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不會不方便嗎？”宋臨川笑道。
其實還真的不會，因為紀橦沒寫名字得不到作業本的頻率太高，全班同學大部分都知道，那個沒有名字正确率很高字也很好看的作業就是紀橦的。有時候混到別的小組去了，大家心照不宣的就會給他傳過來，根本不需要他去翻找。
只是這個回答顯然不好意思說出來，好在宋臨川只是随口問了一句，然後關上練習冊，指尖一轉，換了一支黑色簽字筆，在封面上幹脆利落的寫下了紀橦的名字。
記得那天，宋臨川溫和的笑着，将練習冊遞給他，語氣溫柔:“你的。”
紀橦抽出自己的作業，随手撕了張林書華的便利貼下來，端端正正的寫下了幾個字。想了想剛剛路過講臺時看見的校園報，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把便利貼夾到了練習冊裏面，然後帶着作業和名單，轉身去了辦公室。
紀橦去交作業的時候，宋臨川正在備課，看見他的到來，先是溫和的笑了笑，然後道:“先放着吧。”
紀橦盯着那堆作業，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一言不發的轉身回了教室。
正在整理資料的宋臨川頭也沒擡，并未發現他一瞬間的異樣。
隔天，宋臨川批改作業的時候，發現紀橦作業裏夾着一張黃色的便利貼，上面端端正正的用正楷寫着:老師，你就是我的氧氣。
這是什麽意思？宋臨川沒有看懂，正納悶時，正巧就瞥見了隔壁桌上的校園報。
宋臨川忽然想起來什麽，擡頭看了一眼，發現辦公室僅有的兩位老師沒注意到這邊，長臂一伸，就将隔壁桌的校園報順了過來。
這一期他是知道的，首屆校園化學三行情詩大賽。作為挂名指導老師，他自己的名字也在上面。
參賽的作品幾乎都是用電腦合成的，各色各樣大紅大紫花裏胡哨的背景還沒有什麽重樣的，內容自然也不相同，字體卻是翻來覆去就那幾種。
他粗略的掃了一眼，瞬間發現了紀橦的作品。
那是與衆不同的一張圖，在一衆作品中分外引人注目。他的作品看起來是自己手寫好後直接拍照上傳的，紀橦的字跡宋臨川很熟悉，所以這張照片并非是電腦合成。
紙張是用的花草紙，寫着漂亮的行楷。美中不足之處就是紙張有點浸墨，不過紀橦用的鋼筆，原本是有點細的，浸墨後暈染開來，恰恰彌補了這一小缺陷。
倒是那墨水，宋臨川練鋼筆字的時候有見過，叫貝屬蔓越莓。是一種，粉紅色的彩墨。
倒是沒見過這樣……的紀橦。
這下宋臨川才去看內容:
凝視蒼白的自己
我離這絢麗的世界
只差一個你
最後的釋義，紀橦換了一款黑色的墨水，寫的是:苯酚與氧氣。
宋臨川蹭的一下站起來，惹得另外兩個老師一臉茫然的望了過來。一個男老師關切道:“怎麽了宋校？”
“沒什麽。”宋臨川朝他微微一笑，神色自若的去接了一杯水，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伸手将紀橦的字條和那張校園報放在一起，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氣。腦海中，是揮之不去的參賽作品和便利貼上的話。
無色的苯酚易被氧氣氧化成粉紅色。這是化學課本裏講解笨酚化學性質的一句話，學過選修五的都知道。
宋臨川頓時手足無措起來，紀橦這一通直球打的，讓向來沉穩的宋紳士都慌了神。
他再次看向了校園報，忍不住伸手細細描摹了一下那小小的三行情詩。他知道紀橦字寫得好看，平時的作業還有那次的黑板報都可以看出來，但那都是正楷的風骨。而當初聽陳叔聊紀橦的時候，陳叔就提到紀橦的行楷是寫得最好的。
可他沒想到會這麽好看，是因為他從未見過，還是因為這是紀橦為他寫的情詩？
宋臨川少見的有些浮躁，他想問問，紀橦自己是什麽想法。想聽他親口說出，他對自己是什麽态度。
現在還在上課，宋臨川不便打擾，不過下了課就是大課間，正好周六，大課間是不用做操的，他們可以，好好聊一聊。
莫名的，宋臨川有些隐隐的期待和緊張。
剛一下課就被宋臨川叫走的紀橦更緊張，看宋臨川的樣子，應該是懂了自己的意思，不過宋臨川除了叫他出來，一句話都沒有再說，弄得紀橦忍不住就開始浮想聯翩。
說起來，化學三行情詩的那個，倒是一時興起，告訴宋臨川這些，也是一時沖動。但紀橦是那種，即使有時沖動，也絕不會後悔的人。
宋臨川帶着紀橦去的是他在“白宮”的辦公室，副校長辦公室在二樓，紀橦還從來沒有去過。
辦公室裏幹淨整潔，采光很好，就顯得窗明幾淨。桌上有一盆虎皮蘭，種在灰黑色的商務風花盆裏，看起來生機勃勃。
宋臨川招呼紀橦坐下，自己去轉身去關了門。紀橦靜靜的坐在會客用的黑色皮沙發上，等着宋臨川開口。
從一開始，他對宋臨川的印象就是好得不行，說不上一見鐘情，但就是情不自禁的想要離他更近一點。漸漸的，就不滿足兩人的關系，越來越不滿足。
他想更進一步，可這需要宋臨川的同意。
紀橦已經想到宋臨川如果罵他惡心讓他滾，他就高貴冷豔的轉身就走不留一句廢話，大不了轉學迎來下一個春天。不過依着宋臨川的性子應該是不會那麽粗暴的，要拒絕人肯定也是委婉溫和的，那麽自己就決絕一點，別讓這位紳士為難。
結果宋臨川開口便是一段自我介紹:“首先我要說明一些情況，我離過婚，有一個兒子，這些你都知道。那我說點你不知道的，我占有欲挺強的，會吃醋，有時候會很小心眼，有時候會發脾氣。”
“啊？”已經想到如何坦白都是自己的錯和宋老師你無關宋老師是你太完美了我把持不住但是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再打擾你的紀橦突然開口，“宋老師你說這些幹什麽？”和我想的畫風不太對啊。
宋臨川極盡溫柔的看着紀橦的眼睛，強行按捺自己的緊張，緩緩舒了一口氣:“我是想告訴你，我不是什麽完美的人，我也有缺點。而有這樣那樣缺點的我，你還會喜歡嗎？”
紀橦一愣，完全被宋臨川突如其來的溫柔迷得七葷八素，前面時刻準備着放棄宋老師的心裏建設一下子分崩離析，現在紀橦甚至覺得即使宋臨川指着他鼻子讓他滾他也要湊上去親上一口撈個本。
不過，他難得有一次這麽千回百轉的心思，結果完全沒用上。
“橦橦。”宋臨川連稱呼也換了，“說起來，我也算沒談過戀愛，你要，指導我一下嗎？”
紀橦很快平複了心情，對着宋臨川開口:“這可是我先提出來的。”
宋臨川坐到紀橦身邊，伸手揉了揉紀橦的頭:“好啊男朋友，我們互相指導？”
紀橦被一個突如其來的摸頭殺怔住了，結果下一秒又聽見一句男朋友，舌頭組織了半天也沒能組織出什麽順暢得體的話來，情急之下直接準備開跑:“我，我上課去了。”
宋臨川知道他害羞，也不強行挽留，但還是順口道:“不和我吻別嗎，男朋友？”
紀橦差點咬到舌頭，老師不愧是老師，上手什麽的太快了，完全不需要什麽指導。
紀橦本來打算拔腿就跑了，想了想，還是湊過去飛快的親了一下宋臨川臉頰，連句道別的話都沒有，趁着宋臨川還沒反應過來轉身跑掉了。
紀橦跑得匆忙，連門都沒有關上。二樓是木地板，腳步聲會被無限放大，宋臨川聽着某人落荒而逃的腳步聲，止不住的微笑。
周六，是宋臨川守晚自習。見他來了，紀橦随手抓起一本化學資料就坐到了宋臨川身邊佯裝問題。
守自習的老師都是坐全班最後一排單獨留下的位置，本是方便同學們問題，現在倒是方便了兩人談戀愛。
仗着沒人可以看到，宋臨川在紀橦坐下來的一瞬間就抓住了他的手，緊緊扣住了，才開口道:“哪道題？”
可兩人誰都明白問題只是一個借口。
為了和自己新出爐的男朋友多待一會兒，紀橦也就順着宋臨川的話道:“這兒。”
宋臨川像模像樣的講了兩句，兩人相握的手都快出汗了，紀橦開口道:“好了就這些，謝謝宋老師。“
宋臨川沒答話，只是握着紀橦的手不放，紀橦用力抽，就見宋臨川含笑看着他，用口型說了一句:“好好學習啊，男朋友。”
真是……紀橦抽出手，頭也不回的回了自己的座位。
偏偏林書華在這時候來湊熱鬧:“教室這麽熱嗎？你臉好紅。”
紀橦面色如常:“嗯。”
林書華點點頭:“這個空調是不怎麽涼快，不過我覺得還行。紀橦你怕熱啊？”紀橦沒理他，輕輕握了握被宋臨川牽過的手。
班上才換過座位，紀橦和林書華就坐在宋臨川前面。林書華并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宋臨川聽見，忍不住彎了彎眉眼。
作者有話要說： 以兩人的性格和身份差距，在确認關系之前絕對是規規矩矩的，不會存在什麽暧昧期。
早在文案裏面就提到過，以宋臨川的性格和責任心，他對紀橦不僅有對愛人的呵護還會有對晚輩的疼愛。宋臨川有宋恺，所以分得清自己對紀橦的不同，而紀橦從小缺乏父母的關愛，所以并不會覺得這份感情奇怪。
至于宋臨川離婚的原因，以後也會慢慢解釋，白錦書和他之間并沒有愛情，所以不會和紀橦有任何沖突。
最後，愛你們，我的小可愛。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