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大概是看不慣的人做什麽都是錯,林書華似乎和笑面虎杠上了一樣,天天在紀橦面前念叨笑面虎的“豐功偉績”,順便拿出宋臨川做對比。相比之下,宋臨川完完全全變成了一個聖父,慈愛溫和,大方和藹。
“他一天就在我們面前說你們宋校長你們宋校長,然後叫唐老師就是直呼名字,勢利!”
“他今天抓的那個遲到的背不出《長歌行》,他就讓別人抄了二十遍,殘忍!”
“他都布置些什麽作業?!這是瘋了嗎?!這麽多!這是我們以前兩三天的量了吧!”
“一天就在我們面前吹噓他們班多麽遵章守紀,多麽熱愛學習,我沒記錯上次考試他們班化學平均分年級倒數第二吧!”
“ 我聽說他特別喜歡占課,占了還不還,仗着自己是年級主任為所欲為是吧?”
林書華對章業龍的評價或多或少帶上了個人情感,但是他說的這些事卻都是真的,紀橦也對他沒有什麽好感。
“宋老師什麽時候回來啊!章業龍要把二十六班搞得烏煙瘴氣了!宋老師啊,你的江山要亡了!!快來收了這個亂臣賊子啊啊啊!!”
聽見這句話的宋恺笑道:“還有半個月左右,你再堅持一下。”
“還有這麽久啊!”林書華戳着盤子裏的土豆,“不是說一個月嗎?延後了幾天?!”
宋恺點點頭,說:“本來就是預計一個月啊,會有延後很正常。”
“啊我真的一刻也忍不住章業龍了!”林書華一下子就像焉了的皮球,“對了,你怎麽知道?”
紀橦看着林書華,道:“他姓什麽?”
“宋啊,怎麽了?”宋……宋?林書華有些不可置信的擡頭看向宋恺,“你你你……”
宋恺一聳肩:“我還以為你早就知道了。”
林書華仔細回憶了一下有沒有在宋恺面前說過宋臨川的壞話,後來仔細一想,宋臨川的評價向來居高不下,壞話什麽應該是沒有的,他最多只是多念叨了幾句“宋老師不在的第幾天,想他。”
“宋恺寶貝,你可不可以讓宋老師早一點回來,早一天也是早啊!”
宋恺撇嘴,道:“他有正事。”
紀橦想順手把筷子頭敲林書華腦袋上去:“你能不能不要對着誰就喊寶貝?韓清雨聽見了該怎麽想啊?”
“我……我和她又沒有關系!”林書華底氣不足的哼了一聲。
“韓清雨?”宋恺露齒一笑,“誰啊?暗戀對象?”
林書華瞪了他一眼,語氣卻是帶了點酸:“小小年紀不學好,瞎說什麽呢!她是紀橦的小迷妹呢。”
“我可沒有和她每周雷打不動的聯系。”紀橦笑了一下,“你還沒告訴她號碼的事?”
林書華沒有答話,卻是用表情告訴了紀橦答案。
“你要追她的話,這件事必須說清了。”
“誰說要追她了!”林書華看着沒什麽表情的紀橦和一臉好奇的宋恺,“我化學作業還沒做完,我先回去了。”
宋恺湊在紀橦旁邊說了句什麽,紀橦輕飄飄的來了一句:“別管他,害羞了。“
林書華只想趕緊跑,他們是怎麽聊到這個話題上來的?!
林書華每天盼星星盼月亮一般盼着宋臨川,還忍不住想害人:“我覺得給段興義的杯子裏放鹽漬櫻花這一程度太輕了,我想給章業龍杯子裏放粉筆灰!說起來,鹽漬櫻花是什麽?”
碰巧聽見後半句話的王孟希極淺的微笑了一下,說:“你想試試嗎?其實還是很香的。不過先說好,我帶來的話你一定要試哦。”
好奇害死林書華,第二天王孟希果然帶了很小一包鹽漬櫻花來,興沖沖的讓林書華把杯子給他。
“你要幾朵?”王孟希隔着一排座位把鹽漬櫻花舉給他看。指甲蓋的大小,一朵朵的,每朵都帶着兩厘米長左右的花梗,看起來就像普通的幹花。
林書華看了一下花的大小估摸了一下:“先放三朵?”
王孟希果斷的拿了三朵出來,花的确小,但是上面滿滿的全是肉眼可見的顆粒鹽,只是林書華和王孟希隔着一排位置他絕對看不清,秦雪小聲的道:“不洗一遍嗎?”
“給他試一試嘛,又喝不死人。”王孟希笑容裏帶了點狡黠,直接把櫻花扔進了林書華的杯子裏。
“我泡鹽漬櫻花一般要用開水洗兩次,一次泡最多兩三朵。”秦雪看着櫻花上的鹽融進水裏,“我覺得林書華最多喝一口。”
林書華接過杯子,還笑着說:“我覺得還挺好看的。”
深知鹽漬櫻花威力的紀橦裝作不知道這件事,一邊做着英語閱讀,一邊偷偷觑着林書華臉色。
櫻花往上面浮,林書華吹開櫻花,喝了一大口。然後,表情瞬間從笑容轉為痛苦,然後接近癫狂,最後失去控制。林書華蹭的站起來,火速跑到水池那兒,吐得幹幹淨淨。
王孟希和秦雪在他喝下去的那一剎那就笑得停不下來,林書華沒時間管她們,趕緊說:“有水嗎?水!”
紀橦裝作沒聽見沒看見不知道,內心跟着王孟希笑成一片。
最後還是林書華倒掉了杯子裏的櫻花重新接了一杯,一邊喝一邊說:“你們太狠了,最毒婦人心啊,都不知道提醒我一下。”
王孟希笑道更大聲了:“我争取過你的意見了!你自願泡的對吧,泡三朵也是你說的對吧。我還沒說你呢,就這麽倒了多可惜啊哈哈哈哈哈。”
“王孟希你還有幾朵櫻花,我去放到章業龍杯子裏。”林書華決心不能讓他一個人上當。
“不是我不給你。”王孟希搖搖頭,“笑面虎和段總可不一樣,你要是給他放櫻花他會去調監控的你信不信?”
信!所以更惱火了。
秦雪揚了揚鹽漬櫻花,說:“林書華你要不要再泡一次,只要你多洗幾次,我保證絕對不鹹還帶着清香的。”
“算了,你把那包櫻花離我遠點。”林書華又接了一杯水,“我要有心理陰影了。”
宋恺的消息果然是最準确的,宋臨川回來那天,林書華差點喜極而泣。
宋臨川一回來便被圍着問問題,他一個一個耐心解答。林書華看着講臺上的宋臨川,總算松了一口氣:“我覺得我們的化學經歷了一場文化大革命,後退了不止一星半點!”
紀橦頭也不回的答道:“別這樣說。別人可能只是停滞不前,只有你會倒退。”
“紀橦你這樣太傷我心了。”林書華笑嘻嘻的,一點都看不出來“傷心”的樣子,“我覺得那張照片說得可真是不錯,認真的男人最帥。”
紀橦一愣,直覺林書華說的就是他保存過的那張照片。他擡頭看了看講臺上那個舉手投足間盡是優雅的男人,第一次覺得自己和他距離好遠。
高中的課程基本上是在趕進度,好幾本必修加上好幾本選修,都要在高三之前完成。高三整個學期,便是兩輪大複習。
高中的語文似乎特別重視文言文,時不時就開始講一篇百年或者千年的名篇。
今天的語文課,講的便是王勃最有名的一篇《滕王閣序》。
語文老師姓楊,是一個特別文藝範的女老師。她很高,除開這一點,紀橦覺得她和白錦書倒有幾分相似。但仔細看來,還是有幾分不同。
白錦書并不是老師,但是她渾身的氣質倒是像極了一個教書育人的老師。她的溫婉大概來源于書香門第的教養,而楊老師的溫婉卻是為人師表的平和。
楊老師照例講起來《滕王閣序》作者和作品背後的故事,紀橦對這個英年早逝的天才沒什麽興趣,一邊聽着楊老師講故事,一邊開始自主的預習文章。
看到“邺水朱華,光照臨川之筆”的時候,忍不住就将目光在“臨川”二字上停留了許久。
古時候的人名字那麽多,名,字,號,包括籍貫,官職,喜好通通都可以叫。謝靈運,王安石,這兩個如此才華橫溢的大家也用過“臨川”二字。
宋臨川,也是一個好聽的名字呢。
“紀橦,紀橦?”林書華忍不住戳了紀橦手臂,“你想什麽呢,我叫你你也不回答。”
“什麽?”紀橦回過神,楊老師正在講王勃小時候雖然有才卻因為年輕還經常犯錯而險些被秋後問斬的事。
“王勃真是太可憐了,探個親也能被淹死。這運氣也太不好了。”林書華湊近紀橦小聲說話,“我想起了杜甫,饫死耒陽哈哈哈。”
紀橦難得跟着他開一次小差:“不一定,饫死耒陽只是其中一種說法。”
那邊,王勃因為皇帝大赦天下僥幸逃過一死。這邊,林書華見紀橦居然在上課時間回應他的話很是開心。
林書華:“大概大家也是覺得撐死比較有趣,所以這個說法似乎最為廣泛吧。”
“稗官野史而已,這幾百年前的事情早就不可考了,即使稱之為饫死耒陽其實也還有幾種不同的說法,其實官方的說法也是語焉不詳。大概只能确定杜甫死于耒陽一帶。”
“看不出來啊紀橦,學識淵博。”林書華更是湊近了紀橦,被他按着腦袋推了回去。
紀橦正想開口,突然意識到自己是在講《滕王閣序》的課堂上和林書華讨論杜甫是怎麽死的,又閉上嘴不再說話,繼續看文章。
結果第一眼看到的,還是那個“光照臨川之筆”。
作者有話要說: 我保證此生不碰鹽漬櫻花!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