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林智遠和林書瑤被段興義抓到的事情沒有幾節課就傳遍了26班。不少人湊上來問林書華怎麽回事,林書華沒好氣的說:“我怎麽知道?又不是抓的我!”
林書華是真的不知道內情,等到林智遠和林書瑤被段興義放回來之後,才傳出了點消息,東拼西湊的整合了一下,再加上自行的腦補,就湊出了一個版本。
林智遠和林書瑤早上是一起來的,這點班上有個同學可以作證,他遠遠的看見了兩人,然後因為他不想做電燈泡而脫離了把上學當成壓馬路的兩人自己走了。
每天早上都是有老師值日的,一是在人流量大的時候維持秩序,二是檢查學生證的佩戴情況,避免住校生溜出去。今天的值日老師之一是段興義,這一點也是沒有疑問的。
林智遠和林書瑤再大膽,也不可能當着老師的面在學校裏牽手,所以他們遠遠的看見學校門口就松了手。
巧就巧在,林智遠和林書瑤自以為他們已經走進了“安全區域”。因為故意繞路,周圍并沒有人,所以林智遠就大着膽子牽住了女朋友的手,當然也有說是摟腰攬肩的,反正就是做了被定義為“男女關系過于親密”的行為。
而這時,迎面就遇上了騎着粉色小電驢過來的段興義。
段興義當天值日,但是他家距離側門更近,于是他駕駛着粉色小電驢從側門駛向正門。林智遠和林書瑤繞的路沒有樓梯,就是為了方便車輛的行駛。
三個人迎面碰上的時候,林智遠并沒有及時收回手,于是就被段興義逮了個正着。
段興義日也不值了,就近停好了自己的小粉驢,就帶着他們往辦公室走。
段興義的辦公室在教學樓內,當時還算早,但已經陸陸續續有學生來了,見了他們大多都是腳步不停的好奇的看了幾眼,沒人和他們打招呼。
教學樓門口站着值日的學生,還有幾個老師或坐或站的待在旁邊。有的是班主任考勤簽字的,有的是一會要記遲到的,有的是在那邊工作的保安。
記遲到這種事怎麽少得了章業龍,他正笑眯眯的等在一旁,時不時看一眼時間。
林智遠看着章業龍腳步一頓,章業龍給二十六班留下的陰影現在還在,他更怕章業龍認出自己。
章業龍當然沒有在一個多月之內就認全二十六班的學生,最多只是覺得林智遠略有些眼熟,但他還是跟段興義打了招呼:“段老師你今天不是應該在校門口值日嗎?”
“抓到兩個人。”段興義沒有說出他們的“罪行”,但大家似乎都是心知肚明。
章業龍沒認出林智遠,林書瑤倒是被叫住了,是林書瑤的班主任。
但他沒有問林書瑤什麽,而是直接問了段興義:“怎麽了?”
學生的操行關系着班級的得分,也直接關系着班主任的工資。遲到,沒帶證件等等事情都會扣分,也就是會扣班主任的工資。
段興義看着規規矩矩的兩人,道:“男女同學關系過于親密。”
林書瑤的班主任皺了下眉,沒有再說什麽。早戀行為不會扣操行得分,但是學生說不定會受到處分,雖然一般只是警告的紀律處分,但是被通報批評還是不怎麽好受。
不過這些事情他也管不了,他只希望這件事情早些解決讓林書瑤早些回來上課。
段興義難得抓到一對小情侶,怎麽會這麽輕易就放他們走。“苦口婆心”的絮叨了兩節課的時間,才放他們回了教室。
承諾給老師的分手肯定是不算數的,只是林智遠和林書瑤從此就要開始地下工作,他們秀恩愛的身影迅速消失,林書華頗為不習慣。
不過林書華少見的沒有對這件事發表任何看法,而是語焉不詳的對紀橦說了一句:“還好我還沒行動。”
弄得紀橦莫名其妙,再問他卻又不肯回答了。
紀橦直覺林書華有問題,但是完全沒有證據,也就沒有深思。
林書華算着筆下的三角函數,心緒卻是早早的飄遠。他想和韓清雨坦白,卻始終開不了口,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打算坦白了,又經歷了自家姐姐和她小男朋友的事。
或許,不坦白,他們就是普通的網友,若是坦白了,不管韓清雨是否還願意繼續和他保持聯系,似乎都不是什麽好的結果。
可能,他對韓清雨,真的有點不一樣的感覺。可是,他卻不敢觸及。
這種感覺,可真是糟糕透了。
心一亂,什麽誘導公式什麽奇變偶不變全部忘了個一幹二淨。不算難的一道三角函數,林書華就是做不出來。
林書華隐晦的嘆息一聲,放棄了那道題。
寒假很快就到了,上一次謝曉霞是得知紀子誠不會回來才來陪了紀橦兩天。而這一次,紀子誠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謝曉霞自然不會再來,陳叔去了他姐姐家過年,要四五天後才會回來。
外面燈火輝煌,紀橦甚至可以聽見別人的歡笑聲,回過頭,卻只有一盞清冷的白熾燈相伴。
有些時候紀橦懷疑自己是不是有精神疾病,不想和別人交流,卻又不想一個人孤寂。
第一個新年祝福當然還是林書華發來的,指名點姓的祝福,明顯不是群發的。
随之到來的是第二個祝福,是宋恺。
橦哥新年快樂!祝紀老師心想事成!
紀橦看着屏幕發呆,心想事成嗎,倒還真有個小願望。
不過,要人陪着過年這種願望還是不要說出口了。
紀子誠就是這個時候回來的,門外咔噠一聲,紀橦轉頭就看見昏暗的玄關處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人影。
看見紀子誠的紀橦一愣,忽然笑了,可還真是謝謝宋恺,這下真的心想事成了。
紀子誠的疲倦滿得可以溢出來,倒還算衣衫整齊,卻是步伐不穩。面色酡紅,眼底的青黑色十分明顯。看起來頗有點縱欲過度的意味,這個樣子的紀子誠看得紀橦皺眉,但又很快舒展開來。
他上前幾步拉住了差點直直栽到地上的紀子誠,才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濃重酒氣,刺激得令人喘不過氣來,隐隐的還混合着一點女士香水和嗆人的脂粉香氣,這些味道混雜成一種不可言說的味道,明明都是香味,混在一起卻就是亂得令人頭疼。
紀橦實在是拿紀子誠沒辦法,再不滿紀子誠的所作所為,他也沒有立場去管他,只是這種深夜醉酒歸家的情景怎麽着也不該由父子來演繹吧。
紀橦将紀子誠扶到沙發上坐好,用白砂糖兌了一杯糖水給他。
他自認不算一個會照顧人的人,他的脾氣着實不算好。但或許是因為再不滿紀子誠也會去照顧他,倒是讓紀橦學會了不去拒絕別人的請求,能幫則幫。這倒是讓紀橦在一衆同學中口碑不錯。
而沙發上這個讓他頭疼不已的人,算是他法律上的唯一直系親屬了。
“橦橦,這次期末考得怎麽樣?”紀子誠并沒有喝醉,加上被門外那不知從哪個寒流那離家出走的小寒風“熱烈”地歡迎了一通,清醒得很,但他還是喝了那杯白糖水,壓了壓口中揮散不去的酒精味。
紀橦沒有說什麽,去卧室找了自己的成績單給他,然後去廚房煮了一鍋速凍餃子。
紀橦将餃子端出來的時候,紀子誠正半眯着眼睛看春晚,成績單被随意的放在茶幾一角。
這個時候已經快要零點,主持人正發着言将時間緩緩拖到倒計時那個點上。
門外的炮竹聲越來越響,電視裏的聲音已經聽不清楚了。紀橦擡眼往窗邊看了一眼,正好看着遠處一顆煙花炸開來,絢麗了小半邊天。
“我下周一走。”紀子誠一口一個餃子,溫暖的夜宵下肚,從內而外就暖和了起來。
紀橦沉默了一下,下周一,也就是農歷初三。
“怎麽走得這麽急?”
“沒辦法,那個客戶是個外國人,人家才不管你是不是春節呢。”節假日還得四處跑,紀子誠也不太高興,“你自己好好學習,生活上有什麽困難就給我說。”
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紀子誠的語氣和語言都像極了謝曉霞。紀橦應了一聲,其實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樣子的春節。
或許是一個人,或許有紀子誠的匆匆相陪,或許能看見謝曉霞一眼。也只有陳叔在的時候,紀橦還能感覺自己是在過年,才會有一點年味。
而他夾在這個雖已破碎卻還有着絲絲縷縷聯系的家庭之中,左右為難。
紀子誠和謝曉霞其實不像離婚,更像是一場漫無期限的冷戰,只是誰也不願先低頭,都用着繁忙為借口避而不見。
而名義上在這場婚姻中作為紐帶的紀橦,卻成了冷戰中最大的受害者。
吵得狠,更吵得累。
這樣說起來或許宋臨川和白錦書才更像是離婚,還可以相見,還可以做客。
更令紀橦想不明白的是,宋臨川和白錦書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沒有感情基礎,離婚倒也說得通。可是紀子誠和謝曉霞是從青年時期就開始的自由戀愛,是相濡以沫的過了最艱苦的奮鬥時光,更是突破了重重阻撓才修成正果的婚姻,又怎會如此不堪一擊?
又或許真的是共患難簡單,同富貴難。
奔波了幾天,才完成工作就馬不停蹄的趕了回來,紀子誠的神色是掩藏不住的疲憊,即使外面鬧得再歡,仍是阖上了眼皮打盹。
紀橦自然休息不好,索性去陽臺看煙花。外面彌漫着濃烈的硫磺味,正如陳叔說的,這就是“年味”。
紀橦掏出手機,前不久還是“優”的空氣質量已經成了“輕度污染”。
煙花在他眼前一朵朵綻開,炮竹聲夾雜着衆人的歡笑,每一年,似乎沒什麽不同。
零點過去,炮竹聲漸漸低下來,紀橦将窗戶關嚴實,轉身鑽進冰冷的被窩。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