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高一的宋恺比紀橦放假早,比紀橦作業少,更不需要像他們一樣拼命刷題背知識點。加上宋臨川不在,宋恺仗着偷懶也不會被紀橦檢舉,那叫一個有恃無恐。
宋恺端着一盤切好的西瓜進來,紀橦騰出手來叉了一塊,就聽見宋恺看着他的作業驚叫起來:“哇,你居然抄答案,我以為你們學霸都是自己做呢。”
紀橦微微擡頭瞥了他一眼:“有時間做這些題我還不如去刷五三。”
宋恺跟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再次驚叫道:“你還是抄的化學,好啊我要給我爸說。”
紀橦沒有回話,直接把那本厚重的化學大一輪複習資料往前面翻了幾頁,展示給宋恺看。
龍飛鳳舞的行楷,赫然是宋臨川的筆跡。
宋恺:“……”他居然還幫你抄。
學霸的抄作業方式果然不一樣。
宋恺幹脆利落的一轉身,認真的說:“我要去學習了,不然我就不可以在我爸那兒申請學費了。”
紀橦抓着他的衣擺把人拉回來再叉了一塊西瓜,笑眯眯的說:“不怕,還有我養你。”
宋恺單手撓了撓眉毛,居高臨下的看了看紀橦,最後還是乖乖的答道:“好的小爸爸。”
紀橦手一抖,宋恺趕緊抓住機會溜了出去。
“宋恺。”紀橦在他跨出門口的前一秒叫住了他,“你以後想考哪所大學?”
“我沒想好啊。我這成績也考不上什麽特別好的吧,就當地的重本就行了。”宋恺又乖乖的走回來,“橦哥是還沒有想好考哪所嗎?你成績那麽好還擔心考不上好的大學?”
“嗯我還沒想好。行了別問了,還有一學期才高考呢,以後再說也來得及。你不是要學習嗎?快去快去。”紀橦敷衍了他幾句,将人趕走後有些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真的不想去別的城市啊。
“诶?”宋恺走到門口又轉過腦袋,一手拉着門把手看他,“你們開學有家長會吧?你爸爸不會來吧?那你找誰啊?诶你可以找我爸啊!不對,這是家長會啊,要不我聯系一下我奶奶?”
紀橦一時間哭笑不得:“行了,學你的去吧。我找得到人。別找你奶奶。”人家氣了那麽多年才勉強讓步,不管不顧宋臨川的感情生活,如今讓她去給比自己孫子大不了多少的兒婿開家長會,這是生怕老人家血壓不夠高心髒不夠強嗎?
門總算關上了,紀橦看着面前的題,撐着手用拳頭輕輕錘了錘自己的腦袋,難得在學習的時候煩躁得無法繼續。
開會的時間差不多是兩個小時,算着時間現在會議已經結束了,宋臨川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應該是在自己辦公室裏面。
想到這裏,紀橦拿過旁邊的手機給宋臨川打電話。
“老師,在忙嗎?”
“差不多還有半個小時,怎麽了?”宋臨川正在看一份文件,是關于新建教學樓的。
紀橦這一屆畢業後,新入學的2021級學生就要實行高考改革制度,不分文理科,改為走班制。現有的教學樓可能不夠,學校的意思就是再修建一棟以防萬一。向上的申請已經下來,撥款很快就到。文件肯定沒什麽需要修改的地方,就是象征性的來征求一下校級領導的意思,說白了就是簽個字就行了。
“宋恺是不是又在玩?你給他說早點把作業做了,別再開學前趕到半夜了。”宋臨川單手翻着文件,一行一行的掃過去。
見對面遲遲不答,宋臨川輕笑了一下,說:“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想我了?”
紀橦也盯面前的題看,心不在焉的,一個字都沒看進去。聞言點點頭,對着話筒說:“對呀。想你了。老師什麽時候回來啊,我想吃排骨,要糖醋的。”
本是開玩笑的一句話卻被這樣輕輕的拿起又放下,紀橦說得随意,就好像只是順着他的意思随口應付,但是語氣又是那麽認真,讓人止不住的想要當真。
宋臨川應着,又和紀橦閑聊了幾句,這才挂斷了電話。
文件也翻到了最後一頁,宋臨川從筆筒中抽出筆,揮手就是一個“紀橦”。
寫完了才反應過來,宋臨川有些無奈的扶額。
真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打電話讓校長助理幫忙再送一份文件過來,自己看着那份簽着紀橦名字的文件,許久才拉開一個不常用的抽屜把文件放進去。
那就再得寸進尺一點吧。
拉開就看見了二十六班的學生登記表。這是高一時填的,唐姝給幾個任課老師人手複印了一份,方便認識學生,在特殊情況還可以不通過班主任就聯系到學生和家長。
說起來,他連紀橦的生日都還不知道呢。紀橦從來不和他說這些,就像從來不和他說自己的家庭情況,真是,宋恺都知道得比他多。
宋臨川抽出表,一行一行的找紀橦的名字。
表格是按音序排名的,“J”字母處在中間,紀橦漂亮的字也很有辨識度,也或許是對自己關注的人總有一種一眼認出的特殊技能,宋臨川一眼就看見了紀橦的名字。
可最引他注目的是家庭聯系人一欄,紀橦填的是自己。
宋臨川的心狠狠的一揪。
且不管宋臨川心情如何複雜,紀橦還是如願以償的吃到了糖醋排骨。飯後,宋恺被支使去洗碗,宋臨川看着紀橦微笑道:“二月四號,下個星期,你就成年了啊。正好立春呢,可以叫你春天的使者嗎?”
紀橦沉默了一會兒,說:“那是新歷,我農歷不是那天。”
紀橦小時候和爺爺生活,爺爺一輩子都和泥土打交道,就對農歷有着不一樣的感情,每次給紀橦過生日都是按着農歷來過,所以紀橦也只認定農歷生日。後來爺爺去世,紀橦跟着父母去了城市,最開始父母的确有按着他的農歷生日為他慶生。零九年有些特殊,農歷生日在新歷生日前面,正好那次紀子誠和謝曉霞忙忘了,等想起紀橦生日早已過了零點,後來就在新歷那天補了一次。
後來,因為紀子誠覺得紀橦農歷生日那天太忙,再也沒為他慶生。于是紀橦後來再填寫出生日期,就是按照身份證上面的數字填新歷了。
“為什麽農歷生日那天太忙?”宋臨川也記不得紀橦出生那年的二月四號農歷是哪一天。
這次紀橦沉默了更久,最後還是說道:“我農歷十二月三十,除夕那天。大家都忙着回家團圓呢,誰還記得你的生日?”
“以後,我記着。”
紀橦驚愕了一瞬,側過頭直視他的眼睛。
宋臨川重複了一遍,又改正道:“今年除夕,你就成年了。那就叫你年獸寶寶?”
這下紀橦的沉默和驚愕瞬間變成了尴尬,張了張口就想反駁,卻什麽話都沒說出來,最後避開和宋臨川的對視,微不可聞的說了一句:“随你。”
宋臨川心都要化了。
當然宋臨川還是沒有堅持叫年獸寶寶這麽不可描述的稱呼,不過提了一個請求:“今年的除夕在這兒過吧,我不想錯過你的成年禮。”
紀橦也不想錯過和他共同守歲的機會,可是紀子誠那邊還沒有準信,萬一突然回來了他不好解釋。雖然紀子誠也不會管他去了哪,但他總有一種背着家長幽會小情人的感覺。
“我……”紀橦下一個字還卡在喉嚨裏,就被宋臨川快準狠地戳了一下腰側的癢癢肉。
?!
紀橦差點條件反射的蹦起來,下一個字也差點化成尖叫出來。紀橦瞪圓了眼睛看他,一臉的不可置信。
“先別回答,等那天再告訴我好不好?”
本來就沒生氣,這下就更生不起氣來了。紀橦給了他一個擁抱,把半張臉埋進去,讓宋臨川用肩膀感受自己的點頭。
宋恺洗了碗出來就看見這一幕,腳步一頓,原地來了個無聲的向後轉,也不管兩人聽不聽得見就開始喃喃自語:“我想起來還有一個碗沒洗幹淨,我再去洗一遍。”
“過來。”紀橦向他招手,看宋恺不情不願的挪過來幹脆直接站起來,把人拽過來就擡手給了他一個相似的擁抱。
宋恺懵了一瞬,看見沉默不語的宋臨川有些欲哭無淚,兩手僵硬得不知往哪裏放,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卡在半空不上不下的。
敬愛的語文老師,我終于明白了“提心吊膽”是什麽意思!
“等着,過年給你準備紅包。”紀橦說完就松開他,坐回宋臨川旁邊開電視。
宋恺還是一臉懵,離過年還有半個月吧……
宋臨川沒管他,和紀橦開玩笑:“這是知道有獎學金就變大款了?那你要不要給我發紅包”
紀橦一邊換臺一邊回答:“這是成年人給晚輩的壓歲錢。”
晚輩宋恺:“……”行吧,就我輩分最低。
“現在只有新聞聯播吧。诶主持人又換人了。我都好幾年沒看過了。”紀橦翻了幾個臺,都是轉播的新聞,這個看起來太沒有氣氛,紀橦只好退出直播找電影看。
宋臨川笑:“你多大啊就發壓歲錢了?”
“沒辦法啊,畢竟輩分比較高啊。宋恺今天還叫我爸爸來着呢——也沒什麽新電影啊,你想看什麽類型的?”
宋臨川轉頭看宋恺,宋恺已經逃離現場。他又轉過來看着紀橦的指尖,伸手去牽:“都行。你的手怎麽還是這麽冰?另一只也伸過來我握着。”
紀橦笑道:“別鬧,我還怎麽按遙控器啊?”
宋臨川沒考慮這個問題,直接伸手拿了遙控器,随手點了個電影,然後把遙控器放到了紀橦拿不到的位置。最後将兩只手一起握住了,才開口:“行了。”
紀橦有些無語,這個姿勢很別扭啊。但是看着宋臨川認真的側臉,還是由着他握着,還挪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讓自己半靠在宋臨川身上。
☆、第 3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