書跑來找我談心。一開始我的确産生了點危機感,所以采取了一些行動,但當我查知到整件事情的真相以後,反而覺得隐瞞下這件事是對我有好處的了——反正就算沒有艾伯特,你也會想方設法地給自己制造出另一個男性繼承人的。如果不是比爾,我還不知道原來你對性別有着這麽大的執着呢。”
空氣沉寂了幾秒,羅賓斯勉強地笑了一下:“你長大了,貝拉。”
“艾伯特成長得可比我快多了。”貝拉道,“他四歲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了。”
羅賓斯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我知道你根本就沒得病,貝拉……你是故意落入安吉麗娜的圈套的。”
——
和夏洛克·福爾摩斯不同,莫裏亞蒂最擅長的就是從看似普通的事情上尋找閃光點了。當然如果事情到最後真的那麽無聊,他也是會合理地發洩一下自己的不滿的,[删除]比如視情況輕重而剝皮[/删除]。多虧了這個優良品質,他才高高興興地在另一個世界度過了三十四年時間,也正是由于這種習慣,他才會接下了羅賓斯的委托。
羅賓斯身上顯然也真的有許多秘密可待挖掘……這是個存在着超凡力量的世界,所以在羅賓斯無意間說出了賈維斯的真實特征之後,莫裏亞蒂就對他可能擁有的特殊能力産生了興趣。一開始他以為羅賓斯的能力和視覺有關,但賈維斯從神盾局往年的檔案中找出了一些資料,發現羅賓斯很可能擁有的是自身分泌生物劇毒的能力……有趣的是,這一能力并非是他自身的覺醒,而是實驗室造就的畸形産物。
羅賓斯的一切資料始于1980年,沒人知道他來自何方、有何親人。FBI的特工們在追捕一名逃犯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了一座位處田納西州的秘密生物實驗室,從中解救出了二十多個被關押用作人體實驗十幾年的孤兒,其中一個就是羅賓斯。他們被送到醫院休養觀察以後,有人指控羅賓斯在被囚禁期間犯下了殺人罪行,但在事情真正引起重視之前,羅賓斯就偷了一位醫生的錢包,悄悄地從醫院逃走了。那之後他孤身來到了紐約,很快遇到了自己後來的妻子,兩人迅速地墜入了愛河,羅賓斯成為了一名工作勤懇的水管工,過上了幸福而平淡的生活……直到三十歲那年妻子難産去世,剛剛出生的女兒被診斷出了吸血鬼症,羅賓斯的人生才又驟然發生了扭轉,直至今日成為了紐約地下頗具分量的一名黑幫頭子。
美國隊長的例子導致二戰結束後的幾十年來研究超級血清的秘密實驗一直都沒有停息過,而從戰略科學軍團(S.S.R)的時代起一直到如今的神盾局(S.H.I.E.L.D),對這種實驗的取締和打擊也一直都沒有停止過。但神盾局所要操心的事務涉及實在太過廣泛,難免會出現不少漏網之魚。羅賓斯如今的檔案資料是在差不多十年前才補全并跟蹤記錄下來的,而那時候他已經擁有了一定的話語權和影響力,過去的幾十年內也并沒有濫用過自己的能力,所以也沒有受到過什麽打擾。
貝拉的敘述和神盾局的分析基本一致,也符合莫裏亞蒂此後的觀察。在以太粒子的感知當中,羅賓斯身上流動的力量大多都彙聚在了雙手的骨節上,眼部則空無一物,顯然他的超能力和視覺無關……貝拉的能力則集中在了牙齒上,同樣符合賈維斯之前根據資料所做出的分析。但他們父女卻不約而同地都看穿了賈維斯的真實相貌,這顯然也只能和異能有關……如果原因不在他們本身,那就只有可能是那對耳環的問題了。
安吉麗娜本身就覺醒了微弱的催眠能力,而那對耳環中蘊藏的力量可以讓她的能力得到巨大的增幅,也許在她對羅賓斯父女進行催眠的時候,那些力量湧入到了他們的腦海,才讓他們短暫地擁有了看破僞裝的能力……而她本人也因為這種力量頗為受益,甚至違悖了自然規律……
手指摩挲着下巴,莫裏亞蒂的思維中出現了一幅畫面。一只蜘蛛迅速在醫院的走廊上膨脹起來,龐大的身軀頃刻間便占據了走廊,莫裏亞蒂敲了下扶手,走廊的地板轟然塌陷,蜘蛛落到了下一層上……
——他對這種力量,真的是很感興趣啊。
——安吉麗娜在拼命地尖叫。
巨大的蜘蛛并沒有因為她的尖叫消失,甚至她也沒有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巨大恐懼而昏倒……她只是歇斯底裏地尖叫着,連臉部的傷口所傳來的劇烈疼痛都沒能阻止她揮發內心所積攢的恐懼。直到一只附肢就擦着她的臉部刺入了牆面,她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驟然地止住了聲音,眼裏充滿了恐慌的淚水,半晌才輕輕地哽咽了一下。
蜘蛛正不耐地“看”着她。安吉麗娜不明白自己怎麽能從那些可怕的複眼裏感覺到這樣的信息……但在發覺對方似乎并沒有攻擊的意圖以後,她緊繃的神經也慢慢放松了一點,給出了一點思考問題的空間。蜘蛛身上似乎有種熟悉的、令人感到親近的氣息,恐懼退去之後,安吉麗娜的思維也靈活了不少。她忽然間想到了一個可能,嘗試着叫道:“……亞當?”
蜘蛛給出了回應。它從她臉旁拔出了那支附肢。安吉麗娜頓時大松了一口氣,整個人都癱軟在了地上。她只是在猜測,沒想到居然蒙對了……亞當告訴她自己的能力是操縱動物,他也的确只用麻雀、老鼠或者流浪貓這樣的動物和她交流過,從未使用過蜘蛛……不過蜘蛛似乎正屬于節肢動物?安吉麗娜胡思亂想着,找到同盟的驚喜感讓她驟然間放松了下來,好像已經抓住了救命稻草……是的,亞當答應過要來救她……他一定是來救她的……
她把自己幾分鐘前對亞當的咒罵和詛咒忘了個一幹二淨,滿心地認為亞當一定能把她帶離這種詭異的處境。亞當跟她提過很多次他背後那個組織的神通廣大了,他們改變了她的命運,這點小事又怎麽會做不到呢?
她下意識地把其它異常都抛到了腦後,比如為什麽亞當會以這種形象忽然出現、他又是怎麽進入這裏的、為什麽蜘蛛的體型會變得這麽大……平複了一下心情,安吉麗娜盡量以輕松的口氣問道:“我們要怎麽出去,亞當?——你願意讓我踩着你的背上去嗎?”
蜘蛛又擡起了附肢,向後退了一步。這一舉動不太容易,因為相對于它龐大的身軀而言,走廊上實在是顯得有些狹窄了。
安吉麗娜正等着它像往常一樣地寫字回答,卻看到蜘蛛龐大的身體向前猛地一彈——一只附肢刺穿了她的心髒,安吉麗娜驚愕地低下了頭,看着病服上向外洇出的黑紅色血液,不敢置信地擡手碰了一下……附肢又輕描淡寫一樣地從她胸口拔了出來,更多的血液從傷口湧出,迅速染紅了她的左手。
安吉麗娜再度尖叫起來。
——
“亞當”現在內心充滿了煩躁。感謝他的能力和出色的智商,接連遇到變故以後他暫時還沒有亂了手腳。想想現在這種情況到底是怎麽發生的——在某種預感和理智判斷的共同驅使下,今天他特地請假來到了醫院,準備收回放在安吉麗娜手中的那對耳環,順便斬草除根。耳環倒還在其次,重要的是不能讓別人發現他和安吉麗娜的關系……至少在羅賓斯的女兒死去之前不行。但安吉麗娜現在的狀态極為特殊,他還是得想辦法先弄走耳環才有把握讓她死得透徹,所以考慮了一下,“亞當”躺在了院長辦公室裏假裝小憩,精神卻附着在了一只園蛛身上,悄悄地溜進了安吉麗娜的病房。
他的能力是在兩年前偶然覺醒的,緊接着就被“組織”所發現和暗中吸納了。在“組織”的有意培養之下,他的能力進步飛快,一開始只能連續控制目标十幾分鐘,到現在就算幾天幾夜不收回控制也沒關系……但無論對組織還是對他而言,這項能力都有些過于雞肋了,因為他既無法同時控制多個目标,又無法控制智慧較高的生物,比如人類。組織也因此遲遲沒有把他納入核心的計劃,發覺在另一領域大展拳腳無望之後,亞當就收起了內心的幻想,開始為自己的未來打算起來……放在手邊的就有一個大好機會,如果能夠把握得住,重新得到組織的重視、至少得到大筆的財産不是問題,只不過風險很大……
但年輕人不正是善于冒險嗎?更何況亞當才十七歲……就算事情失敗,他也還有組織可以依靠,不至于有太大損失;而如果放任不管,不僅機會會有可能白白溜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未來某天會不會忽然就因為一個秘密而丢掉了小命……親子鑒定又不是什麽難事,如果哪天羅賓斯心血來潮地查了一下,或者他的便宜姐姐把證據理好都擺在了羅賓斯面前,胖乎乎、一副好脾氣樣子的羅賓斯會不會看在過去十七年的父子情誼上放他一馬?……絕無可能!
亞當——或者說艾伯特·史密斯——決定冒險一搏,先幹掉那個很有可能已經知道了他身世的貝拉,再幹掉除了他以外別無繼承人的羅賓斯。他謹慎地挑選了幾個月的時間,最終把目标放到了安吉麗娜身上。淺薄、愛耍小聰明又有野心的人最方便利用,剛好組織要出手對付兩個目标,準備動用人為加持的厄運珠寶,他就設法請求上面把一對耳環換成了增幅能力,誘使羅賓斯把它拍了下來,然後一步步設計了羅賓斯和安吉麗娜的分手、自己和安吉麗娜的偶遇,最終讓安吉麗娜帶着那對耳環入住了羅賓斯的家中……
羅賓斯所以為的“厄運”,其實可是說是他一手造成的。人們會提防內奸、竊聽器或小偷,卻不會提防一只蜘蛛或一只老鼠。他輕而易舉地就探聽到了羅賓斯的許多機密要務,然後把這些事情統統洩露給了敵手……安吉麗娜則在他的授意下不斷地對貝拉進行着深度催眠,讓貝拉堅信自己患上了吸血鬼症……意志的力量是強大的,貝拉就這樣被她自己所造出的病魔所包圍了。
但那種能力增幅器的使用是有着很大副作用的,它就像是種精神海洛因,一旦使用就很難戒掉,而且伴随着記憶力的減退、壽命的縮短等種種症狀……感覺事情已經進行得差不多了以後,他擔心安吉麗娜這邊會出什麽變故,便假稱自己已經給她安排好了退路,讓她離開那棟房子。不料事情就剛好在這時候出了問題,安吉麗娜離開羅賓斯家的當天受到了貝拉的攻擊,被送進了這家醫院,而他借着自己的身份準備打聽一下情況的時候,卻從生父口中意外得知安吉麗娜中了和之前被貝拉攻擊過的人一樣的劇毒,生命體征在手術之後迅速消失,但詭異的是,明明已經徹底死亡的她卻在那之後又睜開了眼睛,詢問前來查房的護士自己身在哪兒……
知情者對此驚吓不已,亞當卻對此産生了興趣。依靠幾件小工具的幫助,他消除了所有知情人的記憶,以醫生的身份接觸了安吉麗娜。他發現安吉麗娜的身體絲毫沒有體現出任何屍體的特征,一如常人一樣地在進行進食和排洩,只是藥物對她的身體不再起到任何作用,她臉上的傷口也沒有絲毫愈合的跡象,反倒一天天地生出了腐肉……而安吉麗娜對自己的死亡毫無所覺,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還好好地活着。亞當意識到這恐怕和那對耳環有關,安吉麗娜本身就是個催眠高手,而那對耳環又有着充沛的增幅能力,察覺到自己的狀态異常後她下意識地就戴上了那對耳環,憑借耳環的增幅而加強了自己的意志,這才能夠“活”了下去……
愛倫·坡寫過一個叫《瓦爾德馬爾先生病例之真相》的短篇,講的就是對垂死之人進行了催眠、從而導致死者的身體久久沒能徹底陷入死亡的故事,亞當覺得這和安吉麗娜的狀态極其相似。只要拿走了耳環,支撐安吉麗娜的意志沒有那麽強烈,她八成也會像故事裏的死者那樣在解除了催眠後迅速化為一灘腐爛物。但他沒有想到的是,在他準備去做這件事情的時候,羅賓斯卻忽然帶着一個醫生打扮的人進入了病房,緊接着事情的發展就更出乎所料了,他用來哄騙安吉麗娜的再生搖籃居然從羅賓斯口中說了出來,醫生變成了靈媒、貝拉則忽然出現揭穿了安吉麗娜的陰謀……再接着安吉麗娜落荒而逃,“靈媒”提議要進行一個游戲,他就忽然出現在了一道走廊裏,茫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更感覺不到任何人氣。順着走廊走了二十分鐘,他又忽然間不受控制地變得巨大,從地板上掉了下去……
……再接着他就看到了安吉麗娜,後者歇斯底裏地尖叫着,絲毫不知道自己的臉上的繃帶已經脫落,露出了流着膿水的惡心傷口。他忍不住刺穿了安吉麗娜的心髒,沒想到沒了耳環的她竟然也沒有就此死亡……
安吉麗娜尖叫着轉身逃跑了,她根本就沒意識到自己究竟受到了怎樣的傷害。亞當則向着和她相反的方向行去,一邊快速移動着四對肢體,一邊整理着自己的思緒……他們現在所處的環境顯然并不正常,無論是上一層還是這一層,走廊就像是長得永遠也看不到盡頭……他可以肯定自己和安吉麗娜都已經落入了別人的“能力”之中,但那個能力者又是誰?那個所謂的靈媒?……等等,那個人的臉似乎有些眼熟……
亞當忽然間頓住了腳步。
他忽然間明白了為什麽那個人會提起再生搖籃、羅賓斯父女的反應又為什麽會那麽異常……他當然有能力知道再生搖籃的消息、也當然有能力讓羅賓斯父女争相讨好!因為他就是鋼鐵俠現在公開交往的男友,吉姆·莫裏亞蒂!
——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冷凝起來。
羅賓斯注視着自己的女兒,等待着她對自己的試探做出反應。撕碎了那層溫情的面紗後,貝拉好像忽然間就變成了一個陌生人,他猜測不到她的想法,甚至不知道她是否還和自己站在同一陣營……他希望貝拉能像他印象中那樣地品質善良、勇于犧牲,又矛盾地期待着她能做出點不一樣的反應……一面是“毒鲉”,一面是父親,他在兩種角色間抉擇不定,最終只能順其自然。
“一開始我有點想笑,爸爸……但我發現我笑不出來。”貝拉輕聲說道,“你說這句話是因為什麽?良心不安?你希望我能給你什麽樣的回答?肯定還是否定?……你想讓我承認自己在用這種方式進行慢性自殺?為了什麽?為了掩蓋我所覺醒的能力?你不覺得這實在是有點荒謬可笑嗎?你希望我主動淪入陷阱是為這魔鬼般的能力而自我譴責,還是在害怕你?”
羅賓斯的雙手不知不覺間緊緊交握在了一起。他嗓子有點發癢,不由自主地咳嗽了一聲:“……這也正是我不能理解的地方,在我看來你一直都是個聰明的姑娘,你大可不必為了這種能力而害怕什麽……我不就擁有着這樣的能力嗎?”
“你從那些屍體身上發現我覺醒了能力,并推測出了我可以經由牙齒而分泌毒液,但你不知道的是,我的能力是不可控的。”貝拉悲哀地望着他,“我無法像毒蛇那樣控制自己的毒腺,我的所有牙齒本身就是毒液産生的源泉……如果我是在被安琪催眠之前就覺醒了這樣的能力,你認為我會可能不造成任何混亂嗎?反而是你,爸爸……你是有意放任安琪催眠我的吧?”
“我知道你對我很失望,貝拉,但你不能懷疑我意圖謀殺自己的女兒!”羅賓斯提高了聲調,神色間帶着憤怒,“我的确懷疑過安吉麗娜有問題,但你表現得那麽喜歡她,她又對我進行了心理暗示……”
“——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她每天晚上在我熟睡以後都會偷偷溜進我的房間至少一個小時!?”貝拉同樣提高了聲調,冷冷地看着他,“還是你以為在這種情況下我們還能發生點什麽!?你把一切都看在了眼底,卻故意假裝毫無所覺,因為我如果以這樣的方式死去,你不但能夠鏟除障礙、收獲一把好名聲,還能夠就此順理成章地把自己心愛的私生子推向前臺!就算安吉麗娜的事情曝光,你也能夠推脫責任,畢竟你在其中也是一個真正的受害者,所有人都會因此而同情你……”
羅賓斯嘆了口氣,神色軟化下來:“你想得太複雜了,貝拉……你知道我這段時間都蒙受了多麽巨大的損失,就算我真的打算為了艾伯特而對你見死不救,付出的代價是不是也太大了?”
“你當然不可能主動為此付出這麽大的代價,你只是在發現了這件事後選擇了放任自流而已。”貝拉嘲弄地道,“而我的确是個傻姑娘,涉世未深,渾然不知道天真的脖子上已經套上了絞索……我居然會真的會信任你所謂的父愛,還以為安琪對我餘情未了……因為我實在想不通在你的監視下她怎麽還能有餘地做什麽小動作,而除了戕害我外沒有任何理由還在這麽危險的情況下呆在我身邊的安琪又怎麽會不贏得我的愛情呢?我愛着她,珍惜着這段在最後的生命裏所獲得的愛情,又不忍心讓她被我的感情拖累,只好假裝冷漠,用對她假身份的默默付出聊以自慰……如果不是因為那天晚上查找資料忘了時間,我也不會知道她竟然每天夜裏都會前來對我進行催眠……”
羅賓斯沉默了一會,語氣溫和地道:“現在安吉麗娜即将死去,你也已經恢複了正常,艾伯特也不會再對你形成什麽威脅……我也沒有理由再去加害自己唯一的女兒了。我們握手言和如何,貝拉?”
“可惜不行。”貝拉語調平靜,“催眠只是個引子,如果心結未解,我的症狀永遠也不可能康複……更何況,這只是個游戲,爸爸。”
——一個揭穿秘密、比拼演技的游戲而已。
——
塌陷的大洞始終沒有修複,亞當不知道這是因為制造幻境的能力者的疏忽還是對方在有意為之——耗費了一天一夜、體力幾乎耗盡,他終于走完了整條走廊,卻只是從終點又回到了起點。
前後仍然茫茫不見盡頭,把他送到了下層的大洞又從頭頂變成了腳下……他看到一道影子從洞口間跑過——是安吉麗娜。她好像完全不知疲累,也沒有注意到自己所處的環境,只是一味地向前跑動着。
——這是個莫比烏斯環!他們永遠也找不到幻境的出口!
亞當很想大喊出聲,蜘蛛的身體卻令他無法發聲。咬咬牙,他把附肢抵在了牆上,開始寫字。
[我比他們更值得你注意,莫裏亞蒂先生,我會把我所知的一切都告訴你……我可以為你效力……]
——
“——莫裏亞蒂先生。”羅賓斯艱難地站了起來,轉過了身,“我不明白這種游戲有什麽意思——你和貝拉之間達成了什麽我所不知道的默契嗎?”
他不得不向莫裏亞蒂求助解圍,因為他實在無法把游戲再進行下去了。他并不想真的和貝拉撕破臉,而是想借機把話說開,從貝拉揭破他那位私生子的身世時起,他就無法再對自己的女兒下手了——他很清楚自己的情況,二十多年以來他找過無數情婦,從來沒嘗試過避孕,甚至默許過其中幾個去做試管嬰兒,然而沒有一個人能夠成功生下孩子、甚至是受孕……在這樣的狀況下,就算再過二十幾年,他能再有個孩子、孩子的性別還是男的可能性也非常之低,更何況他現在已經五十多歲了,又還有多少時間可以安穩地坐在這個位置上呢……貝拉的想法沒錯,她已經成了他唯一的選擇,而如果她因為這次的事情不願和他緩和關系,将來父女陌路不說,羅賓斯也該擔心一下自己的晚年生活了……他的仇家可不算少呢。
莫裏亞蒂懶洋洋地擡了下眼皮,拍了拍手:“精彩的比試——我裁定這次貝拉獲勝,你應該不會有什麽意見吧,羅賓斯?”
“她的确說出了我不知道的東西。”羅賓斯整了整領結,感覺脖子上的皮膚因流汗而很不舒服,“我沒什麽意見。”
“按照我們說好的,失敗者要接受懲罰。”莫裏亞蒂笑了起來,“準備好了嗎?”
羅賓斯只覺得他的笑容饒有深意,卻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他正考慮着是不是要走到門外,把談話的空間留給貝拉和莫裏亞蒂,就忽然間眼前一花,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醫院的走廊裏。
——但和他印象中的醫院走廊比較起來,這條走廊未免有點太幹淨了……空空蕩蕩,不見終點,冷而亮的燈光均勻地灑滿了整個空間……
忽然間有什麽聲音從背後傳來,羅賓斯轉過了身,看到一只巨大的蜘蛛正對着自己張開了螯牙……
——
“你提供的信息讓我很感興趣,史密斯先生。”一個聲音在亞當耳邊響起,“不過我現在想測試一下你的誠意。”
“——幹掉所有的競争者,這位置就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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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賓斯對生物毒素有着一定的抗性,但他無法阻止這只巨蛛把消化酶注入體內。他被一團蛛絲黏住,緩緩地運送到了一張橫跨了走廊的巨大蛛網上。蛛網上已經有了一個獵物,低垂着頭顱,前胸還在不斷地流着黑臭的血液……
羅賓斯很難再從那張鑽着細白蛆蟲的臉上再找到昔日情人的一點美貌了。
他恐懼地大叫了起來。
——
“我很欣賞你,羅賓斯小姐。”莫裏亞蒂道,“我們默契不錯。對于你我而言,這種狀況都算得上是意外收獲了……那麽,你真的打算搶走賈維斯的工作嗎?”
意識中的一個畫面裏,賈維斯鼓起了臉頰。
“我總要給自己的人生找點意義。”貝拉說道,“更何況我在報社工作,對挖掘秘辛一向很感興趣。”
莫裏亞蒂笑了起來。
“去拿走你應得的獎勵吧。”他和善地道,“補充補充饑餓的精神,然後看看能否獲得新的能力……我對超能力的融合相當的感興趣呢。”
貝拉也笑了起來,消失在了病房裏。
——
病房裏倒着三個人,羅賓斯倒在床上、安吉麗娜倒在沙發上、貝拉則倒在房門前。莫裏亞蒂從貝拉身上跨了過去,打開了房門。賈維斯還坐在外面等待,兩條短腿垂在椅子邊緣,聚精會神地盯着手裏的一小捧黑紅色的霧氣。
走廊裏一片漆黑,安靜無比。莫裏亞蒂随手把賈維斯抱了起來,向外走去。
“你真的打算讓貝拉成為你的助手嗎?”賈維斯趴在他肩膀上問道,“托尼似乎和你談過這個,當時你們一致認為你在這個世界最好不要發展任何勢力?”
“托尼覺得任何和我相關的東西到最後總會失控。”莫裏亞蒂颠了他一下,“我覺得他是只想讓自己一個人為我失控——而在這一點上,我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