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清晨的窗戶上布上一層濃濃的霧氣，瞬間化身成了一塊塊磨砂玻璃，帶着點逼人的寒氣，卻隔離出教室裏一片溫暖。
秦雪打了一個呵欠，然後強撐着精神繼續刷題，做到一道少見的題，就頭也不擡的開口說：“考你，培養細菌和黴菌的最适溫度和時間分別是多少？”
王孟希正在做有機大題，一心二用的結果就是剛被鄭恭講清楚的題又不會了，對着一片從來沒見過的奇奇怪怪的有機物結構簡式欲哭無淚，正好秦雪問到這個問題，王孟希沒回答上，她有些懊惱的敲了敲自己的額頭，嘆息道：“就我這個水平還考什麽大學，幹脆去新東方學做菜好了。”
秦雪先公布了問題的答案，然後擡頭看她，推了一把自己的眼鏡，更重的嘆息了一聲：“而我連新東方都上不了。”
王孟希聳了一下肩，用一種同病相憐的眼神看了秦雪好一會兒，最後又嘆息一聲。伸出筆戳鄭恭的背，讓他再給自己講一遍。
元旦過後，一診考試的時間就越逼越近，二十六班被學校寄予厚望，最近的學習風氣愈加濃厚。只是過滿則虧，這也不見得是什麽好事，太濃厚了，就變成沉重了。
自習課上氣氛緊迫得不行，就像大戰來臨時的戰場，黑雲壓城，草木皆兵，風聲鶴唳。
林書華左手撐着額頭，右手轉筆，跟和誰較勁一般死死盯着自己的練習題，眼中殺氣騰騰，若是被軍訓的教官看見定要誇一句“好！”。
當時他為了在韓清雨面前争一口氣，拼死拼活的認真學習。面子是的确掙到了，結果韓清雨一意孤行的認為林書華就是那種平時不好好學習，考試一鳴驚人的學霸，加上二十六班這一聖光的加持，這種想法根深蒂固。從此，韓清雨有什麽不懂的問題都來問他。
弄得兩個人的約會完全轉變成了學術研讨大會。當然這也是有好處的，上次他們單獨坐一起“談情說愛”的時候，正好遇上了閑來無事瞎轉悠的段興義，然後被這位德育處主任用一種“我們學校的學生真是熱愛學習”的慈祥目光注視了好一會兒，然後點頭微笑着走開。
可是為了回答韓清雨的問題，林書華只好繼續拼死拼活，還得為了維護韓清雨強行給他安排的人設裝作不屑一顧的表示自己完全沒有認真學習。
他以後再也不說戀愛中的人死要面子活受罪，真的。
不管是什麽原因，二十六班的各位同學都還是認真備戰着這個正規的一診。
一診考完就是寒假，寒假學校沒有安排補課，目的是讓壓力越來越大的同學們好好休整一下。
宋臨川身為管理教研工作的副校長，擁有一診成績的第一手資料。這時的成績還沒有按照班級分出來，只是按照總分從高到低排了一個全年級的成績表。
好在紀橦成績好，他在第一頁就找到了紀橦的名字。
年級十六名，單看名次是紀橦考得最好的一次。一診的分數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加上題目的難度，所以分數的參考意義不太大。重本分數線還沒有劃出來，按照行遠中學歷來的重本上線率，紀橦的成績大概超出重本線一百三十多分，繼續保持的話上一個985大學應該不在話下。
紀橦的進步和優秀讓宋臨川顯得高興，笑着問紀橦喜歡哪所大學，還羅列了不少以他的成績可以争取一下的高校及其王牌專業。
紀橦一直沉默的聽着，任由宋臨川說得高興，他卻不帶笑意的微笑着，微微垂着眸子不與他對視，不給宋臨川看見自己意味不明的眼神。
見他一直不答話，宋臨川伸手輕輕撓了撓他的下巴，跟讨好一只貓咪一般，柔聲詢問道：“怎麽了？是不是覺得還不夠？你的成績真的很好了，別把眼光放那麽高，不是所有人都考得上全國數一數二的那幾所大學的。而且你再進步一點的話也是有機會的。”
“不是。”紀橦抓着他的手放下來，“我……沒什麽。真的。就是……就是學習這麽忙我沒想過這些。”
宋臨川反手握緊了他，雖然覺得紀橦狀态不太對，但仔細回想了一下這些天發生的事，實在想不清楚他有什麽好低落的，也只好接受了他的解釋，安慰道：“再堅持一下，也就還有四五個月，大家都是這麽過來的。”
紀橦點頭，垂眸看向兩人交握的雙手，忽然聽見宋臨川驚喜道：“一診要頒獎的。理科前二十，文科前一十五。”紀橦一愣，忽然就想到了兩人第一次見面的場景，當時就是在學校的主席臺上，宋臨川将獎學金遞到他手裏，微笑着說：“繼續努力。”
那個時候對宋臨川沒有什麽了解，全憑這第一印象。年輕，帥氣，紳士，溫和。而如今，宋臨川是表裏如一的溫柔，卻又有着細微的不同。他可以做到舉案齊眉的謙和，也有在節假日精心準備禮物的浪漫，有将他照顧得無微不至的體貼，時不時又會表現出強烈的占有欲。
或許童年時的孤寂，都是為了換來這人的陪伴。仔細想想，也挺值的。
宋臨川應該也是想到了那一天，笑着說：“那個時候你們剛入學，穿的軍訓服。你們是十個人一組上來領獎的吧，加上你我總共頒了五個人的獎。你們那個軍訓服那麽大，哪穿得出英姿飒爽的樣子啊。可就你穿得最好看，當時看着你我就在想，這個人長得這麽帥，追他的人肯定不少，早戀的幾率一定很大。”
“結果你還真的早戀了，還是和我。”宋臨川溫柔的笑着，“那個時候誰能想到現在？”
紀橦看着他，總算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我還沒問過你呢，你是什麽時候喜歡我的？在我給你表白之前嗎，還是在一起之後？”
“具體什麽時候我也說不準。人都是視覺動物，你說你對我第一印象好，我對你的第一印象其實更好，更何況我早就清楚自己的取向。最開始我對你确實沒有別的心思，看你那麽會照顧女生還一直以為你有女朋友呢。後來你做我的科代表，接觸得多了，就越來越覺得喜歡。”宋臨川頓了一下，似在追憶，“開始認真的關注你應該是在合唱比賽之後吧。我們對視那會兒，你可能只是無意的，但你不知道你的眼睛真的特別好看，當時我就挺心動的。”
“運動會那次，我聽見那群女生在那裏給你加油，其實心裏挺不舒服的。我看着你跑完了全程，最後去扶你，其實當時就有很多話想說，又不敢說。後來讓你來給宋恺做家教，其實私心更多吧，就想離你近一點，了解一下平時的你。”
“你表白的時候，我其實喜歡你挺久了。當時第一反應驚比較多，喜确實沒有多少。我不知道你是否和我是一樣的人，你可能根本就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麽。但我還是，自私了那麽一回。當時想的就是，不管你清不清楚這究竟是愛情還是什麽，反正先把人得到再說。我從小就聽的是孔融讓梨的故事，難得這麽自私一次，現在每次想起來都無比慶幸自己做了這麽正确的決定。”
“我不是說過嗎。如果你不開口，我可能永遠也不會提出來我的想法。紀橦，我可能再也不會這麽喜歡一個人了。”
喜歡到不忍心驚擾，又忍不住想要占有。
紀橦聽着宋臨川一點點的描述着他的心情，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說些什麽，沉默了好久，最後自動忽略了他曲折的心路歷程，感嘆了暗戀時間的問題：“那麽早啊。”
然後又不得不覺得他還真是能憋，做個紳士可真累。
宋臨川岔開話題：“一診的獎學金有你的。”頒獎的人有我。
紀橦秒懂：“我知道我的位置了。”
一診的事情就這樣說好了，成績出來了就有個成績分析會要開，宋臨川去學校了，紀橦翻開書開始做作業。
卻是久久都沒有動筆。在宋臨川面前他不知道怎麽開口，宋臨川絕對不會同意他的決定。可是當地并沒有特別好的大學，而他并不想去外地。
因為兩人的學習和工作，他們在一起的時間本來就不多，好不容易熬到大學會輕松一點，若是他去了外地，那麽兩人見面的時間反倒會更少。
他并不是擔心異地會出現什麽孤枕難眠啊長夜難耐啊等等問題，更不擔心兩人的感情會因為少了交流和見面而變淡變淺，甚至出現罅隙。
這些東西該出現還是會出現，并不是異地帶來的。
他只是不想離宋臨川太遠。
作者有話要說： 注：專業限制，近視是不可以選擇廚師專業的。
☆、第 3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