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轉身就看見林書華一手扒着一個比他們的手推車還滿的推車，一手提着一包還未稱重的散裝月餅，正看着他們走近。
紀橦僵了一瞬，還沒想好怎麽回答的時候，宋臨川先溫和的打了招呼：“提前祝你中秋節快樂。怎麽一個人？”
林書華苦着臉點頭：“宋老師節日快樂。”他是被家裏人叫出來的苦工，林書瑤他們在家裏其樂融融的看電視，而他媽媽拿了一張長清單叫他出來跑腿。
紀橦還在想着怎麽把自己和宋臨川一起購物的事情混過去，就想盡早打發了林書華，順手就從手邊的購物車了拿出一盒宋臨川放的精裝月餅塞到林書華手裏。林書華手中還拎着那包分量不輕的月餅，超市的塑料袋沒有提手，林書華死勁抓着兩個角。也虧得塑料袋質量不錯，林書華也沒留長指甲，不然肯定破了。紀橦塞來的月餅倒是有提手，他下意識的就空出一根小手指費勁拎住了。
“中秋節快樂啊，你繼續買東西吧我們先走了。”說着就自顧自的推着購物車去結賬，推出了兩步遠，又伸手将購物車裏其他幾盒精裝月餅放了回去。宋臨川笑了笑，趕緊跟上。
原地的林書華還在糾結怎麽才能更好的拿月餅，想了想決定先去稱重，走了沒兩步，感覺到小指姆開始僵了，才緩過神來。
不對啊，紀橦和宋老師怎麽在一起購物？
等等，這種沒結賬的月餅給他幹嘛？！
擡頭一看，結賬的地方人頭攢動，兩人已經進入人群之中遍尋不得了。
紀橦翻看着購物車裏的東西低聲和宋臨川說話：“還有什麽缺的嗎？”
“應該沒有了，還差什麽再來買吧。”宋臨川搭着紀橦肩膀，仔細看了看紀橦，然後笑道：“你長高了。”
“是麽？”紀橦下意識的站直了身子，伸手按在自己頭頂朝宋臨川身上平移，收移到了宋臨川鼻尖那兒停住，紀橦停手快，平穩的懸停着，宋臨川的鼻尖似乎能感受到觸碰，但實際上又沒有碰到。
“好久沒量了，可能長了吧。應該沒長多少。”
宋臨川努努嘴，最終還是低聲道：“男孩子這個時候應該長得快啊，肯定是學校夥食不好。要不你別住校了，搬過來跟我們住吧。”
前面那句是玩笑話，但是宋臨川的目的卻是明明白白說出來了，他希望紀橦能夠搬來和他住。紀橦有些猶豫，住校不住校對他的學習影響其實不大，如果單就住宿而言，他當然更願意去宋臨川家。
可是去宋臨川家勢必是宋臨川照顧他，他獨立慣了，讓他這樣安心享受着別人的照顧，他無法接受。
他可以無條件的信任宋臨川，但他做不到完全的依賴。宋臨川又不欠他什麽，他又憑什麽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付出。
想到這些，紀橦張口想要婉拒，不待開口，就被別人打斷：“麻煩讓一下。”
節假日超市人多，結賬的隊伍就排得長，紀橦他們站得比較靠後，擋住了超市通道。
宋臨川将購物車橫了過來，側身讓出一條道來。紀橦沉默的看着，許久才低聲道：“我考慮一下。”
希望紀橦搬過來的念頭存在很久了，直到現在宋臨川才敢問出來，他其實緊張得不行，先前看見紀橦聽見他的話一直沉默，就知道成功的可能性不高了。讓路之前紀橦明顯想要開口，宋臨川知道那一定是要拒絕了，本來是說不出的失望，誰知他再次開口的時候就是考慮一下了。
沒有拒絕，說明還是有可能的。宋臨川也不敢把他逼得太緊，聞言笑着點了點頭。平時的紀橦還會回他一個微笑，但他現在心裏很複雜，一直微微低着頭沒有說話，順從的跟着隊伍緩慢前行。
宋臨川不太清楚紀橦的家庭狀況，只能通過他幾乎沒家長管着的情況略微推測一點。當初紀橦給宋恺補課，宋臨川第一次将他送回家的時候就問過紀橦住校的問題，當時只是随口一提，畢竟家隔學校這麽近還要住校确實不是很合常理。紀橦說的是家裏沒人，宋臨川想着這是別人的家事沒有多問。
如今想來，高中就兩次家長會，兩次都是陳叔來的。在一起幾個月，甚至都沒有聽紀橦談起過他的父母。有時候紀橦也會留宿在他家，也沒有聽見過他和父母報備。
兩個人各懷心事，一路無話。
宋臨川陷入了糾結當中，他希望了解紀橦的家庭，卻不敢貿然的詢問。似乎每次提到家的時候紀橦興致都不高，他怕惹得紀橦不快。可是他不知道紀橦在想什麽，又怎麽能打消他的顧慮讓他安心住進自己家呢？
宋恺有時候似乎過于樂觀了，一直開開心心的吃月餅，直到紀橦告辭的時候才覺察到一點不對勁。說起來，他一直很喜歡紀橦，不管對方是當他的老師還是橦哥還是小媽。加上宋臨川脾氣太好，從小就沒有打罵過他，他對宋臨川也沒有面對父親時的敬畏。
所以他可以直接湊到宋臨川面前：“爸，你們，吵架了？”
“沒有。”宋臨川其實有些走神，先下意識地回答了宋恺的問題，然後在心裏暗自補充道，永遠也不會和紀橦吵架的。
見宋恺眨巴着眼睛疑惑的看着自己，宋臨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詢問道：“你知道紀橦家裏的情況嗎？”
“我就聽林書華談過一點，橦哥不會主動說這些的。橦哥的父母離婚四五年了，他跟着他爸爸，但是紀叔叔工作忙很少回來。”宋恺頓了一下，直視宋臨川的眼睛，“橦哥應該是沒人照顧才一直住校的吧。說起來要不讓橦哥住進來吧，反正我們家的客房空着也是空着。對了，爸你自己去問橦哥這些他不該說的更仔細嗎？”
宋臨川沒有答話，無聲的嘆了一口氣。他也想啊，只是不知道紀橦到底是什麽想法啊。
另一邊，紀橦是真的一直在認真考慮，但是一直陷在宋臨川不該如此照顧他的思維模式裏。宋臨川送他到了小區門口，他走了沒兩步就被叫住了。
是陳叔。紀橦暫時放下心裏的事，笑着和陳叔打招呼：“陳叔，不是說去陳阿姨那兒嗎？還沒出發？”
“明早上的火車。”陳叔樂呵呵的去拉紀橦手臂，“去陳叔家坐會兒。昨天你陳阿姨的兒子寄了幾盒月餅來，特別好吃。我也不敢多吃，你帶回去嘗嘗。”
紀橦本想拒絕，但想了想有些事可以問問陳叔，也便順着他的力道走。陳叔也是出去了一趟剛回家，手中還提着一大包東西，包裝得挺好，應該是帶去送給陳阿姨的禮物。紀橦伸手幫陳叔提東西，陳叔笑着，本想摸摸他的頭，最後看了看他的身高，轉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小子，長這麽高了。我第一次見你，你多大來着？六七歲？那時候你爸媽邊走邊吵，你就跟在他們後面走，也不說話，背着個大書包，特乖，我一見就喜歡。”
紀橦頓了一下，他有那時候的記憶，當時爺爺剛剛過世，最初他還不是很能理解“去世”是什麽意思，就有點死亡的官方概念。直到奶奶抱着他哭，說再也沒人給他做紅燒排骨了，他看着奶奶哭得肝腸寸斷，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什麽。
爺爺對奶奶特別好，從他記事就知道。即使生活在農村，奶奶也從不幹任何粗活累活，農活，家務，甚至帶孩子，大多事情都是爺爺在做。奶奶牙口不好，喜歡吃軟糯的紅燒肉，但是紀橦喜歡紅燒排骨，爺爺就都做，兩個人吃不完的都進了爺爺的肚子。
何止是再沒有紅燒排骨，那個和他一起逮蛐蛐，抓蜻蜓的爺爺也再也沒有了。
就在那時他父母回來了。他對他們的印象不深，只偶爾會去父母打工的城市玩幾天，但他以為還是有人會接替爺爺的位置。可是父母吵了一路，根本沒發現還沒從傷心中緩過來的紀橦，心中只餘下了失望。
紀橦保持着不達眼底的笑容，狀似輕松，心中卻是久久無法平靜。
“陳叔。”紀橦緩慢的開口，他想問情侶之間的相處方式應該是怎樣的，想了想還是沒問，一是因為陳叔早年喪妻，萬一提到他的傷心事了不好，二是紀橦暫時還不想透露他和宋臨川的事。
“正常的父母，該是什麽樣子的？”
陳叔倒水的動作僵了一下，紀橦雖然在笑，但他還是看出他情緒不高。加上紀橦問的問題，陳叔以為是自己提以前的事讓紀橦不高興了，一時有些自責。但更多的卻是心疼，那麽小的孩子，從來沒享受過父母的關愛，一直是那麽獨立堅強。他若無其事的繼續倒水，心中嘆息一聲：攤上這樣的父母，紀橦多可憐啊。
“喝點水。”陳叔将月餅和水一起放到紀橦面前，紀橦道謝，但是沒動，見陳叔一直看着他，一副“你不吃我就不說”的樣子，頗為無奈的點點頭，伸手拆開了一盒月餅。
“我也沒孩子，父母該是什麽樣子的我也說不清楚。”陳叔放輕語氣，“你講過你爺爺的事，父母對孩子，就應像你爺爺那樣。”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