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莫裏亞蒂輕輕用指腹刮着胡茬,目光若有所思地在天花板上掃過。牆角上正爬動着一只園蛛,辛勤地編織着網絡。他注視了那只蜘蛛幾秒鐘時間,又把視線挪了回來。演員看來都已經到齊了……還多了點意外驚喜。接下來他們又打算上演出什麽好戲呢?
貝拉的出現顯然令安吉麗娜感到坐立不安。她并起了雙腿,手也不自覺地緊握起來,有些神思不屬:“……貝拉?你怎麽會……我的意思是,我很高興你居然會來看我,可是這太突然了……而且你不覺得這種環境對你來說有點太危險了?”
她看向了羅賓斯,希望他能說點什麽。她不覺得貝拉會是跟着羅賓斯來的,自從貝拉患病以來,羅賓斯就對環境問題十分敏感,絕不可能讓自己的寶貝女兒就這樣暴露在無處不在的光線之下,而走廊上正燈火通明,羅賓斯也沒事先要求她拉上窗簾關掉燈……可是一向在這方面十分注意的羅賓斯此時卻開始了裝聾作啞,低着頭假裝沒看到安吉麗娜的眼神。安吉麗娜的臉色不禁有些變了,還牽動了一下傷口。她心裏浮現出了一種危險的預感,看向貝拉的目光也謹慎了許多。
“布魯克先生,你應該不會介意我把燈關掉吧?”安吉麗娜站了起來,首先把目标定在了病房裏唯一一個“外人”身上,語氣中帶着歉意,“貝拉的狀況很特殊,不太适合接受光照……”
“——謝謝,我覺得不用了。”貝拉平靜地打斷了她,“真正傷害我的又不是光,關上燈毫無意義。”
這句話聽起來意味深長,安吉麗娜心裏不由得一跳。她拿不準貝拉是不是知道了什麽,可她應該從沒有露過什麽馬腳……別墅裏到處都是監控,但不包括她和貝拉的房間,她和亞當之間每次傳遞消息使用的也都是極其特殊的手段,并不用擔心洩密……真正細究起來,唯一需要解釋的就是為什麽她每天深夜都要在貝拉的房間裏呆上半個小時,但這也能夠用愛情當借口搪塞過去……難道是和那天早晨她喊出的那幾個喚醒詞有關?……
她想起了那個夢魇般的清晨,她和亞當約好了要在這一天結束行動,前去找他。馬上就要迎接自己的新生活了,她決定在離開之前送給貝拉一份禮物,順便添點亂子。她像往常一樣地溜進了貝拉的卧室,消耗了大量能量來鞏固之前的催眠,然後下了一個新的指令,要求貝拉攻擊醒來後見到的第一個人。貝拉的作息時間一向規律,等她鬧出亂子的時候,安吉麗娜已經順順利利地遠走高飛了,誰也沒辦法把事情聯想到她的身上,更沒辦法找她回來。她什麽也沒有帶,只拿了那張寫有地址的紙條,準備趁着早晨悄悄離開,卻被原本不應該在這時醒來的貝拉堵在了門口……接下來的事情恍如噩夢,沒說兩句話,她之前的催眠指令就生效了,貝拉撲了上來,尖銳的牙齒直接撕裂了她的臉……她尖叫着喊出了解除指令的關鍵詞,然後就昏了過去,醒來後就已經在病床上了,臉部包着厚厚的紗布,被告知能撿回一條小命已屬僥幸……
她不确定貝拉是否注意到了那時她在喊什麽,并因此起了疑心。但如果貝拉真的懷疑了她就是整個事件的幕後推手,現在就不該是跑來找茬,而是直接拿把手槍幹掉她了。
“……貝拉,”安吉麗娜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探詢,想從貝拉的态度中找出令自己心安的線索,“你用不着用這種方式來表達歉意,傷害你自己對任何人都沒好處……”
貝拉擡手摘下了自己的兜帽,緊接着是墨鏡、口罩……眨眼間安吉麗娜眼前就出現了一張可怖的面孔,她不由得後退了一步,握住了自己的耳垂,只覺得臉部的傷口上又傳來了難以忍受的劇痛……淚滴型的珍珠撞在了掌心,穩定地為她傳輸着清涼的力量,恐懼感稍稍退去,她又找回了自信和鎮定,語氣中含着驚訝和怒氣:“……貝拉!?你在幹什麽!?”
“請你欣賞一下自己的傑作。”貝拉淡淡地道,動作不停地扔掉了手套,脫下了那身寬大的黑袍。她甚至脫掉了鞋子,赤腳站在了并不潔淨的地板上。
現在她整個人都沐浴在明亮的燈光下了,身上只穿着一件工字背心和運動短褲,高挑瘦削得像個男孩。亂糟糟的紅發披在肩膀上,幽綠的眼睛明亮而銳利,簡直像在發光。裸露在外的肢體上所覆蓋的皮膚大部分都擁有着死白的顏色,點綴着大小不一的紫色瘢痕。線條柔和的面孔上皮膚松弛、布滿疤痕,被毒素侵蝕的嘴唇和鼻子帶着種令人惡心的腐爛感,說話時還會露出血淋淋的牙床和尖利慘白的牙齒……從手腕到小臂,兩邊都有着大塊的傷疤,有的已經愈合,有的看起來仍然新鮮,甚至還帶着齒痕……自從患病以來,她總是會盡可能地避開一切光線,現在她卻毫無顧忌地在燈光下展示着自己,泰然自若得像是在展示一件新買的新衣服。
貝拉的态度實在令人感到不安,安吉麗娜覺得自己現在應該做點什麽,至少不能讓主動權一直掌握在對方手中……就算貝拉真的是有了什麽懷疑,她也必須一直裝傻和否認,不能自亂陣腳……她可是太清楚羅賓斯一般處理叛徒的流程了。轉眼間她就下了決定,一邊祈禱着亞當快點來履行協議把她救走,一邊快步走向了門口,伸手按掉了電燈:“伊莎貝爾·羅賓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你以為你這樣傷害自己,我就會覺得好過嗎!?難道在你眼裏我就那麽的是非不明?是啊,我的确會因為你給我帶來的一切而恨你,但我從來都沒打算過要把意外也算成是你的責任!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本質上也是一樁厄運……”
她有意加重了“厄運”的讀音,還用上了耳環的力量,希望羅賓斯能接到她的暗示,重新提起之前的話題。比起被懷疑是罪魁禍首,她還是更願意把一切都歸咎在厄運珠寶的頭上……然而羅賓斯并沒有如她所願地開口,她這番帶着怒火和淡淡關切的賣力表演也沒能打動貝拉。一只手扼住了她的咽喉,将她重重地掼在了地上!
“如果現在我們正經歷着一個生存游戲,以演技的高低為淘汰制度,我想你應該就是第一個被淘汰的,安吉麗娜。”貝拉輕聲道,“我真是受夠你拙劣的演技了,你以為自己真的演得很好?……沒有這對耳環和那種奇異的催眠能力,你根本就不會得到參與故事的機會。”
她直接拽下了那兩枚淚滴型的珍珠耳墜,動作大得險些令安吉麗娜耳垂撕裂。她痛呼一聲,眼裏盈滿了淚水,可惜現在沒人會在意她的目光有多麽楚楚可憐。
“哦……你還沒回答我這對耳環對你來說有什麽特殊意義呢。”貝拉站了起來,在黯淡的光線下端詳着那對漂亮的珍珠,“總不會是因為它是從我手中搶走的,所以才對你具有着特殊的意義吧?我還從來沒見過你對一件首飾有過這麽長情的時候呢,走到哪兒都帶着它,睡覺的時候也從來沒摘下過……順便說一下,你假裝陌生人來照顧我的第一天我就發現你是誰了,我記性一向很好,你的味道也很特別……”
她彎腰拉起安吉麗娜的衣領,在她胸前深深嗅了一口,語氣中含着厭惡:“……一股像腐朽的海芋一樣的味道。”
安吉麗娜忽然劇烈地掙紮了起來,在貝拉手上咬了一口。貝拉松開了手,她迅速地爬了起來,沖出了近在咫尺的房門,消失在了燈火通明的走廊之中。
貝拉注視着她的背影,絲毫也沒有追上去的意思。頓了頓,她關上了房門,走到了安吉麗娜原本坐着的位置,坐了下來。
病房裏忽然響起了掌聲。莫裏亞蒂拍了幾下手掌,露出了一個微笑。
“我對你的提議很感興趣,貝拉。”他輕柔地道,“演技淘汰制,演技最差的人最先被從游戲中淘汰——那麽,現在我們已經淘汰掉第一個演員了,下一個被淘汰的又将是誰呢?”
——
游戲?羅賓斯暗中撇了撇嘴。他不明白莫裏亞蒂想要幹什麽,不過這不妨礙他表示配合。實際上就算莫裏亞蒂真如報紙上所說的那樣是個白癡,他也會想辦法和他打好關系的。莫裏亞蒂剛好是個非常聰明的人,那麽他在羅賓斯眼裏也就更有結交的價值了。
令鋼鐵俠改變了性向而且公開表示會以結婚為目的進行交往的男朋友……這才是羅賓斯如此看重他的原因,而不是什麽狗屁的咨詢顧問。莫裏亞蒂所展示出來的手段的确是挺神奇的,可這個世界上還存在着更多神奇的事情……況且只要有了一個走在世界最前端的人工智能,又還有什麽事情是做不成的呢?
托尼·斯塔克已經夠天才的了,他的伴侶就應該平庸一點才行。讓天才配一個天才,遲早是要出事的,這個世界始終只有互補才算合理嘛。
他想起了自己死去了二十多年的妻子,她是那種真正勤勞樸實的女人,不算漂亮,卻很溫柔,極大地撫慰了他怪物般的心靈。她是他從實驗室裏逃出來後認識的第一個願意以善良的心靈接納和幫助他的人,也是他唯一愛過的女人……那時候的他自卑又陰暗,為了和她在一起,他給自己編了個凄慘的身世,并隐瞞了自己的真實年齡。所幸身體經過改造後,他的外表比實際要年輕得多,才沒有引起過什麽懷疑。他沒有學習過什麽演戲,但生活本身就是一出需要花極大精力去面對的戲劇了。過去的三十年裏他扮演過偷渡客、水管工、好丈夫、好爸爸還有好首領,以及其它方方面面的各類形象……真要論起演技,他認為自己不會輸給任何人。
原本安吉麗娜的事情他早就心裏有了數,也想好了該如何解決,只是為了送人情才假裝苦惱地向莫裏亞蒂求助而已。莫裏亞蒂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想法,一路積極配合,玩累了又開始表現消極。本來事情歸結在厄運珠寶上,就可以就此了結了,莫裏亞蒂和他的偵探社可以有一個相當不錯的初次亮相,他也能夠開始真正處理安吉麗娜了……貝拉卻忽然冒了出來,打亂了他的所有計劃。偏偏莫裏亞蒂好像對這種尴尬的局面很感興趣,現在又玩心大起,提出了淘汰游戲……淘汰?這裏只有三個人,莫裏亞蒂自己一定會成為最後的贏家,那麽被淘汰的也只能是他和貝拉,所差的只不過是個順序而已。
莫裏亞蒂似乎對貝拉頗為賞識,他要不要讓一讓自己的女兒呢……
羅賓斯腦中盤算着念頭。他還是很樂意給貝拉創造機會的。前來醫院的時候,莫裏亞蒂随口提到了再生搖籃,并向他表示想以這個身份去試探安吉麗娜,當時他雖然并不覺得這種舉動有什麽必要,卻也注意到了莫裏亞蒂的話裏所透露的一個重要信息:斯塔克工業正在和趙醫生的團隊達成一項合作,再生搖籃不久後就會來到美國。貝拉得的是吸血鬼症,以現在的醫學水平已經基本可以判定為絕症了,所以他其實并沒有在女兒的病上浪費過太多心思……但如果貝拉能和莫裏亞蒂處好關系,以斯塔克工業的能量,也許不但在治病上有了指望,還能讓羅賓斯也跟着長久地沾沾光呢……
也許莫裏亞蒂正是察覺到了他的有意示好,所以投桃報李地向他暗示了這一點,而貝拉聰明地抓住了機會,主動向他展示了自己……沒準他一開始就對貝拉存在着好感,願意給她這個機會,因為他們同樣都屬于LGBT人群?
羅賓斯頭一次發覺女兒是個同性戀還是有好處的。他越想越覺得讓貝拉和莫裏亞蒂搞好關系要比他自己親身上陣明智多了。可是莫裏亞蒂又打算怎麽來進行這個……游戲呢?
貝拉問出了他的疑問:“……很榮幸,布魯克先生。但我們又要怎麽來分辨演技的高低呢?”
“像你剛才那樣做的就不錯。”不知道為什麽,羅賓斯感覺莫裏亞蒂的語調有點意味深長,“一邊僞裝着自己,一邊揭露對方盡力想掩藏的秘密,每揭穿一點就加一分,如果能說出當事人自己也不知道的隐秘,就額外再加五分,優勝者繼續比賽,失敗者則出去和格雷小姐作伴……最後以平均分數的高低來排列名次,第一名将可以向我提出一個要求。有沒有什麽意見?”
“呃……這規則很好。”羅賓斯說着,瞄了自己的女兒一眼,沒在那張像在渲染萬聖節氣氛一樣的臉上看到什麽表情。什麽狗屁規則!他越來越弄不懂莫裏亞蒂打算做什麽了,不過反正他也只是想表示一下配合,下面故意輸給貝拉,讓她來繼續游戲就可以了:“那麽……我和貝拉先行開始?”
“謝謝你主動提出,免得我和貝拉再進行抽簽了。”莫裏亞蒂用一副很官方的口吻說道,“那麽作為另外一組人中的優勝者,我就暫時充當一下裁判的角色了。羅賓斯小姐,你現在的得分是八分,一分給你出色的演技,兩分給你揭露的兩個秘密,另外五分是因為你說出了她自己也沒發現的那個秘密。羅賓斯先生,不得不說,你遇到了一位勁敵。”
貝拉微微揚起了唇角,輕輕點了下頭:“謝謝,我會更加努力的。”
羅賓斯暗暗鄙視了一下莫裏亞蒂,他以為莫裏亞蒂口中的“另一組人”指的是他和賈維斯,這根本就沒經過任何比較,賈維斯甚至都還留在門外沒進來。但他當然不會在這方面提出什麽意見,只是好奇了一下貝拉的分數:“貝拉剛剛說中了……催眠和耳環?可是另外五分指的又是什麽秘密?”
“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貝拉說道,幽綠的眼睛像是閃過了一道光,“我們還是先開始比賽吧,爸爸。”
——
安吉麗娜心髒跳得飛快。她幾乎不敢想象自己就這樣逃出了病房,沒有受到任何阻攔,也沒人來追她。她沿着空蕩蕩的走廊快速向前跑去,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找到亞當——危機時刻她腦子也轉得很快,不管貝拉是為什麽表現得那麽反常,沒有第一時間就把她幹掉,她知道這絕不代表這對父女會放自己一馬,以羅賓斯的能量,就算她跑得再快,哪怕跑到了天涯海角,不出兩個月時間,她的屍體也一定會出現在紐約的某間火化房裏。憑她自己的力量恐怕改變不了任何局面,除非她能找到亞當,得到他背後那個組織的庇佑——她知道亞當應該就是這座醫院的醫生,昨天他來看她的時候她聽到有路過的護士和他打招呼了……但她不知道他這時候應該在哪裏,她甚至連他姓什麽都不知道……不過至少應該讓他知道自己被抓走了……
安吉麗娜自己清楚這樣做希望渺茫,她的能力并非特別突出,當初會吸引亞當的注意大概也只是因為和羅賓斯父女的特殊關系而已……現在她的利用價值已經算完了,更失去了那對可以讓能力增幅數倍的耳環,亞當會不會還信守承諾幫她已經成為了一個未知數……至少扪心自問雙方換個角度,她是絕對不會在同樣的條件下幫助亞當的。但她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亞當身上了,她受傷住院後他并沒有為了保守秘密而滅口,反而找機會來看了她一次,也許事情還遠沒有那麽糟糕……
安吉麗娜慢慢地停下了腳步。她感覺有些不對——走廊裏太安靜了,靜得有些詭異,就像是沒有一絲人氣。白茫茫的燈光照在雪白的牆壁上,亮得有些刺眼。她環顧着四周,心裏驚疑不定。她感覺自己剛才至少跑了有半分多鐘,就算跑得再慢,兩百米也肯定是有的了,可她前方仍然長得像是看不到邊際,地平線在盡頭縮成了一個小點……這家醫院有這麽大嗎?
她回過了頭,身後和身前看起來一樣地長。那間病房已經從視野裏消失了,她發現沿途經過的所有病房門都是緊閉的,沒有門牌、沒有标記,長得一模一樣……她嘗試着呼救,大喊,想撞開或捅開一道門,卻始終發現都是徒勞。心裏生出了膽怯,她開始沿着來時的路小心翼翼地向回走,走了幾步又忍不住跑了起來,跑得比之前逃跑時更快……她想回到那間病房,找到貝拉和羅賓斯,哪怕到最後發現這只是個心理陷阱也好,她寧可面對人類也不想在這裏面對未知……
然而微弱的僥幸很快就被打破了,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喉嚨裏一陣猩甜,卻始終沒能在走廊上發現那扇門。難道貝拉把門關上了?念頭剛一升起,就像是脆弱的肥皂泡泡一樣地破滅了。她雙膝發軟,扶着牆慢慢地坐在了地上,心裏充滿了惶惑不安。這條走廊肯定沒有那麽簡單……她跑過了那麽長的距離,通道兩頭卻仍然像是看不到邊際,她來過這家醫院,知道它只有兩棟普通的建築——普通的走廊會有可能這麽長嗎?而且整條走廊都空蕩蕩的,沒有任何擔架床、儀器、甚至自動販賣機,也看不見樓梯和電梯、聽不到一絲人聲……
她不得不把事情聯想到了她最不情願去聯想的那方面——就像她用催眠讓貝拉深信自己患了吸血鬼症一樣,貝拉或她的幫手也用特殊的能力讓她陷入了幻覺或一段虛假的空間。也許貝拉現在就在某個地方看着她像個小醜一樣地上蹿下跳奮力掙紮,作為自己被愚弄的報複……這麽一來貝拉的反常也就能夠得到解釋了,她就是想奪走那對耳環,看着她承受被超能力所操縱的痛苦!
她開始大聲哀求,忏悔着自己的過錯,一股腦地把自己做過的事情都說了出來,她是怎麽唆使羅賓斯疏遠貝拉、編造牽強附會的理由從她手裏奪走東西、把一些并不屬于她的責任統統推到她身上的……她說出了自己的身世和接近羅賓斯父女的真實目的,到後來甚至說出了自己是如何在一場搶劫中覺醒了催眠的能力,并在這些年間是怎麽利用它讓自己保持了好成績、成為交際高手甚至得到幾筆重要自主的……她猜測貝拉會想要了解關于耳環的事情,于是她一股腦地把自己的經歷都說了出來,反正亞當也不在這片虛幻的空間裏,她就毫無心理負擔地把所有過錯都推到了亞當頭上,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受害者。她詳細地描述了羅賓斯提出了分手的那天晚上她是怎麽在酒吧裏遇到亞當的,亞當又是怎麽勸誘她拿到那對耳環的,之後他們又是通過怎樣的特殊方式保持聯絡、制定計劃,一步步将羅賓斯父女引入深淵的……她痛哭流涕地向貝拉忏悔,告訴她她的吸血鬼症完全是假的。她知道貝拉這麽多年一直都無法忘懷自己因吸血鬼症而死的雙胞胎妹妹,于是催眠她誤以為自己也得了同樣的病症,而正是因為心理上對此的深信不疑,她的身體才會迅速出現了患病的症狀……她詛咒着亞當,把亞當描述成了一個魔鬼,聲稱都是由于他的誘惑,她才鬼迷心竅地做下了錯事,而她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的後果會那樣嚴重……她甚至祈求貝拉看在她容貌盡毀的份上放她一馬,她可以幫貝拉迅速解除催眠的影響,讓身體恢複正常……
有什麽聲音傳了出來,像是有尖銳的東西正接觸着堅硬的地板。安吉麗娜頓時停止了哭求,懷抱期望地尋找着聲音的來源。忽然間一聲巨響,她頭頂的天花板塌陷出了一個大洞,一只巨大的蜘蛛落了下來。
分布在頭胸部的八只眼睛泛着冷光,正近距離地“注視”着安吉麗娜。
安吉麗娜猛然間尖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