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從克裏亞這邊的視線可以看到在男人下臺的瞬間就有幾個男人上臺去了。
這幾人互相對視了幾眼,說了幾句挑釁的話。
“是我先上臺來的,你們都下去。”
“別開玩笑了,你是最後一個上來的。”
“你們去年都表演過了,觀衆們該看膩了,就該讓我這個去年沒有表演過的先表演。”
“你的契約獸不過是一只小鳥,有什麽好看的?”
……
埃斯維這個第一次參加維斯王國慶典的人不知道這是什麽操作,等他想開口詢問時,臺上突然起了變化。
臺上的幾人互相嘲諷足了,便動起手來。
剛開始只是相互推搡,像是在玩,後來相互之間的動作便逐漸有了章法。
這“表演”剛開始确實可以吸引人的興趣,到後來如果還是這樣就會讓人提不起勁來。
埃斯維看了一會兒:“這就是你們晚會上的表演?就……就是這樣?彩排過的?”
大漢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臺上,這會兒甚至還在為臺上的人助威,埃斯維的提問他沒有回答。
伽斯則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是克裏亞回答他的問題的:“不,都是即興表演,五月份慶典的晚會從來都不需要組織彩排的。至于表演的是什麽……”克裏亞并不打算賣關子,“會上臺的都是擁有契約獸的人,騎士也包括在內,他們表演的就是……”
埃斯維突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連續搖着頭,他是清楚克裏亞會告訴他答案的,對方就是個惡劣的人。
比起克裏亞直接告訴他今天晚上的晚會表演什麽,他還是更想要自己親眼看,那樣子會更加驚喜。
兩人說話間臺上已經有人被送了下來,只剩下兩個人還在戰鬥。
這兩個人不是仇人,不必要生死相搏,兩人既沒有召喚出自己的契約獸,也沒有使用武器,純粹地使用肉體的力量以及自己在戰鬥中積累的技巧。
克裏亞往臺上看了一會兒,就看出了這兩個人的級別,頓時就有些提不起興致來。可以說,這個晚會上的表演能引起他的興致的人很少。
克裏亞往旁邊走了兩步,從人群中擠了出去。
廣場上有篝火,有人,有酒,有肉,顯得無比熱鬧和喧嘩,但是一旦離開這個廣場一點距離,就會讓人感到寂寞。
明明相隔不遠,卻像是兩個世界。
克裏亞從廣場內部擠出來的時候順手拿了點酒肉。
他也沒走太遠,就在廣場的邊緣,盯着人家的房頂看了兩眼,就躍了上去。
這間房子不高,不過一層而已,但是屋頂的視角比他剛才所站的地方要好不少,既可以看到埃斯維他們幾人的身影,臺上的動靜也能看得清楚。
就換個地兒的功夫,臺上的人已經剩下了一個,晚會真正的表演現在才算開始。
臺上的人将自己的契約獸釋放了出來,那是一匹身長兩米的狼,一站在臺上就仰天長嘯,那身皮毛在火光中顯得柔順光滑,看起來威風凜凜的。
“所以表演的是……”埃斯維對晚會的表演已經有了猜測。
接下來的表演也證實了他的想法。
只見契約獸突然向自己的主人發起了攻擊。
人群中發起一陣歡呼。
這片大陸上的人崇尚武力,實力越強大的人越能讓人尊重,契約獸也是自己實力的一部分,在和靈獸簽訂契約時是主人的實力比契約獸高,但經過一段時間兩者的實力又如何?
這個問題很少有人提出來,也不會有結論。
契約獸和自己的主人是夥伴關系,契合度越高,它就越能體會到自己主人的想法,在和主人同時發起進攻時也會更加默契。
契約獸可以和自己的主人戰鬥,可能會受傷,但是卻無法互相傷害到對方的性命。
除非主人實在是喪心病狂道殺害自己的契約獸。
大漢此時向埃斯維解釋:“我們一整個晚上的晚會都是表演這個,但是如果沒有人想上臺的話,那表演就會提前結束。”
因為傷不到性命才會說是“表演”,那種生死之間的搏鬥他們也難以看到。
大漢:“但是過幾個小時我就帶你們回去,或者說你們自己知道路,也可以自己去找你們的朋友。”
埃斯維搖頭:“我倒是想看到最後。”他轉向伽斯,“伽斯,如果你待不下去的話,你可以先回去。”
伽斯卻問他:“克裏呢?”
埃斯維往旁邊一指:“他剛才出去了。”
這是大漢第三次聽見“克裏”這個名字了,他的視線順着埃斯維的所指的方向看去,準确地看到了房頂上的人影,克裏亞離開的時候他注意了一下。
但是當時埃斯維的注意力放在了臺上,克裏亞去了哪裏埃斯維并不管。
只有伽斯低着頭,就連克裏亞突然離開都不知道。
此時聽埃斯維這麽一說,便道:“我去找他。”
沒走出兩步就被埃斯維拉住了手臂:“找他做什麽?他這麽大的人了,又不會丢。”
克裏亞腳步一頓:“我只是覺得克裏今天的情緒有點奇怪。”
今天克裏亞做事情總是有些心不在焉的。
“他不是每天都很奇怪嗎?”埃斯維說到這裏的時候,臺上那匹狼按住了自己主人的肩膀,臺下一陣歡呼,埃斯維只好暫時住了嘴,等這陣歡呼過去,才繼續說,“說不定他只是去撒尿呢,你追上去幹什麽?”
被這麽攔着,伽斯已經有點不耐煩了,他睜開埃斯維的手:“我也想去撒尿,不行啊?”
和伽斯待在一起這麽久了,埃斯維還是第一次見到伽斯這種稍微有點脾氣的一面,頓時有點呆,也沒再試圖攔着。
但此時攔住伽斯的人已經換成一個,大漢攔住他的肩膀,比埃斯維攔人的時候強勢多了:“你還是別去了。說不定今天是什麽特殊日子,你的朋友只是想一個人待一會兒呢?”
埃斯維也道:“對啊,對,對克裏來說今天說不定是什麽特殊日子呢,你去湊什麽熱鬧?”
大漢又說:“待會兒他反正是要回來的,他也不會丢下你們不管,你就放任他一會兒又會怎麽樣?”
伽斯心裏不情願留下來,但是突然之間又想不出什麽來反駁這兩個人的話,再一想,他們兩人說的也有道理。
……
克裏亞不喝酒——這是個笑話。
克裏亞其實是喝酒的,在他是他自己的時候。
克裏也喝酒。
但是克裏亞僞裝成克裏之後就幾乎沒有碰過酒了,只在克裏的忌日那天和克裏對飲一杯,多了克裏亞不敢喝。
酒後誤事、酒後吐真言的情況克裏亞見得多了,他擔心自己在醉了的時候露出什麽馬腳,讓人知道克裏已經死了。
“人死了就什麽也沒了。人活着,才是真正的活着。”這句話是他的養母經常挂在嘴邊的話,在克裏亞的想法中根深蒂固。
他的養母被人發現在垃圾堆裏的時候,在他們那裏很是熱鬧了一陣子,然而一個月後,兩個月後,就再也沒有人提起過她了,就連克裏亞自己也漸漸地沒有再想起過她了。
而克裏是怎麽死的呢?為了救他而死的。
克裏亞是從混亂的小鎮裏出來的,被伯爵府的人接回家之後戒心不減,無論伯爵夫婦或者克裏對他是如何好,克裏亞始終認為對方對他有着某種企圖,不然憑什麽借着血緣關系就能讓他們一家人對自己這種“人渣”掏心掏肺呢?
別說“愛”什麽的,他不相信,只有利益才是最可靠的。
直到克裏為了救他而死——這條感情線終止了。
然後他成了克裏,克裏亞只是一個陰沉的、常年不出家門的、孤僻的人。
克裏亞面向廣場,拿酒往屋頂上倒了一圈,敬克裏的。
接着他沉默不語地抿了一口酒。
酒順着屋頂流了下去,滴在了靠在牆邊的人的身上。
克裏亞能聽到一聲疑問:“下雨了?”
然而他倒的酒不少,用雨來形容顯然不夠确切。
樓下的人低咒一聲:“誰這麽缺德在樓頂上喝酒?”
說是這麽說,也沒有人上來查看,他們大概只是以為上樓頂喝酒的人喝醉了,碰倒了酒瓶子,酒才會順着屋檐流下來。
……
廣場中央表演節目的人換了一個又一個,觀衆來了走走了來,這裏還是一樣熱鬧。
克裏亞在場外看着,突然有點想睡覺了。
就在這時,新上臺的一人引起了他的注意,這讓克裏亞提起了兩分精神。
新上臺表演的那人克裏亞今天剛認識,正是那位大漢。
那位大漢的為人處世和酒量讓克裏亞對他挺有好感的,而且看他的體型,克裏亞猜測他的實力應該不低。
因為上臺的是認識的人,埃斯維的情緒越發高漲,伽斯也稍微将注意力放在了臺上。
只是接下來的情況卻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等到大漢在臺上站定,原本的歡呼聲漸歇,大漢也沒有召喚出自己契約獸的動作。
臺下有人在喊:
“老酒頭,你上去做什麽?”
“你還想和你的契約獸打嗎?”
“你是不要你的契約獸了嗎?”
……
廣場上的人群叽叽喳喳的,多數都是讓大漢下來的。
克裏亞想,可能是大漢的契約獸受了傷,至今還沒好全,這件事情鎮子上的人都知道,所以大家才會讓他下去。
在底下有人的“科普”被克裏亞聽了去。
是這麽科普的:“前幾次的晚會老酒頭表演的都是最受歡迎的,只是兩年前,老酒頭到邊緣山脈去了一趟,回來後他的契約獸就受傷了,聽說傷得很重,幾乎吊着一口命,但又死不了,這兩年就從來沒有再表演過了。現在他上臺去……是自己的契約獸已經治好了嗎?”
克裏亞這裏距離廣場中央有一段距離,但大漢的聲音不小,克裏亞的聽力也不差,他聽了個大概。
“我只是突然有話要說而已。”大漢站在臺上,面向克裏亞所在的方向。
廣場上的人群逐漸安靜下來。
大漢:“表演到現在,上臺的都是我們熟悉的人,我相信大家已經開始疲憊了吧?”
臺下有人說是,有人說不是。
大漢對他們的話一概不搭理,自顧自說:“今天我們這裏和往年一樣,也來了許多客人,讓他們上來給我們表演一段怎麽樣?”
這個提議倒是得到了臺下大部分觀衆的支持。
小鎮再往北就是其他國家了,小鎮上經常有其他國家的人過來,尤其是在慶典這種熱鬧的節日裏。小鎮上的人和他們相處得也算不錯,這個提議是十分有根據的。
埃斯維自動帶入“其他國家的人”,先是一驚,後來就十分樂意。
大漢今天就知道了他不是本國人,而且又是和他們一起來的,說的人不是自己那會是誰?
埃斯維是個喜歡探究的人,他也很喜歡湊熱鬧,當下就一邊擠開人群,一邊喊道:“我來,我來!我不是維斯王國的人!”
他的熱情伽斯攔都攔不住,也不想攔。
聽到他這喊聲,周圍的人就自動給他分開了一條道。
埃斯維在衆目之下跳到了臺上,然而他剛腳踏實地,就突然想起了上臺表演的內容是什麽……這個表演好像有點不适合他。
正在埃斯維不知怎麽是好的時候,大漢出手幫了他。
大漢輕輕一腳就将埃斯維踢了下去。
人群發出噓聲。
埃斯維卻暗自松了口氣,他剛才熱血上頭,是有點太魯莽了。
大漢道:“我們今天有位來自國都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