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當大漢說出前一句話的時候,克裏亞還很悠閑,心裏想着除了他和伽斯,還有哪個人也是來自國都的?
來自國都的話,那他認不認識?
大漢後一句話喊了出來:“他就是我們王國的第一騎士——克裏!”
大漢喊出“克裏”兩個字的時候甚至破音了。
今天克裏亞他們來到這裏,原本大漢以為他們只是普通的旅人,然而他幾次聽到了克裏的名字,心裏就留意了,克裏的長相他也是有聽說過的,和他見到的人都附和。
加上他聽到了埃斯維對克裏亞話裏話外的“擠兌”,更是信了幾分。
再者,假如他弄錯了,自己也沒什麽損失不是?
如果他沒有弄錯,那就能讓今晚的玩會氛圍更上一層樓不是嗎?
臺下的人聽到大漢的話都嘩然了。
“真的假的?”
“開玩笑吧?伯爵大人?”
“我沒聽錯吧?”
……
從驚疑不定到半信半疑,後來不知道誰大聲喊了一聲——克裏。
廣場上便想起了此起彼伏喊“克裏”的聲音。
前後不過半分鐘的時間。
埃斯維原本還在和伽斯說話,這會兒他們說話不僅得湊近了大聲講,大聲了還不一定聽得到。
一個說:“大漢剛才都說了,克裏會回來的,你現在不擔心你的伯爵大人了吧?他待會兒就會出來了。”
另一個回答:“奧尼恩?我為什麽要擔心?我不擔心他啊。”
只有喊聲的時候,克裏亞還能不為所動,畢竟沒人知道他究竟在不在場。
而自從大漢将手往他這裏一指,現在廣場上的人的都時不時朝着他這邊轉頭,雖然他這邊的火光暗了點兒,但只要湊近了,還是能看清他的。
克裏亞聽見了附近的一點聲音,接着,一個腦袋順着屋檐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是那個抱怨誰缺德在樓頂喝酒的人的聲音:“你……你是克裏啊?”
克裏亞索性站了起來,笑着應道:“是啊,我是克裏。”
自從他有了動作,廣場上的人仿佛找到了焦點,把視線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一樓的高度對克裏亞來說不算什麽,不借用幻生蝶的力量他都可以平穩地落在地上。
随着他的動作,人群安靜下來,給他分開了一條道路,克裏亞上了臺,大漢則下了臺。
火光将克裏亞的表情映得清楚,他嘴角帶笑,以拳抵唇,他像其他人一樣先自我介紹:“大家……晚上好,我是克裏。”
臺下叽叽喳喳,氛圍是前所未有的高漲。
“沒想到這位大叔竟然能認出我來,我是真的很高興啊。”克裏亞并不像其他人一樣自我介紹完畢之後就開始表演,他繼續說,“這個小鎮我也來過很多次了,但還是第一次有人能夠認出我來。”
克裏亞也不管他這話會讓之前攔下他的那個姑娘怎麽想,他自顧自說了下去。
“這讓我感到十分的驚喜。”
克裏亞嘴角的弧度遲遲沒有被拉平,他用語言和面部表情充分表達了自己此時的心情是極度愉悅的。
周圍的人群逐漸安靜下來。
克裏亞上臺時,埃斯維原本是興奮的,現在他也冷靜了下來,他問伽斯:“我怎麽覺得,克裏現在有點不對勁?”
伽斯目不轉睛:“你也這麽覺得?”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克裏亞很高興……然而這才不對勁。
克裏亞在臺上的表現太過誇張了些,一個人真正的高興會發自內心,讓人一眼能輕而易舉地看出高興。
而克裏亞他則是通過自己的語言和面部表情來讓大家覺得他很高興。
伽斯在臺下皺眉:“我覺得……他并不是高興。”
至于克裏亞現在的情緒,伽斯表示無法讀出來,那太過複雜。
伽斯低聲道:“我過去看看。”
他擠開人群往克裏亞的方向走去,埃斯維以為他想更近地觀看克裏亞的表演,便沒有阻攔他。
克裏亞的聲音傳到伽斯的耳朵裏,讓伽斯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伽斯覺得現在的克裏亞并不怎麽高興。
克裏亞:“我知道大家都很想看我的表演,但是,只要我出手,向來都不是表演。”
人群大多數都是站在原地聽他講話的,因此朝着克裏亞走近的伽斯在克裏亞眼中就有些顯眼。
克裏亞并不知道伽斯想做些什麽,他繼續着自己的說辭:“很遺憾今天不能讓大家看我和白虎的戰鬥了,不過白虎的樣子你們還是可以看一看的。”
伽斯到了臺下,腳步不停,往上一躍,就到了臺上。
克裏亞下意識地朝着伽斯的方向看去,兩者對上眼睛,克裏亞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過。
一聲虎嘯聲在這時候響起,克裏亞已經讓幻生蝶變換成了白虎的形态,召喚了出來,白虎威風凜凜地立在臺上,吸引了衆人的視線。
克裏亞不打算讓大家對白虎觀摩太久,白虎也不是用來讓人娛樂的,頂多十幾秒鐘的時間,克裏亞就會把白虎收回去。
伽斯朝克裏亞這邊走來,拉住克裏亞的手腕,目光在臺下找了個人群稀少的方向,帶着克裏亞跑了。
臺下的人看着他們的動作,還來不及驚愕,就聽那青年的聲音飄了過來:“不好意思了諸位,克裏他突然有事情要做,就先失陪了。”
就算沒有契約獸,就算還不是騎士,伽斯的實力也是毋庸置疑的,不然他也不可能當上王國騎士學院的首席。
衆人不敢攔,就算想攔,他們也攔不住急速離開的這兩個人。
就在他們的注意力放在離開的兩人身上時,白虎也消失在了臺上。
埃斯維目送他們兩人遠去,有點目瞪口呆,他自言自語:“這是在私奔嗎?”
堂堂伯爵大人被人這樣拉着跑,還是頭一遭,即使他是個假的伯爵大人,這也是頭一遭。
克裏亞說不出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他也想不到自己在臺上的僞裝會被人看出來。
他确實是不喜歡待在臺上的,無關其他,只因這些人認出來的是克裏,而不是他,終究沒有人能夠認出他來。
雖說他當克裏當得心甘情願,但時間久了,他自己的存在就逐漸淡漠了下來。
當初克裏亞的決心是真正的,現在他的決心裂了一條口子也是真的。
克裏亞自己或許沒有察覺,但是他現在的想法和他的初衷确實已經有了出入。
伽斯只是憑着一股沖動才拉着克裏亞直接跑了的,等他們遠離了喧嚣,他才後知後覺地尴尬起來。不等克裏亞甩開他的手,伽斯就主動放了手。
他有點不敢看克裏亞的臉:“那個……克裏,剛剛……”
他有心想解釋,卻不知道怎麽說出口。
若不是現在天色暗淡,克裏亞或許能看見伽斯臉上的兩抹紅色,但現在他對伽斯還并不那麽在意,他只做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問:“你做什麽把我拉下臺了?我原本也沒想着表演的。”
他知道伽斯說的“有事情”是假的,便也沒問這回事。
就算伽斯不作出拉人的舉動,克裏亞再過一分鐘估計也就下臺來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那麽做了。”伽斯半真半假地回答,“我覺得你在臺上的時候好像不開心,然後我不知怎地就把你拉了下來。”
聽見這個回答,克裏亞笑出聲,是真心感到了一絲愉快:“我也不是不高興,只是感到有些詫異而已。”
伽斯狐疑,他那時候從克裏亞身上感覺到的可不是什麽詫異,而是一些負面情緒的集合。
不過伽斯也沒探究到底,他和克裏亞又閑聊了兩句。
伽斯道:“……之前在晚會開始前,你說的那句話是什麽?”
莫名地,伽斯對克裏亞的這一句話很在意。
克裏亞:“什麽話?”
伽斯重複了前幾個字:“你說‘你可不是’,不是什麽?”
克裏亞沒想到伽斯會記得這麽清楚,一般人随意聊天,聊天的內容難道不該是轉頭就忘嗎?
如果是其他的話,克裏亞也許就忘了,但偏偏是這一句。
克裏亞并不想回答:“我,我已經忘記當時說什麽了。”
伽斯并不放棄,他将當時的語境陳述出來:“當時我你是王國的英雄,然後你回答了一句……你究竟答了什麽?”
被追問到這個地步了,克裏亞竟也沒有發脾氣,他把當時的話說了出來,只說了前一句:“我說,我可不是什麽英雄。”
後一句話他夾帶了自己的私心,借着人聲的遮掩,他用氣音自言自語——我只是個假貨而已。
伽斯直覺克裏亞說的不對,但又不能反駁,他還想再說。
克裏亞已經開始打發他了:“伽斯。”
從克裏亞嘴裏聽到自己的名字,伽斯突然緊張了起來:“到!”
克裏亞笑了笑:“過了這麽久了,奧尼恩應該已經醒了,你過去看看他。”見伽斯磨蹭着有點不情願,克裏亞又說,“我就在這裏等你們。”
反正他們今晚也會待在這個小鎮上。
伽斯只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