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100
跟在後面的陳素立馬發難, 行到那輛馬車之前,質問道:“竟敢當街沖撞都督, 你怎麽駕馬的?”
聽到都督兩個字,車夫吓得跪在了地上。
而車廂裏的章茂辰更是臉色發白,低聲道:“這可如何是好?三公子,那楊都督如今是皇上跟前的大紅人, 都是我不好,說去什麽雲和居……”他痛哭流涕, “我來替公子頂罪,只望三公子等會替我收屍!”
那三公子名顧源, 乃是顧延年的幺兒, 很得顧夫人喜歡, 嬌生慣養之下整日鬥雞走狗, 花天酒地,身邊一群狐朋狗友吹捧, 性子養得嚣張跋扈。不過衆人都仗着顧延年的面子,諸多包容。
眼見章茂辰的慫樣,顧源哈哈笑起來:“怕什麽, 一個楊紹而已, 爺才不怕呢。”
聽宋瑞之令, 章茂辰想盡辦法接近顧源,在他身上也投入了不少銀錢, 如今正是養肥待宰利用之時。章茂辰伸手擦汗:“我是怕那都督不依不饒,連累三公子, 畢竟今時不同往日,萬一三公子被都督責罰,那該如何是好,我怕是擔當不起啊!”
顧源臉色一沉。
旁邊兩位公子忙道:“章公子,你說什麽呢?思遠會怕那個楊都督?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顧大人在輔佐先帝時,那楊都督還在吃奶呢,論到對大燕的貢獻,誰比得上顧大人?”
“可不是?那楊紹何德何能……”
外面陳素的聲音此時傳了進來:“說,到底何人指使?我看你也不是新手,若不是故意,豈會撞到馬車?”
顧源從車上跳了下來,大喝道:“什麽東西,老子的車夫怎麽駕車,輪得到你來教訓?你是誰?”
陳素擡起頭,看着對面的公子,微微一愣。
那竟然是顧延年的兒子顧源。
他就有點不知道怎麽說了,畢竟顧延年是兩朝老臣,就是楊紹遇到他,也得給幾分面子。
陳素猶豫的時候,楊紹從車上下了來。
看他的樣子十分可怕,紀瑤生怕出事兒,忙跟在後面。
因是回門,紀瑤也是打扮得極為精致的,穿一襲櫻紅色繡牡丹的通袖薄衫,下着金枝銀葉淺白紗裙,束着白玉帶,腕上帶金壓袖,裙邊環佩叮當,烏發梳成堕馬髻,珠翠堆盈。
然而這滿身富貴也沒能遮掩她眉目間的明豔,反是襯托的更為灼眼,宛如百花仙子一般。
顧源一時看直了眼睛,嘴巴都張大了。
楊紹怒極,伸手将紀瑤拉到身後,低聲道:“你出來作甚?”
“我怕你……”
“回去,我自會處理。”
他聲音嚴肅極了,紀瑤只好轉過身走回車上。
“此車是你的?”楊紹挑眉。
顧源回過神,淡淡道:“是,剛才楊都督你的車過于緩慢了,車夫一時不慎撞到,還請楊都督別介意。”
一時不慎?
這麽寬敞的街道,足夠兩輛車并駕齊驅,為何非得相撞?力道還如此之大,剛才要不是他扶着紀瑤,她肯定會受傷。可他與顧源無冤無仇……楊紹看向車夫:“到底怎麽回事,你如實招來。”
聲音冷厲,車夫渾身發抖:“小人是不小心,不是故意……”
“楊都督,都說了一時不慎,你怎麽還不依不饒呢?你瞧瞧,你沒傷到,你夫人也沒傷到,何必還揪着問?”顧源輕描淡寫,“或者你報個數,我賠楊都督些銀兩喝酒,你看如何?”
楊紹哂笑。
過得片刻之後,他一揚手:“全都抓去刑部,包括車上的人。”
“你敢!”顧源大怒,“你憑什麽抓人?爺還有應酬呢,沒空跟你去什麽刑部。”
陳素已經把他胳膊擰到背後了。
這顧源自己并無功名,全是仗着顧延年的臉面,竟敢對自家主子絲毫不敬,也不知誰給的膽子!
顧源吃痛,慘叫連聲,與随從道:“快去告訴我爹,這楊紹敢當街胡亂抓人,無視律例!”
随從快步走了。
許如南等人又把車上其他人給拉下來,包括車夫,押着去了刑部。
紀瑤在車上都聽見了,看到楊紹回來,低聲道:“這真是那顧源做得?”
“不知,應不是。”楊紹語氣淡淡,“只是給他一個教訓。”
“可他是顧延年的兒子。”
“那正好。”
此話就有些奇怪了,紀瑤驚訝:“為何是正好?”
楊紹不答,伸手揉揉她的臉:“你今日打扮的太過好看了。”
什麽啊,突然來這一句。
紀瑤仍是好奇,結果他卻低下頭來吻她了。
顧源被抓去刑部的事情很快傳到顧夫人耳朵裏,她疾步跑到顧延年的書房。
“老爺,你知不知道……”
顧延年當然更早就知道了,冷聲道:“混賬小子,天天在外面闖禍,他活該!”
“哎呀,老爺,他能闖什麽禍?他都是小打小鬧,跟別人喝喝酒,鬥鬥雞,何時闖出過大禍?他的性子我曉得,不敢的,這次的事情也是意外。”顧夫人拉住顧延年的袖子,“撞個馬車何至于去刑部啊?老爺,你快去見見楊都督,說個清楚,讓他高擡貴手!”
從來沒聽說為這種糾紛要鬧去刑部的,頂多就是賠銀子了事,聽說人也沒有受傷,這樣還去刑部,可不是楊紹故意為難?
這種話從妻子說出來,顧延年的臉色不由自主變得有點陰沉。
楊紹确實是小題大做!
明知道顧源是他兒子,居然還鬧去刑部,這是要讓衆位官員曉得他楊紹的厲害,也讓他顧延年知道,他已經是風光不再。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顧延年一拂袖,走出了書房。
顧夫人在後面叫道:“老爺,老爺,你是打算去何處啊?可要把源兒救出來。”
事實上,顧源也沒有扣押多久,很快就放了。
因為那車夫死死咬定是意外之後,居然服毒身亡,後來刑部一查才知,這車夫是半途頂上來的,他一死,自然是查不到因何理由了。
不過楊紹這般不顧顧延年的面子,顧延年這些年身邊也有不少擁趸,紛紛把矛頭對準楊紹,越演越烈。
宋瑞靠在椅子上,把玩着酒盞:“皇上應該還是會偏幫楊紹吧?”
王希道:“可不是,皇上對那些彈劾視而不見,許多臣子已經非常失望了,屬下聽聞顧延年私下去見了幾位将軍……”
宋瑞嘴角挑了下。
顧延年一生順風順水,十六歲中舉,殿試後被點為狀元,此後青雲直上,三十來歲就坐上了吏部尚書,天官的位置。父皇待他如同家人,百官都敬畏他,他何嘗受過這種氣?
畢竟楊紹才二十來歲,居然就這麽壓在他頭上。
宋瑞把酒一口喝了下去,但願能給楊紹一點苦頭吃,他不是正舒服着嗎?新婚燕爾……
想到他每晚懷裏摟着紀瑤,宋瑞又猛地把酒盅摔在了地上。
然而楊紹并不在意,這些日正當休息,看天氣晴好,衆人紛紛外出踏青,他也打算帶着紀瑤去游玩。
“等會就讓陳素去準備,再請煜善夫婦,還有贊明一起去。”二人才醒,還未起來,楊紹摟着紀瑤道,“你不是會釣魚嗎?去珍珠湖釣魚給我吃。”
紀瑤不滿:“游玩就是為差遣我?”
她最近時常喝大補湯身子略微豐盈了些,臉色更是白裏透紅,好似桃花瓣一樣。
楊紹撥開敷在她臉頰上的幾縷青絲,親了親道:“你釣魚,我給你烤魚。”
“那還差不多。”紀瑤享受着他的吻,忽地問,“是不是騎馬去?說起來,我那匹馬如何了?”
“早就治好了,還長胖了些。”
紀瑤歡喜:“那我們一起騎馬,對了,木香……”她打算讓木香把之前的找出來。
說起這個,楊紹就想到了那天狩獵的事情,她穿着櫻桃紅的騎射服,曲線畢露,一露面就引得公子們紛紛相看,雖然知道女為悅己者容,她當時是為了自己而打扮,可還是忍不住有點不悅。
“你那騎射服肯定穿不下了,”楊紹淡淡道,“重新讓她們去買吧。”
确實是長胖了一點,紀瑤便把木香叫來。
兩位主子還賴在床上,夫人披着烏黑的青絲,襯得臉色十分粉潤,一雙眸子水光盈盈,從被子隆起的樣子可以判斷,正被姑爺摟着呢。姑爺在後面看不出表情,可木香仍能感覺到一股威嚴。
她低下頭恭聲道:“夫人有何吩咐?”
“你拿着我原先的騎射服去重新買一件……”因為來不及了,她覺得後面的還是讓府裏的繡娘來做為好,這樣會更漂亮些,叮囑道,“記得,比之前的寬一寸。”
木香答應聲,問:“那夫人喜歡何種顏色?還是櫻桃紅嗎?”
嗯,好看,紀瑤道:“或者莺黃色的。”
都是鮮豔明麗的顏色,會讓她成為一朵誰看了都想來吃一口蜜的花兒,楊紹微微眯眼。
木香知道了,正要出去,卻突然聽到姑爺的聲音:“寬兩寸。”
木香愣了下。
紀瑤也愣了一愣:“什麽兩寸?我何時長那麽胖了?”
“你清楚,還是我清楚?”楊紹挑眉,她有他摸得多嗎?
可紀瑤不服氣:“才沒有兩寸,我昨日才量過的,至多一寸……”她才沒有那麽胖的,可男人的手襲來,立刻讓她的聲音破碎在喉中。
木香見狀,臉紅着逃了出去。
剛剛到槅扇那兒,就聽到裏面傳來一聲驚呼,緊接着被子被掀了開來。她偷偷瞄一眼,看到夫人雪白修長的腿被姑爺抓在了手裏,他俯身下去,夫人的腿就架在了姑爺的脖子上。
木香再不敢多看,疾步退到了門外。
不用說,肯定是要像昨晚那樣,不知折騰到何時了,她跟白果道:“早膳還是別端來了……”
端來了也得涼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