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9章 (1)

“吉姆,吉姆,傑米……”有人在莫裏亞蒂耳邊小聲地呼喚着,一雙冰涼的小手正拍打着他的臉頰,“快醒醒,吉姆……你都要錯過了!”

莫裏亞蒂只覺得有種粘性極強的東西把他的整個人都滲透了,血管裏就好像流淌着膠水一樣,身體遲鈍、頭腦發昏、眼睛根本睜不開也不願意睜開……但他已經被叫醒了,而且熱狗的香味在不停地往鼻孔裏鑽,被汗水黏住的灰塵也讓皮膚開始不斷發癢,睡得不舒服又外有誘惑,權衡了一秒,他果斷地控制着自己睜開了眼睛。

入目所及的是閣樓傾斜的屋頂和一張漂亮到讓天使都自慚形穢的孩童的臉蛋,莫裏亞蒂盯着那雙又大又圓、海水般湛藍美麗的眼睛,恍惚了那麽一會兒,才想起來這是他難得的朋友,從開裆褲時代就一起長大的安東尼。他們現在正在莫裏亞蒂家的閣樓裏,調試着幾件精密儀器,準備模拟對月球發射激光。

“我錯過了什麽?”莫裏亞蒂禁不住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把手臂枕在了腦後,“你該不會把熱狗都吃光了吧?”

“不,我還給你留下了半個,只是如果你再不起來的話,就要錯過比利被黃蜂蟄得抱頭痛哭的精彩場面了。”安東尼用力地拽他起來,興致勃勃,“我做了點小小的調整,保證他逃跑的時候會直奔那個陷阱……”

比利是這片街區裏稱王稱霸的大孩子之一,不過面對莫裏亞蒂和安東尼,小惡霸們也只好乖乖夾着尾巴走路了。安東尼漂亮得不像話,莫裏亞蒂又生來身體虛弱,兩人還都對一些同齡人無法理解的東西感興趣,原本正是被欺侮捉弄的典範對象,可誰讓他們智力都遠超常人,性格還從不忍氣吞聲呢?安東尼心腸軟點,也就是以牙還牙,莫裏亞蒂沒事還要找點事來調節心情,誰惹上他可真就是倒黴大發了。

電腦滴滴的提示音響了起來,安東尼急忙轉頭,小臉頓時垮了下來:“哦,不……他從另一條路走了。”

“總會派上用場的,捉弄一下比格太太家的鬥牛犬也不錯嘛。”莫裏亞蒂漫不經心地道,從地上爬了起來,“你就該讓我多睡一會兒,天都還沒黑呢——”

安東尼成熟地嘆了口氣:“每個保姆都告誡我們白天不要有過多的睡眠,以免晚上該入睡的時候進入不了夢鄉。”

“那只能說明被窩冒險的時候到了。”莫裏亞蒂和他輕輕碰了下拳頭,“今晚記得給我留窗戶——等等,托尼,那是你爸爸嗎?”

笨重的顯示屏上剛剛掠過了一串監控畫面,一輛汽車在路上被一輛摩托車截住了,看型號正是安東尼的爸爸斯塔克先生的座駕。沒過一分鐘,斯塔克先生就打開車門下來了,和摩托車手面對面地說話。安東尼好奇地調整了望遠鏡的角度和倍數,有些驚訝:“爸爸怎麽這麽早就……”

他還沒來得及說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就發生了——摩托車手忽然間從腰後取出了槍支,對準斯塔克先生的胸膛按下了扳機!

莫裏亞蒂的大腦一剎那變得一片空白,仿佛遇到了完全不能處理的事。尖銳的事實和不能接受的情感一剎那達成了巨大的反差,讓他失去了思維能力和行動能力。他呆呆地看着車手拉開了副駕的門,對着安東尼的媽媽又開了一槍,搶走了提包揚長而去。世界仿佛已經陷入了靜止,直到胸腔的憋悶感拉回了一點理智,讓他想起來還要呼吸。他轉過了頭,看到了臉頰毫無血色、蒼白得像商店裏售賣的石膏人偶一樣的安東尼。

奇異的痛感在心底孳生,莫裏亞蒂忍不住碰了碰安東尼的手:“……托尼……?”

安東尼木然地轉過了頭。他動了動嘴唇,像是想問些什麽,卻沒能發出一點聲音。莫裏亞蒂沖下了閣樓,開始尋找電話……

大學教授斯塔克夫婦遭遇攔路搶劫,雙雙遇害身亡,只留下了稚齡幼子,即将被送往遠房親戚家寄養。離開前的最後一晚,莫裏亞蒂敲開了他的窗戶,爬進了熟悉的被窩。羽毛被一如既往地溫暖,安東尼的手卻異常地涼。

“我總覺得這還是個玩笑。”寂靜而空蕩的房間裏,男孩輕聲道,“爸爸總愛開這種玩笑……他知道我那天會進行什麽實驗,早就錄好了視頻替代了監控,吓我們一大跳……媽媽怎麽還不來揭穿他呢?”

莫裏亞蒂沒有出聲,緊緊地抱住了安東尼。他們親眼看過了棺椁中的斯塔克夫婦下葬墓地,被黑色的泥土一層層掩埋……

安東尼被接走之後,他們很快失去了聯系。倒不是因為什麽客觀因素,盡管作為企業高管的莫裏亞蒂先生很快失了業、被迫遷居他鄉、莫裏亞蒂夫人又把家庭作得四分五裂、莫裏亞蒂一度險些因為看護不周而丢了小命……只是莫裏亞蒂的雙手開始染上鮮血,也開始意識到自己本質上與曾經的夥伴有多麽的不同……他所為之興奮的喜愛的,恰恰是安東尼會所反對所憎惡的。

與其到時候再分道揚镳,不如一開始就形同陌路。莫裏亞蒂冷靜地下了決定,并不覺得有什麽遺憾。

他知道安東尼不可能會被他說服和同化,就像他本性中也沒有什麽能稱得上正義善良的點一樣。

但他們終究有一天還是又遇到了,以風頭正盛的天才花花公子百萬富翁科學家和年輕有為的同性戀數學教授的身份。

“……我沒認錯吧?”俊美到令富麗堂皇的環境都為之失色的安東尼略帶驚喜和不敢置信地向莫裏亞蒂舉起了杯,“詹姆斯?”

“我想你的确叫出了我的名字。”莫裏亞蒂輕聲道,幾乎不想去掩飾眼裏燃燒起的侵略性的烈火,“好久不見了……安東尼。”

他們重敘了舊日友誼,交換了聯系方式,這次莫裏亞蒂沒有再下同樣的疏遠決定,因為托尼實在太過熱情,而且太過……讓人動心。他不知道托尼知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對他而言都充滿了多大的誘惑,他們迅速地又成為了彼此最要好的朋友,發現就算相隔這麽多年他們也依然擁有着相當多的共同語言……他們的感情開始越來越好,好到莫裏亞蒂都不懷疑有朝一日他們會真正水到渠成地在一起。

直到托尼發現了他咨詢罪犯的身份。

荷槍實彈的特工們包圍了他的公寓,托尼用清晰的語調和穩定的語速平板無波地敘述着他所發現的那些證據和莫裏亞蒂的犯罪事實……莫裏亞蒂簡直為他感到驕傲,他把莫裏亞蒂教給他的那套推理方法完美地應用回了莫裏亞蒂身上,短短幾個月裏收集到的罪證就足以讓莫裏亞蒂先死上二十次……他真心實意地為自己的心上人鼓掌,詢問他:“來點香槟嗎?”

托尼收緊了手指,神情複雜:“吉姆……”

“我曾經真心實意地為你打算過……我一度決定過要放過你,托尼。”莫裏亞蒂輕聲說道,拿起了酒杯,“因為我太在乎你,對我而言你就像是大腦的一部分,失去你我簡直就失去了一部分人性……我知道對你而言我也十分重要,而如果任由事情發展下去,總有一天我會令你再經受一次心碎的痛苦。親愛的,寶貝,甜心,我怎麽舍得讓你臉上再一次流露出那種神情呢?……但直到我們再次相遇時我才明白,那不過是種孩子式的天真,我根本就不在乎我們之間會有什麽結局,我只想讓你的人生全部有我的參與。”

托尼的神色間禁不住流露出了震驚:“……吉姆?”

“你該不會以為我對你只是朋友間的情誼吧?”莫裏亞蒂盯着他,推過了細長的酒杯,“想想看吧,托尼……你曾經有多少次感慨過我對你說的話就算你泡妞最厲害的時候也沒說過?為什麽我總是拒絕留在你家裏過夜?和我重逢的這幾個月,你有成功約到過一個女孩嗎?我想得到你,托尼……多謝你發現了我的身份,否則我還不知道該怎樣撕開我正直的外表對你下手呢。”

托尼喉結滾動了一下,緊緊地握住了杯子:“恐怕你再也沒有機會了,就憑你上個月做的那兩件事情,美國政府就不可能在你化成飛灰之前讓你接觸到哪怕一立方毫米的自由空氣了。”

“那麽我又在跟你說這些幹什麽呢?”莫裏亞蒂柔聲道,忽然間俯過了身,靠近了托尼,“……抱歉,我覺得我可能會需要失禮一下。”

“……什麽?”

莫裏亞蒂按住了他的肩膀,吻住了托尼的嘴唇。

他吻得十分細致,仿佛在品鑒一件藝術品。從唇瓣到上颚、從牙齒到舌尖,他溫柔地勾勒着口腔的輪廓,和托尼交換着猶帶酒水香氣的津液……而托尼沒有推開他,反倒帶着迷茫和遲疑地給了他回應。

仿佛轟然一聲,莫裏亞蒂心底真正燃起了烈火。

特工們在催促性地敲門,示意他們快點結束談話,莫裏亞蒂松開了托尼,忍不住吻了吻他顫動的睫毛。

托尼睜開了眼睛,神情迅速恢複了平靜。莫裏亞蒂被帶走的時候,他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永別。

莫裏亞蒂微笑了一下,對他說了句再見。

他們很快就再見面了。年輕的科學家被五花大綁地推進了房間,身上甚至還穿着實驗時的防護服,形象十分地狼狽。莫裏亞蒂從窗前轉過身來,饒有興致地看着他,他似乎早已料到了這一刻,神色間帶着平靜,甚至還有心情和莫裏亞蒂打了個招呼。

“下午好。”他說道,“聽說你被無罪釋放了……我是不是應該說句恭喜?雖然我現在其實很想祝你早點被扔下地獄?”

莫裏亞蒂聳了聳肩,吹了聲口哨:“如果詛咒有用的話,二十年前我就已經長埋地下了。法律對我沒用,親愛的,早在你收集到那些罪證的時候就應該明白的……你竟然沒有逃跑,真是令人感到吃驚,我以為他們應該已經警告過你了,我是決不會放過任何曾得罪過我的人的。”

托尼沉默了一下:“需要我把原因告訴你嗎?”

莫裏亞蒂的笑容消失了。他冷冷地看着托尼,忽然間伸手抱住了他。托尼身體一瞬間緊繃起來,卻發覺莫裏亞蒂只是環住了他的腰肢,低頭為他解起了繩索。過于靠近的身體距離讓他的心髒開始不由自主地狂跳,他忍不住想說點什麽來緩解自己的尴尬:“……我脖子上好像有根狗毛,可能是綁走我的那個人留下的……有點癢……”

莫裏亞蒂手上動作不停,側過了頭,舌頭在他頸上舔了一記:“這樣呢?”

火焰從舌頭接觸的那塊皮膚上燒了起來,迅速燃遍了全身,托尼只覺得頭腦嗡地一響,結結巴巴地道:“吉……吉姆!”

“抱歉,我失禮了?”莫裏亞蒂沒什麽誠意地說道,把繩子扔在了地上,擡頭看着托尼,“那麽接下來,我還會更失禮。”

托尼心裏猛地一跳,來不及做出什麽反應,後背便猛地撞上了門板,迎來了狂風驟雨般的親吻……莫裏亞蒂幾乎像是撕咬獵物的皮囊一樣地扯開了他的實驗服、撕碎了他的內褲,眨眼間便讓他衣不蔽體……然而事情卻也就僅此而已,箭在弦上,他又像是個聖人一樣地放過了托尼,鉗住了托尼的下巴,凝視着他的眼睛。

“安東尼,寶貝兒,”他柔聲道,“你該不會以為我們幹過一次以後就能兩清了吧?就算只是對你而言?”

心跳漸漸平複,托尼冷冷地道:“那你大可以試試囚禁我、強迫我、培養我對你生出斯德哥爾摩情結甚至洗腦……”

“我不喜歡強迫人,”莫裏亞蒂專注地望着托尼,喃喃道,“我有個問題,甜心……在之前的相處中你一直把我當作朋友,那麽在發現我的真面目以後,你愛上我了嗎?”

……托尼吻上了莫裏亞蒂。

整整一周時間,他們足不出戶,在公寓裏抵死纏綿。他們放下了一切,忘記了彼此的身份和立場,猶如一對普通的情侶,陷入了愛情的狂歡。他們游覽勝地,無話不談,度過了一個月的甜蜜時光……但打破夢境的鐘聲終究會被敲響,一天晚上他們決定去買點夜宵,莫裏亞蒂去了面包店買甜甜圈,托尼去了咖啡店打包兩杯拿鐵……然後他們拎着紙袋,從街頭擦肩而過,目不斜視地走上了截然相反的兩條道路。

好像一切真的徹底了結,托尼搬回了他兒時居住的街道,做回了自己的天才科學家,并開始偵破一些棘手的案件……而莫裏亞蒂依舊披着他數學名流的外皮,在上流社會混得風生水起,經營着他犯罪咨詢的事業。

一個是聲譽漸隆的神探,一個是惡行昭彰的罪犯,他們無法避免地走向了對立面,遲早有一日會兵戎相見,你生我死,別無他路。

十年後的瑞士和平峰會上,他們終于再度相遇。沒有什麽久別重逢後的欣喜,因為無論莫裏亞蒂還是托尼都很清楚,他們雙方出現在這裏是因為什麽。

“我會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你。”托尼輕聲說道。

莫裏亞蒂只是笑了笑,發出了邀約:“想和我一起去散散步嗎?”

他們拿上了手杖,披上鬥篷,順着無人的小徑一路前行,直至瀑布飛濺的懸崖邊緣,中間幾番唇槍舌劍,你來我往……這一刻他們都希望過對方能夠後退一步,放棄自己的決定,但他們沒人能夠說服對方……瀑布轟隆隆的震耳聲響之下,兩人終究沉默。

“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麽能找到這裏……”

“我并不在乎能不能挑起戰争……”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又同時停頓。托尼冷冷地道:“是啊,因為你最終總會挑起戰争的。”

話說到了這種地步,已經沒什麽好談的了。托尼脫下了一只手套,甩到了莫裏亞蒂臉上……他們很快扭打在了一起,用盡手段和力氣,全神貫注地想要置對方于死地。托尼技高一籌,而莫裏亞蒂從懸崖摔落……越來越快的下墜之中,莫裏亞蒂閉上了眼睛,做好了迎接死亡的準備。但忽然間他感覺自己穿過了一層薄膜,世界忽然間變得清晰起來,一剎那無數記憶回歸了腦海……

疼痛如潮水般湧入了他的感知,黑暗從眼前散開。莫裏亞蒂發現自己仍然坐在記憶閣樓的地板上,雙臂間抱着一動不動的傑米。他若有所悟地松開了手臂,被他的動作所帶動,傑米的身體搖晃了一下,迅速地散落成了一地黑沙。

黑色的細沙中靜靜地躺着一顆紅色的晶體,這是傑米靈體的“本質”,也是它徹底消失了的明證。

莫裏亞蒂随手把它扔進了嘴裏,在現實之中睜開了眼睛。

——

十幾分鐘之前,阿德裏奇還在志得意滿——他實在沒什麽理由不得意,計劃即将圓滿成功,副總統明天就會宣誓就職,過去的這些天裏他拿美國總統和超級英雄鋼鐵俠打出的那份漂亮的廣告已經基本開始收到成效,而不良的後果卻會随着副總統的上位煙消雲散……前途一片光明,世界如此美好,阿德裏奇簡直覺得自己就是個人生贏家。他倒了杯香槟,站在高高的船塢上,俯視着下方為了斬首總統的直播而忙碌的工作人員,不禁感慨了一番世事的無常——十幾年前他被晾在樓頂上萬念俱灰的時候,何曾想過自己還會有這樣的一天?

感謝傲慢自大的混蛋托尼·斯塔克,十幾年前激勵了他的野心,十幾年後又成就了他的事業。為了報答托尼,阿德裏奇決定之後拿佩珀威脅他為自己完善配方的時候态度再嚣張一點——誰掌握了話語權,誰就能把別人踩在腳下,這正是托尼教他的呢。

做人莫得意,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阿德裏奇自認為已經足夠能體會這句話的道理了,卻不知道老天爺就是個偏心眼,放在托尼身上,風水居然轉得這麽快!他接到了關于托尼和羅迪的消息,原本并沒有放在眼裏,只是安排了足夠的人手應對,靜待人自投羅網,卻沒料到托尼和羅迪并不是孤身前來,他們還帶着将近一個排編制的鋼鐵裝甲!

阿德裏奇差不多都要罵人了。三十多個全盛狀态的鋼鐵俠?這還打什麽打,簡直就是在欺負人!!!但他心裏始終還留存着一點翻盤的幻想,畢竟經過了絕境病毒改造的戰士們實在是戰力驚人,總統和佩珀也都還在他手上,有了人質,托尼總應該忌憚一點吧!

判斷了一下距離和手下們的實力,稍微思考了兩秒,阿德裏奇決定還是去找佩珀。剛好他的技術合作者瑪雅也和佩珀在一起,他還可以順便保護她一下,免得她受到戰鬥的波及。

然而阿德裏奇的這次難得的良心未泯卻并沒有得到好報,他趕到地方的時候,瑪雅正推着佩珀準備逃跑,看到了他以後,她非但沒有感到驚喜,反倒用槍口抵住了自己的脖子,威脅阿德裏奇放她們離開。阿德裏奇不由得動了真怒,這天真的姑娘還以為自己真能夠威脅得到他呢,她身上的價值早就被榨幹了,絕境病毒之所以能做到現在的階段,還多虧了托尼十幾年前随手寫下的一個公式——如果憑她就能夠解決掉絕境病毒的不穩定問題,他也不必費力把鋼鐵俠拉入局中、逼迫他為自己完善血清了!

阿德裏奇直接擡手幹掉了瑪雅,解開了佩珀身上的綁縛帶,挾持着昏迷的佩珀向戰局稍微平靜一點的地帶走去。

建築忽然間猛地歪了一下,天花板砸落下來。阿德裏奇猝不及防地被壓在了底下,等他調高身體溫度融開金屬板爬出來的時候,托尼已經到了眼前。

他穿着一身威風凜凜的鋼鐵裝甲,居高臨下地看着阿德裏奇,即使臉上猶帶傷痕,也依然不掩俊美卓然:“佩珀在哪兒?”

阿德裏奇從地上爬了起來,臉上帶着充滿了惡意的冷笑:“來英雄救美?——可惜你來晚了,托尼——再早幾分鐘,沒準你還能多救一條性命呢。”

托尼的眉頭皺了起來:“誰?”

“多無情啊,托尼!她到死都護着你的前女友呢,你卻把她忘得一幹二淨?”阿德裏奇大笑起來,皮膚上出現了岩漿般的色澤,“瑪雅·漢森,我提醒過你,正是你在一夜情後給她寫下的那個公式,才讓我擁有了今天的力量——可惜我們的研究到今天遇到了困難,我們總也解決不好過熱的問題,你看到的那些人形炸彈也就是這麽來的……怎麽樣,托尼?有興趣來幫幫我嗎?這絕對是個劃時代的發明,足以讓你彪炳青史!”

“我寫下那個公式只是為了它能在醫學上帶來的突破,而不是為了讓某些人牟取私利。”托尼冷冷地道,合上了面甲,“這麽說,你其實随時都有可能爆炸了?”

“在爆炸的那一刻來臨之前,我已經足夠讓你嘗嘗它的威力了。”阿德裏奇助跑了兩步,向他躍起揮拳,“你能擋得住多高的溫度?”

托尼當然不可能坐以待斃,很快和他戰鬥在了一起。阿德裏奇并不是在說空話,他真正地掌握了絕境病毒的力量,還特地做過格鬥上的訓練,招招狠辣不留餘地,一時間竟然在穿着馬克裝甲的托尼面前占了上風。而托尼還在分神尋找着莫裏亞蒂的身影,雖然他知道莫裏亞蒂手裏掌握着以太粒子,應該不會因為絕境病毒而出什麽意外,但畢竟還有傑米這個不定時炸彈的存在,記憶宮殿也從幾個小時前起就失去了聯系……

托尼心裏還存着隐憂,打起來不禁有些束手束腳。阿德裏奇敏銳地發覺了他的焦躁,但他只以為托尼是在為生死不明的佩珀而心神不寧,便決定用佩珀來刺激托尼。

“親手葬送了舊愛性命的感覺如何?”他邊打邊嘲諷地道,“我似乎忘了告訴你,托尼?你壓塌那塊天花板的時候,佩珀正和我在一起。可憐的佩珀,她甚至還沒完成第二階段的改造……”

托尼擡手就給了他一炮,算着能量差不多了,從裝甲背後脫離跳走,換上了另一具裝甲:“星期五!搜尋生命反應!”

方才他脫離的裝甲已經抱住了多嘴的阿德裏奇,啓動了自毀程序。巨大的爆炸聲和火光傳來,托尼已經降落到了他方才遇到阿德裏奇的地方,開始一塊塊地掀開建築碎片。

在一塊碎片下,他發現了已經血肉模糊的瑪雅。瑪雅臉上還殘留着一絲不可置信,漂亮的眼睛圓睜着……托尼默然了幾秒,為她合上了眼簾,轉身繼續尋找。

但當他終于搜尋到莫裏亞蒂最有可能在的區域的時候,在戰鬥中已經毀壞了大半的建築卻支撐不住了,從下至上地開始垮塌。整座樓層都在迅速地向下墜落,而星期五終于給出了結果:“Boss!莫裏亞蒂先生正在下墜的那塊樓板中!”

托尼忍不住咒罵了一句,一邊調動周圍的裝甲,一邊加速向下沖去。總算有裝甲趕在樓板墜地之前接住了它,不過也差點報廢了。托尼從廢墟殘片中扒出了仍舊在昏迷的人體,不禁一陣沉默:“……”

——這和佩珀本人也太像了吧!!!

如果不是知道這是莫裏亞蒂,托尼幾乎以為佩珀本人就在眼前。從發絲到指尖,以太粒子所造出的假象和原版完全一模一樣。解開裝甲蹲在莫裏亞蒂面前,托尼伸手戳了戳他的臉頰,心裏泛起了一股怪異的情緒——男友披着前女友的皮囊的這種感覺……

忽然之間警兆升起,托尼背後一陣毛骨悚然。他毫不猶豫地向前撲去,後背卻仍然中了一記,在地上翻滾了一圈。阿德裏奇渾身燃燒着火焰,獰笑着向托尼走來,托尼踉跄着從地上爬起,阿德裏奇又掄起手中的鋼筋,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托尼倒在了地上,被阿德裏奇抓住高高舉起,用力掼向了一片火海。

燃油沾在了身上,托尼忍着疼痛在地上滾了幾圈,站了起來。阿德裏奇手裏的鋼筋已經在高溫下融化成了一灘鐵水。他緊盯着托尼,語氣裏滿是恨意:“托尼·斯塔克……都是因為你……”

“你是不是以為我離開了裝甲就失去戰鬥能力了?”托尼歪了歪頭,活動了一下手指,“我會讓你見識一下的,老兄……我可不是憑着裝甲才成為鋼鐵俠的。”

氣氛愈加緊張,戰鬥一觸即發。然而就在這時,一旁昏迷的“佩珀”卻忽然有了動靜,睜開眼睛,略帶迷茫地坐了起來……阿德裏奇瞬間改變了主意,向“佩珀”撲了過去。“佩珀”只來得及驚呼了一聲,便被一只高溫的手臂鉗住了脖子……

阿德裏奇臉上不禁流露出了得意的冷笑,托尼的神色卻忍不住變得怪異起來。

“哇哦,看看這是誰?我們的大美女佩珀!”阿德裏奇充滿嘲弄地道,把頭埋在了“佩珀”頸邊,陶醉般地深吸了一口氣,“哇……托尼,你到底是怎麽舍得和她分手,投入了一個男人的懷抱的?”

“……”托尼不忍直視地扭過了頭。阿德裏奇現在猥亵的就是他的男朋友好不好!

“佩珀”卻打定了注意要演戲,奮力掙紮着。阿德裏奇不耐煩地收緊了手臂,“她”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艱難地道:“基……基裏安……你是不會成功的……”

考慮到“她”畢竟還有用,阿德裏奇稍微放松了一點鉗制,繼續刺激托尼:“坦白地說,我也有些後悔選擇你做人質了,他看起來好像根本就不在乎你,佩珀。你們真的曾經是男女朋友嗎?他不會是個天生的Gay吧!——如果我現在幹掉了佩珀,會不會正中你的詭計,托尼?”

托尼:“……”

“離開這兒,托尼!”“佩珀”虛弱地喊道,“快走……他們給我注射了絕境病毒,我不會死的……”

阿德裏奇不禁惱火起來:“看啊,癡情的姑娘,她居然到了這種地步還在為你着想?——你是不是有種專門用來誘惑女人做炮灰的魅力,托尼?”

托尼:“……我有個問題,阿德裏奇,在讓你渾身着火的同時,絕境病毒是不是把你的腦子也燒光了?”

“什麽?”

“不穩定的絕境病毒會導致爆炸,而成功改造一名戰士需要相當長的适應時間。”托尼語調有些艱澀,“你就沒有想到什麽……?”

像是忽然間意識到了什麽,阿德裏奇臉色驟變。但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一只手臂就已經穿透了他的胸膛,捏住了那顆鮮活跳動着的心髒。

“你提醒得太早了,托尼。”身形相貌都在迅速變回原樣的莫裏亞蒂半真半假地抱怨着,抽出了手掌,“我還沒玩夠呢。”

阿德裏奇身上的火焰熄滅了,死不瞑目地倒在了地上。莫裏亞蒂正準備擡腳向托尼走去,卻發現情人臉上正帶着種堪稱猙獰的微笑。

“吉姆……”斯塔克先生語調溫柔地道,“你是不是應該向我解釋點什麽?”

——

托尼并沒有來得及和莫裏亞蒂算這筆被欺騙的帳,因為羅迪帶着總統過來了。一有外人在場,莫裏亞蒂立即就開始了表演,充分地展現了自己“柔弱、無辜、慘遭牽連”的形象,仗着只差一公分的個子,愣是抱着托尼的脖子賴在了他懷裏,營造出一種“嬌小依人”的假象。總統對他有多同情、羅迪有多麽一頭霧水,托尼就有多麽的牙疼胃疼和手癢。他黑着臉把莫裏亞蒂公主抱到了飛機上,還要想辦法和佩珀羅迪他們統一口徑對外圓謊……休息了幾十分鐘以後,他們又立即迎來了幾場記者會……等趕完了幾座城市、處理完絕境病毒事件引發的種種後果、接回了在空客上暫住的賈維斯後,時間差不多都已經過去一星期了。

但閑暇時間有了,托尼最終還是沒有和莫裏亞蒂算這筆賬。因為莫裏亞蒂主動向他承認了自己的錯誤,而且态度非常地誠懇。他深刻地反思了兩人相識以來自己犯下的種種錯誤,着重痛陳了自己因任性和頑劣而導致的種種過失,幾乎是從智力的層面上批判檢讨了自己,讓托尼心裏詭異地升起了一種滿足。緊接着莫裏亞蒂又和他分享了自己在記憶閣樓中的經歷,托尼就順水推舟地轉移了注意,認真地和他探讨了起來。

“事情是不是有點詭異?”托尼說道,“傑米應該是想對你進行反擊,但從整體上看,你又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僅僅是多了段經歷而已。”

莫裏亞蒂搖了搖頭:“這不是問題所在,我在那個世界幾乎是度過了完整的一生,這根本不是以傑米的能力能駕馭得了的。它一定是借助了以太粒子的影響才以我們兩人的記憶為模版搭建出了那樣一個幾近真實的世界……就連科技發展的水平也完全合乎邏輯,我甚至還記得你在我臨死之前發表的一篇關于伽瑪射線的最新研究論文,而在讓星期五進行查找比對後,我發現這篇論文實際上并不存在。”

托尼眉頭微微皺起:“就是前幾天你留在我工作臺上的那篇?”

“所以事情就很有趣了。”莫裏亞蒂輕聲道,“既然這個世界事實上是以我們兩人的經歷為模版而搭建出的‘真實’世界,而無論是你對我的描述還是在網絡的搜索中,斯塔克夫婦的死亡原因都是車禍去世……”

托尼驟然間用雙手按住了莫裏亞蒂的肩膀,嘴唇緊緊抿起。莫裏亞蒂輕輕抱住了他。托尼盡力平穩着呼吸,片刻之後,他離開了莫裏亞蒂的懷抱,用壓抑的聲音說了一句“我去調查”以後,轉身匆匆離開了房間。

事情過去了那麽多年,調查起來必然不易。一直以為是意外去世的父母忽然被發現另有死因,用了好幾天的時間,托尼才勉強恢複平靜。而就在這時,神盾局又找上了門來——他們在為托尼和絕境病毒改造者在玫瑰崗的戰鬥收尾時,在一家商店的監控裏發現了莫裏亞蒂的殺人片段。盡管距離很遠,影像拍攝得十分模糊,水流和施工又掩蓋了一部分痕跡,但神盾局還是通過一些手段确認了莫裏亞蒂使用了異能的信息,要求将他列入超人名單。

超人名單是神盾局用來記錄有超能力的人和物體的名單,神盾局在維護世界和平方面手段十分鐵血,一旦發現了不安定因素,要麽就記錄入名單進行監控,要麽就投入監獄徹底剝奪自由,罕有人能夠逃脫他們的法網。莫裏亞蒂殺人手段殘酷、又是鋼鐵俠的公開伴侶,理所當然地就成了高危人員,被要求接受監控。如果不是因為托尼還有個神盾局顧問的身份,他們甚至可能還會因為莫裏亞蒂使用超能力殺人而對他進行制裁。托尼咬着牙去找神盾局局長弗瑞談話,弗瑞後退了一步,但還是要求莫裏亞蒂接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