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099
紀瑤的臉不由發紅, 從來沒發現他的目光會有這麽熱的時候。
楊紹看了會兒,平靜下來, 牽起她的手道:“走吧。”
她嗯了一聲。
太夫人果然使人熬了大補湯,一到上房就讓人端上來。
很快,桌上就擺滿了菜肴。
紀瑤作為兒媳婦,并沒有大大咧咧就坐下來, 站在太夫人身側道:“母親,我給您布菜吧。”
雖然不需要, 可太夫人聽了很受用,更喜歡紀瑤了:“布什麽菜?你也不知我喜歡吃什麽, 坐下吧, 一來一回的肯定餓了。”看紀瑤仍站着, 笑起來, “怎麽,還要我拉你坐下呢?我們家規矩沒那麽多, 你瞧瞧,就我們三個人,費這個勁做什麽呢?別拘束。”
紀瑤也就沒勉強, 應聲坐下。
楊紹朝她一笑。
紀瑤比以前禮貌多了, 曉得對母親恭敬。
其間, 太夫人讓紀瑤喝了一大碗的補湯:“要是喜歡,我明兒再讓人熬, 覺得如何?”
“嗯,香味很濃, 挺好喝的。”
楊紹也吃了幾口,淡淡道:“一股苦味,母親,還是不要熬了……”他沒想到裏面會有那麽多藥材,許是女人喝得補湯不一樣?可紀瑤又不喜歡苦的,便替她拒絕了。
太夫人笑道:“是不是瑤瑤怕苦?”
“沒有,”紀瑤否認,“這不算苦。”
沒良心的,楊紹斜睨她一眼。
看出兒子吃癟,太夫人心道,這兒子怕也只有這個兒媳鎮得住了,也罷,以後他若要做什麽冒險的事,有紀瑤在可以相勸,太夫人一點沒覺得不高興,就是有點小小的嫉妒。不過,哪個做母親的不是這樣過來的?
酒足飯飽,夫妻倆向太夫人拜別之後回去。
沒有長輩在,楊紹就沒那麽多顧慮了,一下把紀瑤拉過來,半摟在懷裏:“不用這麽讨好母親,不喜歡吃就說不吃,母親不會強迫。”
“大補湯啊,為何不吃?不吃白不吃。”紀瑤這世完全不想跟太夫人作對。
太夫人這世這麽喜歡她,又是過來人,對生孩子這類的事情肯定清楚,怎麽補身子應該也明白的。
有時候,是得聽聽老人言嘛。
看她眼神坦蕩,楊紹沒有再說,妻子與母親關系好,他只會高興。
二人走到庭院裏,紀瑤叫木香把貓窩的門打開,兩個貓兒看到她,喵喵叫着就出來了,圍在紀瑤旁邊打轉。
“走,我帶你們四處看看。”紀瑤道,“往後這裏可是你們的家了,別亂跑,知道嗎?”
跟貓說話,當它們是人呢?楊紹好笑。
然而沒想到,兩只貓還真跟在她後面,一步不離,把這四進院子足足走了兩遍,再同紀瑤回了正房。
紀瑤道:“看清楚了吧,以後就在這附近走動,跑遠了被壞人抓去我可救不了你。”她蹲下來,摸摸阿雪的腦袋,“阿雪,尤其是你,你素來聽話,可明白了?”
只要阿雪不走,苗苗天天圍着她打轉的也不會走遠。
阿雪喵嗚一聲。
楊紹挑眉:“這是成精了吧?真厲害,哪天化成人形看看。”
紀瑤撲哧一聲。
“你笑什麽?”楊紹攬住她肩頭,“不信世上有精怪嗎?”
“哦?侯爺見多識廣,莫非在什麽地方見過?”紀瑤好奇,仰頭看他,“你連銀川都去過了。”別說,她還真有點相信,畢竟重生這種事情都發生了,那有精怪也不足為奇吧?
“是見過,”楊紹捧起她的臉,“眼前就有一只,你猜是什麽變的。”
啐,沒個正經,紀瑤臉紅,已然曉得他要說什麽,想撇開頭,可被他牢牢控住了,動也不能動。
“做什麽?怕本侯收了你?”楊紹湊上去在她紅唇上親了親,低語,“不是還要給本侯生兒子嗎?小狐貍精……”
紀瑤臉紅,跺腳:“你聽錯了!”
他笑起來,更深的吻她。
隔一日回門,楊紹使人準備了好些東西,載了一車,紀瑤并沒有拒絕,反正都是給父親母親享福的,楊紹這種性子她說了也不會收回,只嬌嬌道謝了一句。
二人坐上車,去往紀家。
靠在男人懷裏,紀瑤道:“明兒起,侯爺是不是要去都督府了?”她記得,楊紹都是天烏黑黑的就起來了,寒冬臘月也是如此,那時他從來不舍得叫醒她,她心想,要是的話,明兒她得起來陪他一起吃頓早膳,好歹成親後第一日上早朝。
誰料楊紹道:“皇上讓我休息半個月。”
這皇上啊,成親當天賞了許多金銀珠寶不說,還對楊紹如此體恤,尋常官員娶妻至多也就三日。
待楊紹真是沒得說!
“不過你不在,都督府沒事嗎?誰管?”紀瑤手指把弄着他腰間挂的玉佩,“再說了,你不去,就不怕有人彈劾?”
看來這事兒都傳到她耳朵裏了,楊紹握住她的手摩挲:“有彈劾是好事,早晚摸得到背後的人,就怕悄無聲息來那麽一下,防不勝防。”
“兵馬都在你手裏,能折騰出什麽事兒?”紀瑤盯着他,“你說會是誰撺掇的?”
“必是哪位文官了。”也就文官喜歡使這招,武官多數會在軍中挑事。
文官,紀瑤心道,若楊紹這世不曾匡扶宋焱的話,如今最風光的怕是謝鳴珂,不過顧延年也曾扶持過宋昀,他的位置從來都坐得穩穩的,會不會是這個人?但如此老臣,應不會這般糊塗吧!
多少年宦海沉浮,還不能做到榮辱不驚?
這也太叫人失望了。
正想着,車到了紀家大門。
周嬷嬷過來迎接,給二人行了大禮,紀瑤忙托住她:“嬷嬷,不要這樣,這些年都虧得你照顧我們一家,母親都當你自家人的。”
周嬷嬷很早就來他們家了,見證了他們一步步到得今日。
“哎,那奴婢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周嬷嬷笑,扶着紀瑤,“姑爺跟姑奶奶來這麽早,夫人都沒想到呢,剛才還在跟公子說話。”
回門日,紀彰父子倆肯定提早下衙了。
“是嗎?”紀瑤笑道,“哥哥居然也記得了,我以為他又回去外面喝酒呢。”
“公子多疼你呢,姑奶奶還不知?”周嬷嬷嗟嘆,“要是公子願意用對姑奶奶十分之一的心去待別的姑娘,也不至于……”
哎喲,連周嬷嬷都忍不住說哥哥了,紀瑤苦笑。
來到上房時,紀彰三人出來了,廖氏笑容滿面迎到門口,一來就拉住女兒的手。佯裝怪責:“姑爺客氣,你怎麽也不懂道理呢?哪裏有回門帶一車的東西的。”
“母親,是我要送來的,瑤瑤這麽好,都是因為您跟父親的教導,如今我娶得如此賢惠出色的妻子,這些算什麽?不成敬意,請父親母親務必笑納。”楊紹上前行了一禮。
把女兒誇成一朵花,也連帶着誇了他們,廖氏極為歡喜,紀彰也笑了起來:“瑤瑤淘氣,她不給你添麻煩就夠好的了。”
紀廷元也覺得楊紹是在拍馬屁,揶揄道:“是啊,不想有一日妹妹竟然會與賢惠二字搭上邊。”
“怎麽不行了?我琴棋書畫都會,也會女紅!”紀瑤瞪他。
“是是是,”紀廷元朝楊紹笑,心裏對他這番話是極為滿意的,可見他真的喜歡妹妹,“妹夫,我們等會喝一杯。”
聽到這句,紀瑤就拉拉楊紹的袖子。
想到她曾經勸過自己少喝酒,別跟紀廷元鬥酒,楊紹笑一笑:“就喝幾杯吧,等會回府還有事情。”
說着,幾人一起走入堂內。
紀瑤看到一個丫環剛剛把碎裂的茶盅掃幹淨。
莫非剛才母親與哥哥争吵了?難怪周嬷嬷會提到哥哥,她起疑了,等與廖氏說體己話時,就問起此事。
廖氏嘆一聲:“看見你成親沈夫人更着急了,阿妍比你大了一歲呢,她很擔心,又說有個江公子求娶沈妍。是了,那個江公子前不久剛被升為兵馬司副指揮,沈夫人很滿意,說阿妍這般開酒莊的人家都不嫌棄,難得的機會,竟然求我快些讓廷元成親,這樣女兒也死心了。”
江公子應該就是上次狩獵時的那個江無回,許是騎射功夫不錯讓皇上青睐了,紀瑤道:“所以你又逼哥哥了?”
“我能怎麽逼他?我是把沈夫人的話告訴他,”廖氏手搭在桌上敲了敲,“我問他為何一直不娶妻,天下的姑娘就沒個入得了他的眼?要實在入不了眼,出家當和尚去!”
可見是氣得狠了,只是這話……紀瑤哭笑不得,哥哥這種無酒不歡的人,是要去當酒肉和尚嗎?
然而,她也不知說什麽,左右為難。
坐在馬車上還在想這件事。
楊紹看出來了問:“為什麽煩心?”
“還不是因為哥哥,他總不娶妻,可把家裏愁死了。”
楊紹挑眉:“男兒家有什麽打緊?”
“怎麽不打緊?不打緊你急着娶我?”紀瑤斜睨他。
翹起的眼角極為勾人,楊紹笑起來,把她抱在腿上:“那還不是因為有個狐貍精勾引本侯,不然你看看,我可要什麽女人?”
又跟她不正經,紀瑤道:“我跟侯爺說正事呢。”
“本侯說得也是實話。”他低頭親她的唇,“沒遇上你之前,本侯也是不曾……”手從纖細的腰緩緩而上,掠過光滑的肌膚,聲音變得暗啞,“從不曾這麽想過一個姑娘家。”
簡直是朝思暮想,神魂颠倒。
紀瑤被他揉捏的身子發軟,差點溢出聲音,按住他道:“在車上呢,侯爺,你別……”
“別什麽?”他垂眸看着她潮紅的臉,“我可沒說要做什麽。”
“你。”紀瑤羞惱,在他身上一陣扭,要下來。
他低聲笑:“不是要生兒子嗎?”
“……”跟這個有什麽關系?
“所以要随時随地的準備……不然怎麽能快點生下來?”
什麽歪理啊,紀瑤臉頰滾燙,真後悔說了這句話,正待要兇他幾句,馬車卻突然被一股沖力撞了下,整個車廂甩向旁邊的店鋪。幸好車夫功夫過硬,拼命打馬将車廂再次拉了出去,停在了三丈之地。
紀瑤驚魂未定,擡起頭看向楊紹,他的臉色如寒冰一般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