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伽斯在一陣細小的颠簸中醒過來。
先是察覺到腳背的刺痛,接着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在誰的肩膀上,鼻尖是一股熟悉的味道。
這個地方光線不亮,伽斯懵了一會兒才發現背着自己的人是克裏亞。
克裏亞似乎也不像女王陛下說的那麽無情?
伽斯保持着姿勢不動,希望能在克裏亞肩膀上多待會兒,畢竟他能和克裏亞親密接觸的機會不多,醒來發現抱着的是自己喜歡的人感覺實在美妙。
雙手環在脖子上,四舍五入也算是抱着了。
下一秒,克裏亞松了左手,伽斯摔倒在地,和地面接觸的地方傳來一陣疼痛,不是很劇烈。
伽斯還以為克裏亞發現自己醒過來了。
“我……”伽斯剛發出聲音,就見克裏亞沖了出去。
在場的另外兩個人還沒來得及擺出戰鬥姿勢就已經倒了下去。
克裏亞手上甚至沒有劍。
這兩人在這個鎮上太久,自從有了契約獸,他們對自身的磨煉就越發不放在心上,一個照面的功夫就被克裏亞解決了。
伽斯看向克裏亞的方向,有些沒反應過來。
“你醒了?感覺怎麽樣?”克裏亞走近伽斯,皺了皺眉,“你還不站起來?”
伽斯愣了愣,才緩慢從地上爬起來,他畢竟昏迷了,又在不知名液體裏浸泡了許久,身體還是有些虛弱,從地上起來廢了他不少力氣,克裏亞全程沒有搭把手。
克裏亞:“走吧。”
外面下着大雨,克裏亞他們三人沒有遮雨的工具。
伽斯看見克裏亞推門的動作,他問:“這麽大的雨,我們不等雨停了再走嗎?”
“等雨停了我們可能就走不了了。”克裏亞推門出去,聲音有大半淹沒在雨聲中,他不得不增大音量,“你如果想留下來,我是不會再救你一次的。”
克裏亞進入雨中,阿放就緊跟在他身後,伽斯也沖了進去。
伽斯幾次想開口問這個小鎮的事情,幾次開口都被滴落的雨給逼了回去,他只好靠近克裏亞,跟着他離開這個小鎮。
雨夜的能見度不僅低,逃命難,追蹤也難。
伽斯磕磕絆絆的,有幾次甚至差點撞上牆壁,他甚至覺得比起白天用走的快不了多少,克裏亞幾次慢下腳步,他才能跟上去。
克裏亞在這種天氣下,在這個小鎮上,行走間卻半點見不着狼狽。
伽斯在黑暗中探尋着克裏亞的輪廓,半響才伸手攥住了克裏亞的衣擺。
在來的時候伽斯就已經想過要改變了,伽斯自以為以前他是那種“端着”自己的類型,現在他想更加不要臉一些。
如果他能抓住克裏亞的手就好了,但是克裏亞雙手搖晃的頻率有點高,在雨夜中又看不清楚,伽斯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抓住克裏亞的衣擺。
克裏亞整個人頓了半秒,什麽都沒說。
三人的腳步聲被掩蓋在雨聲中,克裏亞這一次的離開竟然異常順利,順利到克裏亞懷疑這個鎮上的人是不是在密謀什麽。
……
這場雨又急又大,下了半天才漸漸停歇,這時候天都已經亮了。
冷風一吹,凍得人一陣哆嗦。
他們三人還在叢林裏,辨不清他們此時身在何地。
身上的衣服都已經濕了,衣角一擰就是一灘的水。
克裏亞微微轉頭:“你還不放手?”
克裏亞本來長得就不錯,現在被雨淋了腦袋,淡黃色的發絲都糊在臉上,伽斯看着,竟覺得他有幾分平易近人。
伽斯手抓着克裏亞的衣擺抓了一個晚上,現在被克裏亞這麽一提醒,才放了手。
他剛剛看着克裏亞的後背,想着在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有克裏亞的存在,他竟然感覺到了安心。
伽斯道:“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先處理一下自己吧。”克裏亞說着,把自己的上衣脫了下來,擰掉水分。
克裏亞的行李之中有備用的衣服,不過那些東西被他留在了小鎮的地下室裏,現在只能将衣服的水分擰幹,再重新穿上了。
他沒注意到的是,身後伽斯看着他的眼神。
克裏亞處理好自己,才看向一旁毫無動作的人:“你呢,需要我做什麽嗎?”
伽斯早就注意到了這個人了,這個人有點奇怪,全程不說話,也聽不到他喘氣的聲音,現在有光線了,伽斯發現他的膚色不像是正常人的顏色。
克裏亞:“我不可能帶着你,你在城市裏也無法獨自生活。你說個要求吧,只要不是太過分,我都可以幫你做到。”
克裏亞的這兩句話在不知情的人看來有些奇怪。
伽斯沒忍住問出口:“他為什麽無法獨自生活?”
克裏亞瞥了他一眼,沒有回答。倒是伽斯被克裏亞這一眼看得認清了現實,眼前這人還是那個不近人情的,平易近人都是錯覺。
如果是以前,伽斯現在就該不說話,但自從和女王陛下聊過之後,伽斯就想和克裏亞多說些話。他咳了一聲:“我就是好奇,你繼續,繼續。”
克裏亞已經不搭理他了。
阿放過了一會兒才回答,他的話依舊是一字地蹦出來:“殺、了、我,随、便、找、個、地、方、埋、了。”
伽斯在一邊問:“為什麽要殺你?”
克裏亞沒解釋,阿放更不會說。
現在克裏亞身邊沒有趁手的武器,用手擰斷阿放的脖子顯然不合适,對方現在已經算是個死人了,擰斷脖子只會讓他的腦袋沒能支撐,無法失去意識。
“這個地方我覺得就挺好的。”有山有水,有樹有草,克裏亞問,“我要怎麽做?”
阿放伸手點了點自己的額頭:“毀、了、我、的、腦、袋。”
契約獸死了,契約自動中止;像阿放這種已經死了的,毀掉腦部,切斷他的意識,契約也就中止了,至于骷髅,則是另一種方法。
說要毀掉腦袋也不是那麽容易的,畢竟人的腦袋是人體最堅硬的地方之一。
伽斯看着他們兩人達成了共識,自己這個“局外人”難以插入進去,不禁有些着急——他不想再被克裏亞排除在外了。
“你們怎麽回事?”
克裏亞看了看伽斯拉着自己的手,原本不想搭理的,但當他對上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突然就開了口:“你去問他,或者我之後再跟你解釋。”
克裏亞從樹上拽了一根兩指粗細的樹枝下來。
伽斯已經向阿放了解情況了。
他問了幾句,都沒得到回應,便伸手碰了碰對方的手臂。
對方的手臂冰冷而僵硬。
但剛下過雨,手臂會冰冷也是正常的,伽斯沒怎麽在意,直到阿放轉過頭來,他對上阿放渾濁的雙眼,他又感覺到了異常。
正常人的眼珠子會像對方這樣?就像是一個行将就木的老人,可阿放的年紀似乎和他們差不多大?
伽斯還在思索着,克裏亞也以為阿放不會回答了,阿放突然就開了口:“我、已經、不是、人、了。”
伽斯訝異,再問時,阿放已經不回答了。
克裏亞站了出來:“你準備好了嗎?”
……
距離小鎮最近的國家是卡帕帝國,也就是克裏亞此行的目的地。
克裏亞的契約獸暫時無法召喚出來,他們這一趟全靠走,太陽出來以後,克裏亞辨明了方向。
因為阿放這件事,伽斯大半天的時間都沒有說話,若不是還有腳步聲,克裏亞會以為只有他一個人。
克裏亞幾次想開口向伽斯說明這次的事件,但又覺得這種事情根本不用說明,他也覺得主動說出來不是自己的風格。
克裏亞就這麽糾結了一會兒,才開口問了個不相幹的問題:“你這趟離開不是有事嗎?事情都做完了?”
他已經忘了伽斯為什麽突然要離開了。
伽斯倒也不是情緒低落,他只是想不明白。現在聽克裏亞問話,便有些心虛,因為他這一趟回去主要是向索琪娅打探克裏亞的事情的,伽斯支支吾吾地:“都,都做好了。”
克裏亞“嗯”了一聲,又沉默了。
有了前兩句對話,現在沉默越發讓人感到尴尬。
還好,伽斯先開了口:“這個小鎮是怎麽回事你知道嗎?”
“知道一些。”克裏亞說,他頓了頓,突然不知道該從什麽地方開始解釋。
還是伽斯問了個問題:“剛才那人……他為什麽要你殺了他?”
如果真的想死,自殺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嗎?
克裏亞沒有回答,反問道:“埃斯維之前跟你說過死靈騎士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伽斯點頭,随即反應過來克裏亞走在前面看不到他的動作,便應了一聲,加快腳步并排在克裏亞身邊。
“這跟死靈騎士有什麽關系?”
克裏亞:“之前他說過他已經死了。”
伽斯反駁:“但他還有自己的意志?”
克裏亞只搖頭:“他的生死由不得他。”他這話有些矛盾,但伽斯奇異地聽懂了。
克裏亞說:“靈獸是動物,人類也是動物,靈獸可以成為契約獸,人類為什麽不可以?有這麽一群人,把主意打到了同類身上。剛才那個人就是犧牲品。”
老婦人在知道自己要死的時候将阿放托付給克裏亞,克裏亞給了阿放選擇的權利,阿放才算真正的解脫。
“本來那群人和死靈騎士是兩個群體,後來兩個群體大概有了交集,死靈騎士為那群人提供了靈感,他可能就是研究下的産物。”
伽斯不敢置信:“這種事帝國不管嗎?”
克裏亞看他一眼:“總是會存在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