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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自己這是……被耍了?

這個小鎮上的人不知出于何種原因要抓他,或者說要抓外來人,那他現在這樣不就正如了這些人的意?

克裏亞腦中念頭閃過,整個人就動了起來。

現在他沒有受制于人,室內的光線不算太亮,但也足夠了。

克裏亞突然動手是這裏面兩個人都沒有意識到的,在對上克裏亞的攻擊時,阿放都沒有反應過來,不過短短兩秒的時間,阿放的左手就已經被克裏亞背在身後。

老婦人短促地“啊”了一聲。

一般人在阿放的這個狀态下想要再次發起攻擊都很困難,克裏亞站在阿放身後,右手用力壓住他的後背,讓阿放整個人倒在地上。

面朝地面。

“你……”

克裏亞的視線剛從阿放身上移開,就感覺到手底下的人開始掙紮。

阿放仿佛感覺不到自己的關節正受制于人似的,克裏亞甚至聽到了一聲輕微的“咔”聲。

他懷疑這是骨頭錯位發出的聲音。

克裏亞的狀态将将恢複一半,而且現在将這個人廢了是個不理智的選擇。

他略一猶豫,阿放就已經掙脫開了,他們兩人重新打了起來。

阿放的實力不算頂尖,攻擊也很粗糙,他多數的攻擊克裏亞躲過去了,但一旦和克裏亞皮肉相撞,克裏亞便能感覺到一陣大力從皮肉相觸的地方傳了過來,他的雙手被振得發疼。

如此的大力氣克裏亞還是第一次遇到。

在這種狀态下硬碰硬對克裏亞沒有好處,克裏亞遇到過的敵人不少,很快就改變了策略。

他們兩人打得激烈,在床上的老婦人坐了起來,她看着這兩人,伸着手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看見自己孫子的身體扭曲到平常人做不到的程度,她看見自己孫子一拳揍到地上,用力到骨頭甚至突破皮膚露了出來。

“住、住手,你們別打了咳咳咳……”老婦人太過着急,一句話沒說完便接連咳嗽了起來。

打得激烈的兩人本應該沒聽見這不大的叫停聲,然而阿放就像被按了暫停鍵似的停在原處。

克裏亞趁機拉開距離,防備着他。

阿放卻是沒有再動手的跡象了。

他站在那裏,面向着老婦人,看着她不斷幹咳。

光線不夠明亮,克裏亞不能看清阿放現在是什麽表情,只覺得他們兩人的相處似乎十分怪異,阿放現在似乎是十分冷漠的。

剛進來的時候他還以為這個房間裏的人就是阿放的主人,沒想到只是她的奶奶。

兩人相處卻也不如平常的祖孫。

老婦人緩過來便開口喚道:“阿放,過來讓我看看。”

阿放走了過去,靠在床邊。

老婦人伸手在阿放身上四處摸摸,就如平常許久不見的老人在撫摸自己的孫子一樣。接着她把阿放的手舉到眼前,給他呼了呼,輕聲問:“痛嗎?”

不知怎地,老婦人已經淚流滿面。

阿放回答她:“不痛。”

克裏亞在後面看着他們兩人的相處模式,有些懷疑阿放是不是個傻子,不然老婦人為何會是這種反應?

然而他想到阿放引誘他回答的時候,便打消了自己的想法,阿放不可能是個傻子,相反,他還很聰明。

老婦人拉着阿放的手哭哭啼啼了一陣子,才總算緩過來。

全程阿放冷漠地看着她哭,不說話,也一動不動。

老婦人将視線轉向克裏亞:“你想做什麽?”

聽到這話,克裏亞冷笑:“這是我該問的才對。”

才十幾年沒有來過這裏,這個鎮上的人數變少了不說,還成了一個容不下外來人的地方,盡管十幾年前這個地方也沒好到哪裏去。

克裏亞說:“我只不過有事來這個小鎮一趟,再想出去就出不去了。我才想問你們到底想對我做什麽。”

老婦人低下頭,她幾次擡頭看到的都是面無表情站在自己面前的孫子。

房間不怎麽大,克裏亞就站在阿放後面,她的面前。

她看了看克裏亞正常人的面色,又看了看自己孫子泛着青白的臉色。

這樣來回幾次,老婦人突然雙手捂住臉,再次哭哭啼啼了起來。

克裏亞:“……”

克裏亞張了張嘴,不知道自己的哪句話觸動了她的內心深處。

要他安慰是做不到的,他從來沒有安慰過誰,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況且這個老婦人的孫子還在這裏,怎麽也輪不上他。

老婦人哭了好一陣子,她孫子就這麽看着她哭。

克裏亞不耐煩了:“你哭夠了沒有。”

他對這個小鎮上的人都沒什麽好感,尊老愛幼在他身上是行不通的。

大概從來沒有人這麽對待過她,老婦人被克裏亞的一句話鎮住了。

老婦人擡頭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她看的是克裏亞還是她孫子,她又低下頭,聲音很輕:“阿放,你去門外守着,不要讓人進來。”

阿放不問為什麽,轉身出去了。

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人。

克裏亞道:“你可以說了吧。”

老婦人低着頭,像是在整理語言,過了片刻才開口:“你們這些外來人對于鎮上的有些人來說,就和靈獸差不多。”

這個答案在克裏亞的意料之中又在他的意料之外,這樣的理論也不是沒人提起過。

提起和同意這個理論的人只有少部分,那些人被大多數人冠上了“異端”的稱號,被喊打喊殺,和死靈騎士一樣成為了陰溝裏的老鼠。

然後消聲滅跡。

克裏亞沒什麽反應。

倒是老婦人頗為驚訝:“你就這個反應?”

克裏亞冷笑一聲:“還真是這個地方可能做出來的事情。”

“本來小鎮上也沒有過這種事情的……”老婦人看向門口,“阿放……我孫子,他就是。”

老婦人說出了一句讓克裏亞感到驚訝的話。

“他就是我的契約……獸。”

這是克裏亞從來沒有想到過的,有人會狠心到把自己的親人當成實驗體,當成那些沒有思想的靈獸,讓他成為自己的契約獸。

克裏亞勾了勾嘴角,覺得現在他應該說些什麽。

他應該說的話還沒說出來,老婦人就繼續說了下去。

“你和阿放接觸過,你也應該察覺到了吧。”

克裏亞想起了阿放青白的臉色,以及他沒能感受到的呼吸。

“他是個活死人……不,他已經死了。”老婦人說,“當一個人弱小的時候,他會拼盡全力想要變強,如果有一條變強的道路擺在面前,他是會站上去的。”無論這條路上有什麽荊棘。

但是如果這條路平坦而且是一條捷徑呢?

有的人會去判斷這條路上有沒有陷阱,然後謹慎地做出選擇。

然而這個老婦人是另一種人,有這麽一條捷徑擺在她面前,她就直接帶着她的孫子站了上去。

直到老婦人享受不到尋常人該有的天倫之樂才開始後悔,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幾年前,有一夥外來人來到了這個鎮上,他們在這個鎮上住了一個多月,“腐蝕”了鎮上的一部分人。

會留在這個鎮子裏的都是些沒本事的人,他們嘗到了甜頭,那夥人又畫了大餅,鎮上的大部分人都主動走進了那夥人設下的陷阱裏。

老婦人的兒子媳婦已經死了,她和她孫子相依為命,不希望孫子離開她,老婦人按照那夥人教的方法把自己的孫子變成了“契約獸”。

阿放死了,他又沒死。

他變成了一個沒有生命,沒有知覺,卻還留有一絲意識的“人”,他只聽從于老婦人的命令。

“所以呢?這不是皆大歡喜嗎?”克裏亞道,“你孫子不老不死,又一直陪在你身邊,你難道不該滿足嗎?”

老婦人似乎沒有聽出克裏亞的諷刺,她懇求道:“所以你可以把阿放帶走嗎?離開這個小鎮,随便去哪裏都可以。”

“離開這個小鎮之後又怎麽樣?他已經不是人了,你想讓我帶着他躲躲藏藏嗎?”克裏亞冷笑一聲,“你怎麽不問問他的意見?你把他變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現在才來忏悔又有什麽用?”

老婦人哆嗦起來,急喘幾秒又是一陣咳嗽。

克裏亞所說的正是老婦人不願意去深想的,她就算要死了,也不敢去想這個問題。

克裏亞看着她:“你死之後,你孫子不就自由了嗎?你讓他跟着我不就是讓他跳進下一個火坑裏?”

克裏亞說的“火坑”指的是他自己,老婦人對他說的那番話,不像是要還她孫子自由的樣子。

“不,不是。”老婦人緩緩低下頭,用雙手捂着自己的臉,“這個鎮上才是真正的火坑,不,是火海。”

十多年過去,該死的人死了不少,不該死的人也死了不少,老婦人因此知道了不少東西。

等“契約獸”的主人死後,“契約獸”就會被轉移到其他人身上,認其他人為新主人,而那些“契約獸”通常都沒有什麽好下場。

老婦人快要死了,她那一點良知在這個時候重新被激發了出來,才會想着替她那孫子重新找個出路。

哪怕是一個其他什麽人,聽了老婦人這般掏心掏肺的自白,總會生出點恻隐之心。

不過她遇上的是克裏亞。

克裏亞道:“憑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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