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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紀橦是被自己清越的手機鈴聲吵醒的,他伸出手臂循聲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摸到那個幾乎要把來電自行挂斷的手機。

紀橦勉強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真是,如果是個詐騙電話或者推銷陷阱他可能會忍不住罵人的。

“喂?”

紀橦的聲音帶着明顯的慵懶和困倦,低低沉沉的,一聽就知道還沒睡醒。

“橦橦,我是媽媽。”聽見紀橦只是從鼻腔中哼出一聲長長的“嗯”,謝曉霞只好繼續開口:“今天,你就滿十八歲了。成年了。生日快樂。”

“嗯。”紀橦依舊是淡淡的聲音,無聲的打了個呵欠。

“今天除夕,我給你打了些錢,你,好好學習。”

“嗯。”

“媽媽還有事,就挂了吧。”

這下沒等到紀橦“嗯”謝曉霞就挂了電話,紀橦還是昏昏沉沉的,看見有條未讀短信,心知那就應該是謝曉霞的轉賬通知了。

宋臨川在電話響起的時候也醒了,就這麽側身看着他,紀橦就穿着一件長袖,暖氣已經關了,空氣中透着涼意。他伸手去握紀橦伸在外面的手臂,果不其然握住一手冰冷。把紀橦的手臂塞回被窩裏,宋臨川替他掖好了被子,柔聲道:“再睡會兒,我去做飯。”說完就率先起身。

紀橦埋在枕頭裏閉着眼暈了一會兒,也坐了起來。剛剛接電話的時候就看了眼時間,已經八點了,雖然沒有被生物鐘喚醒,但他自己沒有賴床的習慣,緩了一會兒就跟着起床。剛坐起來紀橦就打了個寒顫,下意識的又想往被窩裏鑽,他伸手摸外套,才想起來外套還在地上。

紀橦只好掙紮着起來,先收拾好了自己,再來收拾房間。電腦已經熄屏,紀橦喚醒屏幕,發現界面還停留在昨天被暫停的那裏。關閉的時候沒點準反而解除了暫停,電腦立馬傳來一聲劃破天際的尖叫聲,昨天外面吵,音量就調得有些大,誰知道外界靜下來後這個聲音這麽大啊。

紀橦吓了一跳,趕緊關了電影,順便瞅了一眼電量,還剩15%。看來這電腦的續航能力還不錯。

剛一走進客廳,沙發上正玩手機的宋恺就十分熱情地打招呼:“小爸爸,生日快樂!”

紀橦愣了一下,宋恺其實大部分時間還是叫他橦哥,只有兩人開玩笑的時候才會叫爸爸。

當然,很快他就明白過來宋恺改口的原因,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他走到宋臨川身邊幫忙,壓低聲音問道:“我們聲音真的很大嗎?”

宋臨川認真的想了想,說:“我覺得還好。”

“那宋恺……”紀橦欲言又止,這種事情說起來真的很尴尬。

宋臨川倒是看得開:“反正他遲早要知道的,又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年紀,你還怕帶壞了不成?”

紀橦覺得宋臨川說的很有道理,于是結束這個話題:“下午我要回去一趟,晚上回來包餃子行嗎?我好久沒吃過自己包的餃子了。”

宋臨川自然應好,微微低頭給了他一個淺淺的早安吻。

宋恺迅速轉身,若無其事地繼續玩手機,心裏嘆息,總覺得自己最近老是出現在不合時宜的地方。

春節一過,寒假就已經過半。而開學的時候,就是高三的百日誓師大會暨優秀學生表彰大會。寒意還未斂盡,學校非逼着穿校服,校服不厚,外面冷風一吹,凍得一群人瑟瑟發抖。

不少同學都在校服能穿多少穿多少,再愛美的女生也捱不住嚴寒,管不得臃腫不臃腫的了,一個個縮得跟鹌鹑似的,但還是冷。

冷風見縫插針,直往裏面灌,王孟希顫抖着控訴校領導:“我要是高考考差了,就怪他們這次讓我感冒了耽誤了學習。”

秦雪還有心情開玩笑:“我正讓骨骼肌顫動發熱呢。來考你,你覺得冷其實是哪裏覺得冷?”

“我希望我的大腦皮層已經冷到感覺不到冷了。”王孟希皺着眉頭,“我寧願回學校做一套理綜卷子也不想在這裏吹冷風啊!”

正說着,忽然就感覺有人叫了她的名字,王孟希轉頭看了一眼後面一排的鄭恭,就見他遞了一個未拆封的暖寶寶過來。

王孟希激動死了:“正宮你真是善良大方體貼溫柔賢良淑德,不愧為六宮之主啊!啊!”

鄭恭頗為無奈的看着她,最終還是沒有糾正她的稱呼。

王孟希已經迫不及待地拆了包裝,手動幫助它發熱。

不一會兒,秦雪伸手一起汲取那份溫暖,四只手扒得暖寶寶一個角都沒露出來。

校長正慷慨激昂地進行勵志演講,然而不知道下面同學的滿腔熱血已經凍僵,帶動不起來了。

他自我感覺十分良好的結束了演講,換來早已不耐煩的高三學生十分不走心的鼓掌。宋臨川接過話筒,開始宣讀優秀學生名單。

先是理科,按照一診成績從高到低排列,第一個就是二十六班的郭景傑。一組十個人,紀橦在第二組,宋臨川念完第一組的名字,看着自己面前的第一份獎金,難得有些浮躁。

宋臨川有些走神,頒獎的時候就特別敷衍,好在對面的女生有些緊張和激動,也就沒有注意這點。

第一組下臺,宋臨川看都沒看名單就按着順序準确的說出了那十個人的名字,這是因為為了保證紀橦是由自己頒獎,宋臨川記住了第二組的所有人的位置,然後計算了一下要頒獎的校領導的位置,利用一點特權調換後還不放心,一遍遍地确認過。

說到“二十六班紀橦”六個字時,宋臨川放慢了一點點,突然就有個哭笑不得的念頭:紀橦兩個字真是太短了,他該取一個長一點的名字,自己也可以在他的名字上多停留一會兒了。

當紀橦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宋臨川才突然想起來自己完全忘了還要準備一句話的,而面前的人,幾乎與開學時那個雖然不大卻完全看不出青澀的少年重合。

想到開學時的那一幕,宋臨川忍不住就露出了微笑,當時他說的什麽?“繼續努力。”

而這個努力的紀橦,不僅走到了他面前,還走到了他心裏。

宋臨川看着紀橦,嘴唇翕動,用口型說了三個字。

紀橦對着他認真的神色看了好久,也好像就只有那麽一會兒,因為時間不允許。

宋臨川遞給他裝着獎金的信封時,紀橦感覺他塞進自己手裏一個東西,不知道是什麽,觸感有點像塑料,很暖和,和宋臨川手上的溫度如出一轍。

紀橦伸手握緊了,跟着前面的人下臺,宋臨川那依舊溫和得如潺潺流水的聲音從音響中傳來,紀橦露出一個不顯眼的微笑,這流水,終究還是流進自己心裏了。

下臺的時候紀橦才有機會去看宋臨川塞到自己手裏的東西,是一個迷你暖手寶,剛剛好夠自己握在手心裏。紀橦回頭看了宋臨川一眼,發現他還在念文科的得獎名單,認真的樣子和自己最早保存的那張照片一模一樣。

再想到剛剛宋臨川說的那三個字,紀橦臉上的笑意就更大了。

二十個名額二十六班就占了九個,唐姝心情不錯,加上臺上又是這個領導那個代表在發言,大同小異沒什麽意思,唐姝就和他們閑聊了起來。

“你們大多都是得過獎的吧?那麽都可以去看看自主招生。都是好學校,就算不報名做個參考也可以啊。我也不是很清楚自主招生的規則,你們可以去了解一下,應該還是很不錯的。”

林書華捅了捅紀橦的手臂:“我記得你有國家化學競賽一等獎,數學競賽二等獎什麽什麽的吧?那你可以去報一下自主招生啊。”

“沒興趣。”說實話,以前參加這樣那樣的競賽有一部分原因還真是為了自主招生,只是現在他對那些大家擠破頭都想進的大學沒有興趣了而已。

其實本地這個大學的王牌專業還是不錯的,如果就保持現狀的話浪費不了什麽分。

林書華難得聰明了一回,很快就理解了紀橦的想法,只是依舊猶猶豫豫地指出:“你如果浪費分的話宋老師肯定不會同意啊。”

“那就不浪費。”

林書華沒理解他的意思,一臉茫然的看着紀橦。紀橦也沒有解釋,低下頭擺弄那個迷你暖手寶。

高三下學期第一次月考第三堂,理綜,最後三分鐘。紀橦已經做完了絕大多數題目,只有物理的壓軸題還有一個最麻煩的情況沒有去考慮。他擡頭看了一下時間,看着自己的答題卷遲遲沒有移開視線。

就這麽目不轉睛地盯了三分鐘,一直到打鈴。紀橦站起來不再動筆,等待監考老師收卷。

試卷還要評講,紀橦看了一眼自己做題時順手打上的草稿,敷衍地折了幾下丢進了書包。

成績很快下來,林書華總算明白了紀橦所說的不浪費是什麽意思。

紀橦下降了差不多兩百名,超出學校劃分的重本線一百零幾分,正好卡在一個可以上當地最好大學的成績上。

“咦?紀橦,你的化學怎麽考得比我還低?”王孟希看着紀橦48分的化學有些不可置信,“你可是蟬聯了好幾次化學年級第一的啊!”

紀橦還沒有回話,林書華已經拿出紀橦的答題卷為他正名了:“他沒塗機讀卡。”

王孟希就更奇怪了,化學選擇卡在生物和物理中間,生物和物理的選擇紀橦都塗了,怎麽偏偏忘了中間的化學?不會看着不舒服嗎?

☆、第 39 章

反正紀橦就是咬定自己忘塗了,就連唐姝路過他身邊問及的時候也是這麽說的。

唐姝還打算說些什麽,剛剛從年級辦公室出來的王孟希就來傳話了:“紀橦,宋老師讓你去他辦公室,‘白宮’那個。”

唐姝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麽。

紀橦也說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故意把化學考差,最開始還挺理直氣壯的,現在想想要面對宋臨川了就心虛得不行。

看起來跟自己故意要跟他鬧別扭似的,明明兩人感情好着呢。

紀橦進去了就關了門,宋臨川坐在沙發上看他走近,到一定距離的時候就直接伸手把人拽近了,手握着不放,擡頭帶着點笑容的問他:“怎麽了?”

紀橦覺得自己特別沒出息,就這麽被宋臨川看着就心軟,深吸一口氣,說道:“沒什麽,我就是這個水平。”

宋臨川笑容絲毫未變,聯想了寒假告訴他一診成績然後說大學的時候紀橦那悶悶不樂的樣子,大概就猜出了他的想法:“不想去外地?是怕不習慣嗎?還是……舍不得我?”

看着宋臨川的笑容,紀橦只覺得自己更舍不得了。

見紀橦沉默,宋臨川拉着他的手讓他在自己旁邊坐下,溫聲道:“又不是不回來了,我也可以去看你的。再說了,大學一般都是有規定要全體住校的,本地外地差不多。現在交通也很方便。”

紀橦其實就是想依賴這個人,明明知道無論哪所大學都不可能還像現在一樣天天可以見面,但就是不想離他遠了。未對父母撒的嬌,是不是全留給他了。

紀橦擡手抱住了宋臨川,将臉埋進宋臨川懷裏,呼吸間都是這人熟悉的男士香水味,這種依賴不自覺的就又增長了。

紀橦許久沒有說話,宋臨川回抱住他,以一種安撫的速度輕輕的撫拍他的背。紀橦的聲音悶悶的,不知道是心情的原因還是埋着頭的原因。

“我會盡力的。”

紀橦知道自己是在無理取鬧,也就宋臨川還寵着他,他又補充道:“我化學選擇全對。”

宋臨川誇了他一句,任由紀橦戀戀不舍的蹭了蹭然後松開,直到紀橦想要告辭的時候才開口:“橦橦,我希望你能快樂。”

紀橦看着他露出一個微笑:“我現在就很快樂。”

宋臨川回應了一個微笑,說:“我也是。”

紀橦腳步輕快的回了教室。有些事情,還是順其自然得好。

眼看着三位數的高考倒計時變成了兩位數,而一百天以下的倒計時數字,就從白底紅字變成了紅底白字,十分引人注目的挂在黑板旁邊,一天天減少。

一種緊迫感再次壓了下來。

誰都想站在頂峰,只是不少人連攀爬的勇氣都沒有。

要經歷過的才會知道,這段艱辛卻充實的高三時光,不少人只有這麽一次。時刻想着忙裏偷閑,盼着一個個短暫的假期,最後回想起來可能什麽都沒有。

窗邊王孟希的多肉長勢喜人,女雛長大了很多,王孟希不得不換了一個更大的花盆種它。一盆玉露居然綴化了,邊緣呈現出讨喜的紅色,與原先的墨綠居然完美的融合了。

一切都在緩緩的推進。

高三難得有一個假期,紀橦卻沒有睡懶覺,自己一醒就湊到宋臨川耳邊叫他起床。宋臨川半阖着眼,柔聲道:“怎麽了?”

“今天清明節啊,你說了今天要把你送給我的。帶你去挂青啊,不去?”紀橦側坐着,大着膽子撓他下巴。

宋臨川沒說話,先順手扯過外套将他裹上,緊接着自己也坐起來穿衣服:“宋恺呢,不管他?”

“讓他繼續睡吧。”紀橦笑着道,“我爺爺應該還沒有抱重孫想法。”

簡單的吃過早飯,紀橦沒讓宋臨川開車,說是他也不識路沒人給他導航。兩人是坐的客車,幸好兩人到得比較早,客運中心裏還不是很多人,沒怎麽等待就上了車。

雖然平時也差不多是這個時候起床,但是放松神經的時候沒睡飽就特別容易犯困,加上車子搖搖晃晃的,坐着也無聊,紀橦沒一會兒就開始打瞌睡。

宋臨川坐的靠窗的位置,紀橦迷迷糊糊的沒地方可以靠,幹脆就往宋臨川肩膀上倒,但是靠肩睡覺其實并不舒服。腦袋被骨頭硌着,脖子也擰着,別扭得很。

紀橦将就着靠了一會兒,還是困得不行,索性往過道挪了挪,稍稍騰出點空間,直接側躺到了宋臨川的腿上。

雖然委屈了一下腰,但是比靠肩膀和淩空點頭舒服多了。

窗外是綿綿密密的小雨,天色陰沉沉的。宋臨川摸了摸紀橦的手,暖的,車內溫度要高一點,也不怕他冷着。想到這兒,宋臨川也沒有叫醒他。

紀橦覺得自己隐隐約約還做了個夢,夢的最後是宋臨川湊到他耳邊說:“到了。快起來。”于是他就起來了,直起身子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腰酸疼得跟除夕那天一樣,這才發現自己趴在宋臨川腿上睡了一路。一個半小時的車程,以前他一個人的時候也會打瞌睡,有時也會閉上眼小憩一下,但絕不會睡着,更別說是這樣一路睡到目的地。是因為有人陪着有恃無恐,還是對身邊這人信任到了極點?

雨已經停了,空氣中還有淡淡的水汽。

腦子還是暈暈沉沉的,先跟着大家下了車被微涼的風一吹才清醒過來,紀橦咂巴咂巴嘴,笑着看了看四周,說:“你也不怕坐錯站,這個又不會報站。”然後又看了看宋臨川,問道:“有沒有腿麻?”

宋臨川搖搖頭,伸手理了理他睡覺時壓翹的一撮呆毛。

到達的地方只是紀橦爺爺家的鎮上,還要坐半個小時的車才到。後半段的車程就不是那麽輕松了,長上坡,陡下坡,急轉彎,窄路段,路還是颠簸不平的,右邊靠山,左邊懸崖,連個護欄都沒有,隔着好幾米才有一個護樁。驚險刺激程度,不亞于過山車。

剛剛的搖晃程度還能助眠,這個颠簸程度連說話都能給你抖成口吃,紀橦瞌睡完全沒了,看着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出神。

紀橦爺爺家所在的村實在名不見經傳,偏僻得信號都只有若有若無的一小格。國家還沒有正式的征地,但是不少人都搬進城裏了,再不濟也去了鎮上,這個群山連綿之地的小村落住戶寥寥可數。

村子外面的公路跟施工隊修了一半就跑了一樣,挺平坦,但是路面全是大大小小的石頭,嵌進去的,散落的,上面開車絕對也能抖出顫音來。

記憶中那些應該開始插秧的一畦畦耕地上長滿了雜草,有些蓄有淺淺的一片低窪,雖然上面有着浮萍和蚊蟲的屍體,但那點水還挺幹淨,因為沒有鴨子的踩踏。

那些房子都還在,就是空無一人,有的被爬山虎層層疊疊的爬滿,倒像個清幽的小院。紀橦老家門前有一條小巷,青石板鋪成,現在已經長滿了雜草,高的幾株都快要及腰了。剛下了雨,倒顯得這小巷清幽得很,石板上的青苔也是翠色的,就是少個丁香般的姑娘,多了兩個大男人。

木門不需要“吱呀”一聲推開,因為它已經是開的了——木門掉了幾年了,就這麽倚在門框上,反正家裏面也沒什麽東西。

家裏有種木頭腐朽的氣味,夾雜着一種說不出的悶悶的味道,宣示它的空寂。

紀橦不知道從哪兒找出兩雙迷彩膠鞋,一看就很陳舊了,卻出奇的幹淨。“穿這個,剛下了雨很滑不說,出門就是一腳的泥。”

紀橦發現宋臨川看着幹淨的鞋底,就笑着解釋道:“你可能不知道,這個鞋子是拿來給曬幹後的玉米脫粒的。就拿着往鞋底上刮,比手剝快多了。以前都是按畝算的,手剝的話要累死人。”

宋臨川的确不知道,他家當老師好幾代人了,除了當時知青下鄉的,基本沒有幹過農活的。這些農民們世代相傳的小技巧,現在聽起來只覺得新奇有趣,可是想一想當時沒有機器,連着幾天給幾千斤的玉米人工脫粒,又怎麽有趣得起來?

被雨水潤濕後的泥土變得松軟,一步一個腳印,幸好雨不大,不然就是泥濘了。可是下雨後路面就特別濕滑,特別是帶着青苔的石板,一個不慎就得和大地來個親密接觸。

這個時候就得換做紀橦照看着宋臨川了。

兩人一步一滑,最終還是有驚無險。面前的是兩個緊挨着的青冢,右邊看起來年份小一點的,是紀橦奶奶的墓xue。紀橦看着這兩座墓冢鼻子就忍不住的發酸,他童年最美好的一段記憶就是這兩人帶給他的,可是卻那麽短暫。

墓上有他去年挂的青,多出的也不知道是紀子誠還是謝曉霞挂的。兩人離婚後都沒有再婚,謝曉霞也為紀橦奶奶送過終,但他們就是賭氣似的誰也不理誰,又誰都不肯真正斬斷聯系。

紀橦蹲在爺爺墳墓邊,輕聲的呢喃:“爺爺,他就是宋臨川,是我認定了,要共度餘生的人。我除夕就提過他了,今天帶來給您看看。我們會很好很好的,跟您和奶奶一樣好。”

宋臨川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麽,但也猜得出大概意思,想到紀橦的家庭,他就止不住的心疼。

宋臨川伸手拉起紀橦,看着他認真道:“以後都有我。”然後對着紀橦爺爺的墳冢真誠的鞠了一躬。

遠遠的,傳來幾聲清越的喜鵲叫。宋臨川和紀橦相視一笑,迷信也好吧,總之他們是見過家長了。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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