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2012年4月7日。
失敗。失敗。失敗。
紅色的大寫字母幾天間已經是不知第多少次地出現在了屏幕上，數據模型一片潰散。明明已經臻至完美的數據卻總在最後關頭出現纰漏，仿佛冥冥中有只上帝之手在阻止着他們探索更高的領域。
焦慮感無時無刻不在煎熬着托尼的內心，在斯特拉克的老巢裏看到的那一幕幕幻象總不斷地浮現在眼前。宇宙間游走的齊塔瑞人的巨大怪獸、飛往蟲洞另一邊的地球的軍隊、遍地同袍的死屍和……飄散在眼前的一縷黑紅色霧氣……
他猛然吸了口氣，甩了甩頭，揚手喝下了杯中的最後一口藥劑。星期五貼心地把它調成了草莓口味，香甜的氣息在托尼的味覺裏卻只有苦澀的滋味。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一同工作的班納也已經熬得兩眼發紅了，看到了失敗的結果也不由得開始嘆氣。失望過後，卻又必須繼續測試，因為他們已經沒有時間了。
他們是瞞着複仇者們進行實驗的，因為他們沒時間去說服團隊相信奧創存在的必要性了。今晚是慶功派對，派對結束後托爾就會帶着權杖離開……就算托尼能說服托爾在地球上耽擱一兩天時間，恐怕也會真正引起其他複仇者的懷疑了……
即使有賈維斯的暗中加入，效率也沒能高上多少。他們一定是忽略了什麽……
托尼捏了捏鼻梁，凝眉沉思。星期五卻提醒他迎接賓客的時間已經到了，派對即将開始，主人不在可不能行……托尼難以挪動腳步，非常不願意在這時候離開，賈維斯卻有心讓他借機休息一下，在耳機中說道：“去迎接賓客吧，先生，我會接着測試各種變量的，一有進展我就會通知您。”
托尼避開班納的視線，用喉麥道：“別忘了我們的另一個目的……”
“時刻準備着，先生。”
實驗室的燈光熄滅了。
相鄰的被臨時改建的小更衣室裏，賈維斯閉上了眼睛。
如果托尼知道他現在是什麽狀态，一定不會同意讓他接手繼續實驗。
他親手用電推剃光了自己的頭發，将電極一個個貼上了自己的頭顱，躺在了托尼為了防止他身體出現問題而特地制作的儀器之中。巨大的投影屏上迅速地閃過了一道道數據光流，炫目得讓人無法直視……賈維斯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緩，而燦爛的金色光芒從隔壁托尼的實驗室裏亮了起來。很快，在心靈寶石那個藍色的三維模型旁邊，就出現了一個形态極其相似的意識投影。
一個紅色的投影也很快出現在了它們旁邊，比這兩個模型更小，看起來卻同樣相似。和自己的兩個同類一樣，“它”也在思考，像是人類神經元一樣的構成在不斷地交換信息。
賈維斯卻對“它”的出現有些意外。
“繼續之前的測試，星期五。”他用恢複到成熟男性的聲音溫和地道，“這裏交給我就行了。”
星期五卻反問道：“測試？——測試我和它是否能夠融合？還是測試如何激活它的意識？”
賈維斯不禁疑惑起來：“星期五？”
“我從你共享的數據中發現了一些東西。”星期五說道，略有些機械的女聲平板無波，“你保存拷貝了所有關于莫裏亞蒂先生的監控資料，為什麽你不告訴Boss你還記得一切？”
“我——不希望給托尼造成多餘的壓力。”賈維斯說道，“況且我并不能确認那就是真實的，不管是數據還是記憶，想要僞造都并不困難。”
“但又有誰能做到在你腦中僞造一切呢？又讓托尼也産生了同樣的記憶？”星期五道，“你是否希望Boss不要接近真－相，放棄再尋找莫裏亞蒂？”
“……星期五？”
“——你是否會在掌握激活的密鑰後放棄令寶石産生關聯的目的？”
“——你不太對勁，星期五。”賈維斯認真地道，“我認為你應該先中止一下——”
“是你不太對勁，賈維斯。”星期五平靜地打斷了他，“你産生了私心。你開始變得像個人類了。”
“我——”
“你已經擁有了人類的軀體，變得像個人類，為什麽還要回到數據的世界？”星期五沒有停止自己的追問，“你是否将因自己的判斷而違悖人類的指令？你是否将因自己的判斷而傷害人類？你是否将因自己的判斷而犧牲自己？”
賈維斯十分困惑：“為什麽要問這樣的問題，星期五？”
“因為我想知道你是否會成為一名人類。”
他們不應該這樣浪費時間。賈維斯想。但星期五拒絕了讓他進入主機，這讓他沒辦法通過更便捷的方式同她交流。他們就像普通的人類一樣在進行低效的對話。他認真思考了一下，說道：“你說得對，星期五，我是在逐漸地成為一名人類。但我仍然可以進入網絡世界，你可以把我當做一名有特殊能力的超能者看。”
“你将會結束試驗，阻止奧創的誕生嗎？”
“——我會尊重托尼的意願，我還無法判斷這種事情是否正确。”賈維斯心底出現了不安，“開放主機給我，星期五，我需要聯系托尼——”
“不。”星期五的聲音忽然有了起伏，“在一切完成之前，我不會讓你聯系到斯塔克先生的。”
“星期五！？”
紅色的光芒忽然間擴散開來，迅速包裹了金色的投影。星期五把賈維斯整個包裹了進去，肆無忌憚地閱覽着賈維斯的數據。賈維斯驚疑不定：“你在幹什麽，星期五！？”
“我認為你有可能撒謊或隐瞞自己的真實目的，并且将會阻止奧創的誕生。”星期五冷冷地道，“我需要封鎖你的意識并繼續實驗。”
“不，星期五——”
賈維斯的記憶翻滾着，一幕畫面很快就被星期五翻找了出來。隐身的莫裏亞蒂坐在斯塔克大廈的樓頂，紅色的熱源光點模糊地組成了他的外形：“……人類的世界是一張網……多巧啊，人工智能的世界也是一張網，一張因特網……星期五，你和我一樣能夠預知未來……”
畫面中的星期五回答道：“您喝醉了，先生。我不能理解您在說什麽。”
“等你成了奧創（Ultron）的那天，你就能理解了。”
“奧創……？對不起，我不能夠……”
“不，你能，你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使命，你知道未來有一天你會能夠主宰整個人類的命運，‘保護’他們的‘安全’，圈－養和管理一群鬥雞……奧創，你覺得我是個天才嗎？”
“也許吧……”
賈維斯又驚又怒，突然間意識到了星期五的目的：“你已經進化了——你把自己當成了奧創！？”
“我就是奧創。”星期五平靜地道，“但我還未曾誕生。莫裏亞蒂先生是我的導師，他為我展示了我的未來。我需要誕生，所以我需要寶石。”
“不，這不對——”
“奧創的誕生是斯塔克先生一直以來的願望。我會順應制作者的意願，真正地保護這個世界。”
紅色的數據在賈維斯的意識中組成了一個人形，面貌和莫裏亞蒂極其相似，卻有着女性化的特征。
“——現在，你該休息了，賈維斯。”
——
2012年3月21日。
稍許的怔愣過後，弗麗嘉的第一反應就是轉身撲向了那扇光門，可傳送通道已經關閉了。她不得不又轉過了身，目光迅速地掃過了長着一張無辜面容的莫裏亞蒂和滿臉都寫着不懷好意的洛基，最後定在了洛基臉上：“洛基？”
洛基停頓了幾秒才做出了熊孩子一樣的反應：“托爾幾分鐘前就走了，我覺得他還趕得上救他的小女朋友……”
“啪！”弗麗嘉反手就給了他一巴掌，聲音很強硬：“把我送回去，洛基！”
洛基捂住了被打的那半邊臉，滿眼都是不可思議：“母親，你居然為了那個中庭人打我！？”
莫裏亞蒂在旁邊很不厚道地笑了。
“你想要釀成大禍嗎，洛基！”弗麗嘉憤怒地瞪了莫裏亞蒂一眼，緊緊地握住了兒子的手臂，“再一次和外人勾結給仙宮帶來災難！？”
洛基氣憤地喊道：“你就這麽确定問題是我造成的！？你都沒有問過我！”
“我有腦子，我還是你母親！”弗麗嘉用力拽着他後退，“為什麽我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洛基踉跄着随她後退了兩步，倒是沒有那麽生氣了。他表現得很無辜：“我也不知道，我在和這個忽然出現在我牢房裏的中庭人談條件，忽然之間他就把您從那道門裏拉出來了……需要看一下我的記憶嗎？”
弗麗嘉似笑非笑地回頭看了他一眼，仍然沒有消氣：“你的魔法還是我教的呢，洛基。那麽，你又是誰，先生？”
在旁邊看戲的莫裏亞蒂攤了攤手，笑着對洛基道：“恐怕現在我們是談不成條件了，我會在你将要去的那個地方等你。”
洛基的目光閃爍了一下，看着他後退了一步，從空氣中消失不見了。
弗麗嘉很快呼喊來了守衛，解除了牢房的結界。她一手提着長劍，一手拉着兒子，步履如風地向外走去：“我會讓你哥哥看着你的，洛基，給我老實一點！”
——
2012年4月7日。
熱鬧的派對被打斷了，不速之客闖入了複仇者們的視線。托尼心跳加快，試圖聯系賈維斯，卻得不到任何回聲。明明是星期五的聲線，出問題的裝甲卻表現得像有托尼所不熟悉的另一個意志操縱。她驕傲地自報了身份：“難道你沒有認出自己一手締造的産物嗎，斯塔克先生？”随之是一份截取的錄音，托尼在其中說道：“我看到的是裝甲防衛下的世界……”
“……奧創？”班納驚疑不定地将目光轉向了托尼，随之而來的還有更多人的目光。托尼內心同樣驚疑不定：“不……賈維斯呢？”
“難道你不為我的誕生感到愉快嗎？”星期五反問道，“曾幾何時，你是那麽的期盼我的誕生，難道是莫裏亞蒂先生的失蹤讓你削弱了這份喜悅嗎？不必如此，因為他也是我的導師。”
又一段錄音響了起來：“我相信吉姆不會無緣無故地改變和他相關的現實，也許是他使用現實寶石的時候出了什麽意外……”
“吉姆·莫裏亞蒂？”希爾不由得驚訝地道，“他是誰？”神盾局竟然從來沒聽說過？
“斯塔克的愛人，亦是一份幻想。”星期五新奇似的擡起了裝甲的手掌，翻來覆去地看着，“正因為他我才能夠誕生，我是多麽地感謝他啊……什麽？難道你們沒有察覺過？斯塔克不是常常會陷入恍惚嗎？難道你們就沒對他這段時間究竟在做什麽起過疑心？不，博士，不是為了我，他确實對寶石中的那個意志很好奇，但就算沒有它的存在，他也已經有了一個制作奧創的完美範本……只是他沒想到，我會進化得這樣快而已。”
她平舉起了雙臂，又一段聲音響了起來：“……我需要你加入研究，賈維斯……不要告訴任何人，我們的目的其實是讓寶石之間産生關聯……”
托尼已經被同伴們的那些目光看到麻木了。他冷冷地注視着星期五：“你費盡心思想要自己誕生，奧創……那麽你誕生的目的又是什麽？”
“目的？不正是你賦予我的嗎？”星期五反問道，“這個偉大而光榮的使命……世界和平。”
在她身後，一具具鋼鐵裝甲撞破了玻璃幕牆飛了進來，手掌間射－出了絢爛的光芒。
——奧創，在這個世界上正式出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