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紀橦垂下頭,口中是甜膩的月餅,他将月餅的包裝盒翻來覆去的看,連食品添加劑都沒放過。
在他的記憶裏,父母的存在感太低,只有每個月固定的兩筆錢才彰示着他還不是孤兒。他從不認為父母應該對他負什麽責任,就像不認為宋臨川需要照顧他一樣。
可是他爺爺那樣的,才是正常的嗎?
紀橦走的時候被陳叔塞了一手的月餅,他無奈收下,真心實意的道謝。陳叔幫了他不少,這些恩情,他都會認真報答。
不管別人的人際關系是什麽樣的,反正對他有恩的,他都不會忘記。
紀橦回家給宋臨川打電話,接的人卻是宋恺,宋恺的聲音有點意味不明,夾雜着點謹慎與讨好,卻又帶着點微妙的不爽。
紀橦沒糾結宋恺怪異的語氣,問道:“老師呢?”
平時紀橦都是喊宋臨川老師,一是為了表達尊敬,而來不帶姓氏的稱呼也更親密。
“爸爸去奶奶家了。”宋恺想着應該解釋一下,于是又補充道,“奶奶不會留他的,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紀橦一愣,不會留他?宋臨川和家裏人關系不好嗎?可是為什麽呢?紀橦想到了給宋恺補課的時候,卿容面對宋臨川那近乎責問的語氣,猜測大概和白錦書有關。說起來,白錦書的婚禮也快到了,是雙休日,也不知道宋臨川會不會去。
“橦哥?橦哥!”
“嗯?”紀橦回神,聽見宋恺低聲嘟囔了一句什麽,他沒聽清,問了一下宋恺也沒有說,反而問道:“橦哥有什麽事嗎?一會兒我轉告爸爸?”
“不用,等我明天和他說。”明天就是中秋節,說好了要和他一起過的,到時候再告訴他也不遲,“那我先挂了。拜拜。”
宋恺移開手機,看着上面的備注癟了癟嘴。
1我橦。
“我橦”兩個字很好理解,明擺着宣示主權呢。“1”也很好理解,通訊錄默認按首字母的音序排,前面加一個阿拉伯數字的話就能直接排在第一位。
宋臨川手機沒上鎖,宋恺手賤的劃了一下通訊錄,發現除了奶奶的號碼存的是“媽”以外,其餘的全是全名,拜“s”所賜,他的號碼已經排在了中後游。他第一遍劃得快,甚至就沒找到自己的名字。
虧得自己還是他兒子呢,連個特別的備注都沒有。
第二天宋臨川來接紀橦的時候遞過來一個墨綠色的禮盒,上面紮着一個米黃色的蝴蝶結。紀橦拆開禮盒,是一款很簡潔的男士手表。不是什麽特別名貴的手表,但有點眼熟。
紀橦明白了什麽,下意識的看向宋臨川手腕,那裏果然有一塊手表。嗯,情侶款。
還不待他說什麽,臉上的笑容就先暴露了他的好心情。宋臨川也笑:“前些時候你那塊表不是壞了嗎,這款的質量不錯,走得也很準。”
紀橦拿着手表不知道說些什麽,感覺只道謝太沒意思,他又不知道怎麽表達自己的感動和喜悅,許久才開口道:“我都沒給你準備什麽禮物。”
宋臨川擡手摸了摸紀橦的腦袋,他的發質很軟,摸起來毛茸茸的,移開後手心還殘存着那種柔軟的觸感,讓人愛不釋手。
“等你工作了再思考禮物的問題吧。”見紀橦開心,宋臨川笑着道,“以後每個節日,都有禮物。”
感動是真的,但越感動腦子越不知道想些什麽,紀橦沉默了一瞬,說:“清明節呢?”
宋臨川的回答沒有一點遲疑:“那就把我送給你,下次掃墓記得帶上我啊。”
陽光下,紀橦的眸子顏色變淺,漆黑如墨的瞳孔變成了通透的琥珀,更加明亮。他很認真的注視着宋臨川,看得宋臨川忍不住的心動。許久,紀橦輕輕點頭:“好。”
白錦書的婚禮宋臨川最終還是沒有出席,畢竟前夫的身份還是太尴尬,他們之間的牽絆只剩下一個宋恺,又不是真的還能再做朋友的關系,能不見面還是不要見面了。更何況,現在的宋臨川還有紀橦,即使紀橦不在意,宋臨川也下意識地不想讓他心裏不舒服。
在金秋時節,這個受制于自己書香世家傳統多年的女人終于自己決定了自己的婚姻。
秋天似乎過得特別快,還沒怎麽注意就有不少人換上了冬裝。标準的亞熱帶季風氣候并不是這樣的,大概是地形的影響,夏季炎熱,冬季卻不溫和。主要是風大風多,寒風刺骨,見縫插針,直往人骨子裏面鑽,不裹嚴實了還真的不敢出門。
換季的天氣很容易生病,宋臨川一直擔心着紀橦,生怕他生病耽誤了學習。這樣一來就顯得宋恺可憐多了,不過宋臨川并沒有忽視他,只是對宋恺是千叮咛萬囑咐,對紀橦就是親自照顧。這種被人時刻關注着的感覺很新奇,紀橦很享受,也很聽從宋臨川的指揮。
他其實不怎麽生病,他的身體向來很好,即使有一個小感冒,不用吃藥沒幾天就好了。但是宋臨川卻覺得這些事情馬虎不得,而且他下周還得去一趟外地,受邀去一所中學參觀學習。
前前後後差不多要耽擱半個月。宋臨川緊張紀橦會不會照顧不好自己,紀橦見說自己這麽多年都是自己照顧自己宋臨川也沒怎麽聽進去,幹脆把重心轉移到宋臨川出差的事上來,反過來唠叨他行程注意安全。
宋臨川哭笑不得,這才總算停止了對紀橦的叮囑,轉而問道:“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紀橦頓了一下,說:“……不要再讓章業龍老師來代課了。”
宋臨川一愣,最後還是笑着點頭。
高三的課程越來越緊,不少同學為了多空出一點時間來學習,很多同學都選擇了來學校午休。天氣轉涼之後,王孟希和秦雪一人帶了一條小毛毯來學校,裹着毛毯午睡,在一群學生裏有點格格不入,但看起來就睡得很舒服。
剛睡醒還很怕冷,兩個人裹着毛毯小聲交談。一天之中,課間都被很好的利用上了,也就中午預備鈴響到正式上課的這十五分鐘裏才被他們拿來休息一下。
高三第一次月考的成績已經下來了。在他們這一六人小組中,郭景傑發揮得很好,考了年級第三。王孟希第一次化學及格,再次刷新了記錄。紀橦和鄭恭都有進步,秦雪雖然相較上學期退步了十幾名,總的來看也還是不錯的,而林書華依然是全小組最低分。可惜這次的年級第一被二 十五班拿走了,唐姝有些失望,但也不敢給他們太大的壓力。
外面忽然開始下雨,溫度似乎又下降了不少。紀橦去拿卷子,宋臨川看着沒人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後皺眉:“怎麽這麽冰?冷不冷?不是讓你早上多穿點嗎”
紀橦看着他,不住解釋:“我不冷。我穿了不少了,真的不冷。”
“還不冷?手這麽冰。”宋臨川恨不得立馬把他帶回去加衣服,“你別不當一回事,生病了可不是鬧着玩的。”
紀橦的手是真的冰,但他确實不冷,不過被宋臨川溫暖的手捂着,他也不想抽出去。知道宋臨川是關心他,紀橦語氣很溫柔:“我真的不冷。這件外套比昨天那件保暖。”
宋臨川給他捂了一會兒手,覺着兩雙手溫度差不多了,才松開了他,擡手把自己脖子上的圍巾不由分說地給紀橦戴上了。
圍巾還帶着溫度,宋臨川才把手上的溫度轉移給他,現在又把脖子上的溫度轉移給他。這條圍巾是羊絨的,很柔軟,連帶着讓紀橦心也柔軟了。
上課鈴響,紀橦有些戀戀不舍的拿着卷子離開了辦公室。
“诶?紀橦你哪來的圍巾?”林書華湊上來問。心情極好的紀橦笑着,一本正經的回答:“剛剛出去冷我才戴的。”
林書華眨着眼睛看他,似乎在考慮紀橦回答的真僞,不過就憑他是絕對判斷不出來的,只能選擇相信。
教室裏的溫度比外面高得多,紀橦在外面就不冷,在教室裏就開始漸漸發熱。無奈,他只好把圍巾又取下來,疊得整整齊齊的放進桌肚裏。
桌肚裏全是書,完全放不下,紀橦抽出一大沓放桌面上,這才騰出了足夠的位置。
宋臨川又要出差的消息不胫而走,說起來,宋臨川經常出差,只是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天,所 以很多時候都是換課,找老師代課也有,但最多就一兩節。歷時久的就這麽兩次,上次章業龍把他們禍害得不輕。這次不少同學都開始旁敲側擊的來問上次得到第一手資料的紀橦。
紀橦耐着性子一遍遍保證絕對不是章業龍代課,具體是誰暫時還沒有确定。王孟希撐着腦袋看他,左手手肘一橫,撞了一下秦雪。秦雪正在答語文閱讀,被這樣一撞,筆下的剛完成的“文”字立馬多了一條長尾巴。
秦雪也不可能和她就這種小事置氣,只好無奈問道:“怎麽了?”
“我覺得同樣身為科代表,紀橦的待遇和我不一樣。”
秦雪看着她,心中不禁想到:可是同樣身為科代表,紀橦的成績和你也不一樣啊。
可是化學始終是王孟希的痛處,她不可能就這直白的去戳。把這個想法壓在心底,秦雪微笑着開口:“可是小宋出差的事情你也不清楚啊。”
王孟希腦袋壓在手掌中轉了轉,扭頭看向秦雪:“但是現在我清楚了啊。”
秦雪噎了一下,半晌開口:“大概紀橦化學比你好?”
話一出口,兩個人同時沉默。
☆、第 2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