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放肆三十二下
陸歸也緊了緊手上的力道, 嘴角笑意頗濃, “有本事撩撥,沒本事收場?”
今晨費勁抽出手腕,用餘光瞥他,“不是啊,我想逗你開心。”
“陸導, 我這有份單子你得簽個名。”
執行導演想起一件事兒轉頭回來,打破兩人僵持的氣氛。
陸歸也遞給她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今晨立刻毛骨悚然,瞬間懂了他的意思。
他手臂上的傷痊愈之日, 就是她的死期到臨之時。
今晨撫慰自己狂跳不已的小心髒, 趁兩人不注意溜回化妝間卸妝。
中途接到主治醫生的短信, 讓她去趟醫院簽術前協議。
今晨換好衣服,走出化妝間看了眼無暇顧她的男人, 在微信上留言告知他,随後出門招來計程車往醫院去。
腦溢血後遺症繁多, 今晨聽不懂醫學術語,費勁兒理解完醫生話中的意思,下周的手術風險性極高, 很多患者甚至沒能下來手術臺。
但今父病情嚴重, 必須要進行手術。
今晨抿住唇角,和身邊的母親相視一眼,毅然簽署上名字。
今母拉着她的手左右交代兩句,“拍戲累嗎?我看你都瘦了。”
今晨搖搖頭, 忍住喉嚨中的艱澀,“不累,媽,你別擔心我。”
都說富貴家庭親情淡漠,長輩忙碌事業,小輩苦于家産争奪。今晨在高二前活得肆無忌憚,直到一夜落魄,家中輝煌不再,讓她認清了親情的重要性。
最落魄的時候,願意把好飯好菜端到你面前,而自己去吃菜市口撿回來的青葉子的,世間只有父母而已。
醫院離禦河山莊比較近,今晨打開導航走到小區門外,警務廳前站着兩個穿制服的保安。
她繞開兇神惡煞的兩尊門神,順着林蔭道向前走,中途遇上不少娛光旗下的藝人。
高級住宅樓保密性強,禦河山莊又是國內知名的房地産公司旗下的樓盤,從綠化環境到小區公設,皆是業內頂尖。
陸歸也選擇這裏并不意外。
今晨乘電梯上到頂層,掏出鑰匙開門,眼睛卻一直盯着對面的門。
推門而入,室內漂浮着空氣清新劑的味道。她打開窗戶通風,繞到閉合式廚房,琉璃臺上鋪着一層隔塵網,冰箱裏空空如也。
今天下午吃點什麽是個問題。
陸歸也處理完劇組的事情時,天已經黑了。助理将車停在影視城外等他,大約七點鐘,執行導演帶頭出來。
身後跟着一群道具組的工作人員,浩浩蕩蕩要去酒吧喝酒。
無酒不歡。
陸歸也沒有興致陪他們,拉開車門躬身而入,捏了捏發漲的眉心,“走吧,回禦河山莊。”
夜幕降臨,霓虹燈越入車廂,鋪灑在男人挺立的鼻梁骨上,随着他擡頭的動作,光影下移,形成一道明暗分界線。
助理打開城際廣播,駛出影視城外的公路,“也哥,下周今小姐的父親動手術。”
陸歸也“嗯”了一聲,淡聲問:“都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是院長親自上陣。”助理似有些猶豫,“也哥,陸董那裏,真的不去看看嗎”
後座上的男人掀起眼簾,全然一副冷漠毫不關心的表情,深濃的黑眸徑直投射至窗外一閃而過的光影上,嘴唇淡漠地抿着。
他喜歡今晨,所以愛屋及烏關切她的父親。
而那個生他的男人,根本不配得到他的一丁點關心。
這是真正的冷漠。
家庭關系被金錢桎梏住,分崩離析僅是一眨眼的事情。
陸歸也永遠都無法忘記,當母親奄奄一息病倒在醫院,他口中所謂的父親,卻因為一場會議親手扼殺掉妻子最後活下去的念頭。
他垂着眼,依舊沒有開口說話。
寂靜一直持續到車子駛入小區,助理看了眼後視鏡,視線定住,又不确定降下車窗望出去。
一道小小的身影跟在車後,助理靠邊停車。
陸歸也睜開眼,不解問:“怎麽了?”
助理:“今小姐,在後面。”
今晨迫不得已出門去采購食材,新家缺的東西太多,零零散散買了一購物車,拎着滿滿的兩大包回家。
她差點沒死在半路上。
手中的購物袋太沉,今晨打算暫時原地休整,不等放下手中的東西,面前掩下一片陰影。
随即,袋子被人接過去。
她眨眨眼,看見來人時有點開心,“那麽巧啊。”
陸歸也單手拎起兩個袋子,垂眸睇她,“不巧。”
今晨露出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你在等我?”
“……”他眉峰塌下,走到後備箱把東西一股腦塞進去,屈指敲了下她的額頭,“你走這一百米,林助理都能去跑一次馬拉松了。”
今晨皺眉,轉身目測了車子與小區門口的距離,“這有三百米好吧,哪有那麽短。”
莫名被cue的助理滿臉黑人問號,他家老板怎麽肥事?
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
車停在樓下,今晨下車打開後備箱,單手提出一個袋子,剩下的另一個交給陸歸也。
助理一板一眼确定明天的日程安排,合上IPAD揣進公文包,一踩油門開車離開了。
入夜,不同于臨海的城市四季溫和,京州初冬的風凜冽幹燥。
今晨清了清嗓子,鹿眸般的眼睛眨巴一下。
以往她做出這副樣子,一定沒有好事。
陸歸也瞥她一眼,但依舊看不破對方的心思。
今晨空出一只手主動挽住他的小臂,“今晚來我屋吧?”
陸歸也平靜的面部表情出現裂縫,平直的嘴角微微垂下,最後索性連眉頭都皺在一起。
今晨慢慢睜大眼,有點不太相信自己看到的,她第一次主動邀約——陸歸也,她的男朋友,口口聲聲說愛她的男人,竟然下意識做出一個嫌棄的表情。
沒錯,就是嫌棄。
今晨石化在原地,突然覺得外面的風不是那麽涼了。
涼涼的不應該是她這個人嗎。
今晨面無表情轉過身,背影無比凄涼,胳膊伸到半空,“我算是看透了。”
她走出幾步,腳步慢下來,“陸先生,你難道看不出我什麽意思嗎?”
說着,晃了晃空中的手臂,剛才他如果一把握住,說不定現在她破碎的小心髒能好受一些。
陸歸也忍笑,故作正經道:“獨臂俠沒有第二只手來牽你。”
他說完,自顧自繞開擋在面前的姑娘,電梯門打開,先一步走進去。
今晨望着他颀長的背影,磨了磨後槽牙,“行吧,算你狠。”
已經站在電梯裏的男人轉過頭,“小晨,你說什麽?”
她一臉沮喪地垂下腦袋,“我說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陸歸也正色,按亮頂層的按鈕,“我不覺得你有錯。”
今晨肅然搖頭,措辭三番後,“也哥,其實我可以幫你的。”
“——叮。”
電梯到達,陸歸也邁出的步子頓了頓。
今晨咽了口口水,伸出空餘的一只手,外面溫度低,骨節處被凍得泛紅,纖細無骨的手指輕輕蜷着,皮膚在燈光的映照下愈發細膩白皙。
“我技術,還是不錯的。”
陸歸也閉了下眼睛,“……”
“小學編花繩,我手速全班第一。”
今晨見他不說話,乖乖巧巧湊上去,“你瞧,我平時塗護手霜,保養得也不錯,不會傷到你小兄弟的。”
陸歸也長舒了口氣,彎起嘴角非常溫柔地露出一個笑。
今晨自認為這套以退為進,比誰厚臉皮的招式奏效了,還沒來得及享受戰勝的成果,面前的人突如其來一句話吓得她腿一軟,差點趴下。
陸歸也言簡意赅道:“好啊。”
今晨傻了幾秒,臉上的得意忘形一點點褪去,待了幾秒回神,手腳不知道往哪放。
“也哥,我開玩笑的。”她拎起購物袋走到門前,“我随便一說,你就随便一聽……”
慌亂中鑰匙掉落在地,與地板碰撞發出清脆響聲。
她轉身,霎時被人挽住腰狠狠抵在門上,驚魂未定時,陸歸也那雙深沉濃黑的眸子緊緊攥住她的視線。
今晨不光手軟,腿也軟了。
陸歸也手中的購物袋随手放在地上,用手拉住她的手腕,纖細的手指順着他的衣襟往下滑落,每靠近那處一寸,今晨的呼吸就停滞一下。
最後屏住呼吸,顫着眼睫掩飾自己的慌亂。
陸歸也俯身,聲線繃得很緊,“不是說幫我嗎?”
指腹觸碰到的地方,雖隔着一層布料,但依舊能感知到炙熱的溫度。
蓬勃,難耐。
今晨只會逞嘴上功夫,到真槍實彈上場,秒慫。
陸歸也斂起不正經,松開她的手,俯身輕啄了下她的唇角,“不逼你。”
單純想吓吓她,沒料到他的小姑娘那麽不經吓。
十二月初,《神的殘次之作》拍攝進入收尾階段。今晨後期的戲份比較多,幾乎一整天靠在片場,秦晉忙着手下其他藝人,招了兩個助理和一個司機,專門負責今晨的生活起居。
她除了要趕戲份,還得抽出時間到醫院看她父親,手術很成功,後期治療需要進一步跟上。
陸歸也拆掉石膏後漸漸忙了起來,和他的團隊公司片場兩頭跑,偶爾心情一好,晚上請吃夜宵,白天請喝咖啡。
工作人員紛紛感慨,陸導就是比執行導演有錢。
非常不湊巧,這句話讓執導聽見,那兩個道具組的小哥第二天開始工作量增多一倍。
今晨托着下巴瞅着某人,“執導,你太狠了。”
沈南渡找她對臺詞,下一場是情感高潮部分,他拿捏不到男主的情緒。
今晨和他對了兩遍,結果被帶跑,正式開拍的時候兩人大眼瞪小眼,男主湊上來吻女主,今晨控制不住一直眨眼睛。
執行導演第三次喊卡。
“你們兩個休息,亦歡先拍第三場。”
今晨無奈聳肩,坐回休息椅上仔細斟酌主角情緒。
門外傳來哄鬧聲,她阖上劇本,手肘怼了下身邊的人,“又來砸場子的了?”
沈南渡也不明所以,“看着不像。”
影視城是公共開放區,無保安攔截,那群扛着攝像機的人蜂擁進來,把今晨團團圍住。
她不明所以,戲還沒上,沒理由招來媒體的關注啊。
離她最近的人肆無忌憚拍攝,閃光燈刺得眼睛生疼。
今晨眯起眼擋住臉,助理沖進來拉住她,奈何兩個女孩子抵不住一群人圍攻。
“請問,你是被陸歸也陸導包養了嗎”
“作為一個新人,出道便能接觸這種角色,今小姐您是靠人上位嗎”
……
秦晉及時趕來,看見混亂的場面低咒一聲,來晚了一步。
他撥開人群用衣服蒙住今晨的頭,一臉郁色,“對不起,我們無可奉告。”
安全回到車廂內。
今晨拉下照罩在身上的衣服,“被爆出來了?”
秦晉點頭,入行多年,他處理手下藝人的緋聞得心應手,再說他們是正當情侶關系,找個合适的時間公布就能平息輿論。
“你別擔心。”他試圖安撫她,“不知道哪個狗仔拍了你們上樓的照片,說什麽同居包養石錘,真可笑。”
她出來的匆忙,手機在助理那,“秦哥,我用你手機給也哥發個消息。”
“密碼是9817。”
秦晉把車停在路邊,“現在禦河山莊回不去了,你拿身份證了嗎?”
說完,意識到今晨身上穿得戲服,那酒店也沒法訂。
“你送我去醫院吧,我先和我媽說一聲。”
秦晉颔首,“也是,你爸剛做完手術,受不了刺激。”
路過便利店,他下車去買回口罩,好在不是拍古裝片,今晨身上的戲服很正常。她武裝嚴實,四處觀望确定沒有狗仔,彎腰下車,“我很快回來。”
醫院人潮擁擠,為了避免被發現,今晨特意走樓梯上樓。來到病房門前,她按住門把的手力道僵住,心裏突然騰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打開門的瞬間,入目滿地狼藉。
桌上擺放的果盤全被掃羅在地,今母好聲好氣勸慰父親熄火,說不準小晨有隐情不願開口。
今父吼出聲,“我說過她多少次,就算我死,我也不想讓她這樣!!”
今晨推開門,抿住的嘴唇松開一道縫,“爸,我沒有。”
話音剛落,今父掄起桌面上的東西砸過來,“滾,你怎麽有臉……”
一口氣沒提上來,他抽搐一陣,今母連忙上前給他順氣。
今晨被書的棱角砸到額頭,眼前暈眩,扶着置物櫃待視線清明,“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今母神色猶豫,“小晨,你和我們說實話,這次能接到劇本,是不是也因為那個人?”
今晨咬住下唇,半晌說:“是。”
今父不停咳嗽,瘦削的身板一顫一顫,長期為藥物維持的氣息很不穩定,此時更是大起大落。
今晨頓了頓補充道:“但我們兩個是正常的男女朋友關系。”
“現在被爆出來了,你才說是男女朋友關系——你叫我和你媽怎麽信?今晨,我就算病死,我也沒允許你低頭向你那些叔叔伯伯求一分錢。”今父緩慢閉上眼,聲音愈發細微,“你這樣做,無異于逼我去死。”
今晨垂下頭,明明她說了實話,她和陸歸也的确是正常的男女朋友關系。
父母都不相信,更何況外界的人。
為什麽,會這樣。
秦晉接到陸歸也的電話,交代他送今晨去T.K酒店頂層的套房。他名下的房産有幾處,外界媒體不可能全部知道。
今晨失魂落魄坐上車,額頭紅腫一片,隐隐泛着血絲。
秦晉吓得不輕,“這怎麽弄的?”
她吸了吸鼻子,強忍住眼眶裏的眼淚,“沒事,撞門上了。”
既然她不想說,秦晉也不好多問,“也哥讓我送你去他那,我們現在過去嗎”
今晨點點頭,閉上眼平複心緒。
秦晉放緩車速,給她充足的時間,“小晨,我們做這一行會有很多人不理解,哪怕是親人,他們沒有圈內人辨別輿論的能力,有些話你完全不用往心裏去。”
今晨毫無情緒問:“那張照片可以給我看看嗎”
秦晉眼底閃過猶豫,但沒過幾秒,主動調出原微博。照片拍攝不清晰,更像是從某段錄像中截取的片段,明亮的樓道中,男人把女孩壓制在門板上,兩人姿态親昵。
今晨盯着照片很久,眼睛眨了一下,移開目光。
她現在更想打開微博看看,說不準其中寥寥無幾的幾條微博下面全是鍵盤俠的惡語相加。
沒意思。
秦晉收起手機,再轉個彎,到達T.K酒店。保險起見,他直接開入側門,将車停進泊車位。
今晨解開安全帶,“我自己上去就行。”
停車點離電梯口還有一段距離,秦晉不放心,“我送你進電梯。”
京州的狗仔盤踞點較多,說不準從哪個角落竄出來個炮姐,扛着攝像機追着藝人滿街跑。
今晨走進直通頂層的電梯,秦晉等在下面,看着數字停在頂層後才放心離開。
陸歸也等在門口。
電梯門敞開,他正接聽電話,看見今晨腦袋上的傷,目光一頓。
她垂着腦袋,平常習慣性豎起渾身的刺,如今嗲毛,小刺猬變成了奶貓。被教訓了,只會躲起來用小舌頭舔舔爪子。
陸歸也挂斷電話,指腹輕拂着傷口邊沿,“疼嗎?”
今晨搖搖頭,又點點頭,伸開手臂抱住他的腰,“也哥,你有不被理解的時候嗎?”
“我已經聯系公關部發聲明了。”他輕拍了拍她的後腦,“別擔心。”
今晨固執地問:“你有被父母不相信的時候嗎?”
她這樣問,陸歸也心底猜個七八分明白,他微微皺了下眉,語氣涼薄,“你父親還想怎樣?”
今晨牽了牽他的手,知道他心疼她,“你不準為難他。”
“……”
陸歸也沒反應。
僵持良久,他妥協,走到置物櫃拿出急救醫藥箱,上次創口貼已經用完了,剩下應急紗布。
倒出藥酒,敷到今晨額頭上,力道不輕不重揉搓消腫。
“下次記得躲開。”
今晨翹起唇角牽強地笑了笑,“好。”
浴室裏的溫度偏低,今晨洗完澡裹着浴袍走出來,關上窗簾,在窗前站了幾分鐘後打開桌上的那臺電腦。
桌面很幹淨,看起來沒人用過,她看了眼左下角,網線被人掐斷了。
上不了網,打開小程序,裏面連基本的掃雷或者紙牌游戲都沒有。
今晨皺起鼻尖,十分嫌棄的關閉這臺沒有靈魂的電腦。思緒太混亂,她翻騰到半夜,臨近四點鐘才睡過去。
一夜無夢。
次日一大早,今晨醒過來,走出卧室來回轉了兩圈,沒找到陸歸也的身影。她身上沒手機,無法聯系他。
吃完桌上的早餐,門鈴響起。陸歸也回來大多是直接刷指紋,今晨打開門縫敲了眼,外面站着秦晉。
她打開門側身讓對方進來,但他面色沉重站在門外。
認識這幾個月,今晨從未見過他這樣的臉色。她怔愣了下,“出什麽事了?”
秦晉嗓子沙啞,清了清嗓子說:“小晨,你父親去世了。”
今晨瞳孔驟縮,顯然沒有回過神來,慢慢地,她睜大眼睛,耳朵裏像被充盈着水,波紋蕩漾帶來一陣接一陣的回聲。
耳膜脹痛,牽扯住每一根連接大腦中樞的神經。
她不敢置信地捂住頭,然後穿着潔白的浴袍赤腳跑出屋子。
秦晉追上前幾步,快速回來拿起玄關處的帆布鞋,反身追上去。
他來得急,索性把車停在了酒店門口。
時間隔了一分鐘,秦晉跑出電梯門,上前幾步抓住今晨的手臂,“我帶你去,你別急。”
今晨坐在副駕駛,垂着頭長發遮掩住半邊側臉,以至于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酒店離醫院車程二十分鐘,秦晉硬是踩油門縮短一半時間。
車還未停穩,今晨便推開門沖出去,踉跄幾步穩住身子。清晨來醫院的人不多,無人注意到他們。
秦晉攔住她,“穿上鞋子。”
今晨失神望着自己的腳,半晌,蹲下身穿好鞋。
四樓病房前,今母雙手掩面哭泣,看見今晨的身影,表情有一瞬間的猶豫。
她說:“小晨,現在你解脫了。”
秦晉拍了拍今晨的肩膀,自覺離開将空間留給她們。
今晨走上前,垂直身側的手握成拳,“昨天不是好好活着嗎?”
今母抽泣聲停止,硬邦邦吐出一句話:“這都是命。”
“我不信。”她屏住呼吸,“你有事瞞着我。”
今母不自然地撇開視線,不敢直視女兒的眼睛,她支支吾吾說:“今天早上,有個男人來找你爸談話……離開不過五分鐘,你爸就……”
今晨閉上眼,腦海中隐隐浮現出一個答案,但她不敢去承認,去面對。
今母長嘆口氣,“是陸先生。”
心髒一隅傳來鈍痛感,今晨難受地蹲下,喉嚨間艱澀難耐,她跑進對面的公共洗手間扶着琉璃臺兩側生理性幹嘔。
——這算什麽。
秦晉坐在樓梯口的吸煙區抽煙,第二根燃盡,今晨走下樓梯,眼眶憋得泛紅,“也哥在哪?”
他掐滅煙頭,計算着時間,“這個點,應該在公司。”
今晨點點頭,紮緊浴袍束帶,“麻煩你,帶我去找他。”
秦晉下意識看了眼樓上,不确定這裏的事情是不是都處理好了。但她堅持,他不自覺颔首答應,醫院拐兩條大道就到娛光,很近。
今晨在車停穩後,靜靜坐在副駕駛上,垂着眼簾,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她長嘆口氣,下車時回過頭,認真地看着對面的人,“秦哥,這段時間謝謝你。”
秦晉怔愣住,她語氣中一切塵埃落定的感覺,實在太強烈。
該結束了。
她持續半年的美夢,要醒過來了。
今晨乘電梯上到頂層的私人辦公區,九點鐘,已經是上班時間。基于昨天爆出來的猛料,頂層的工作人員看見她,開始小聲交談。
今晨目不斜視走向陸歸也的辦公室,屈指敲了兩下門,不等裏面應聲,旋開門把推門而入。
陸歸也停住屏幕上的影像,一瞬間錯愕,“怎麽穿成這樣跑來了”
房門在身後關閉。
今晨隐忍許久的情緒突然崩潰,她顫着聲音問:“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啊,我不是求你不要為難他嗎?”
陸歸也聽不清晰,走近幾步,今晨拽住他幹淨整潔的襯衫,“他是我父親,你為什麽要這樣。”
陸歸也凝眉,握住她的手,“小晨你太累了。”
今晨往前走了一步,抽出手來,“以後我不需要賺多少錢了,已經沒有用處了……我可以休息一陣子,沒有人再逼我了。”
手心裏一下子空落,陸歸也緩緩擡起頭,薄唇抿成一道緊繃的線,意識到她後面會說什麽,他阻止道:“小晨,別說了。”
今晨閉了閉眼,生硬的從嗓子眼裏擠出後半句話。
“我們結束吧。”
雖然,她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他,可是她真的好累啊。
陸歸也表情瞬間變得可怕,眉梢眼角蔓延出的陰郁和暴戾,将瞳孔染成漆黑的墨色。他面無表情摟過她,毫無征兆笑出聲,“我不準。”
言畢,不顧懷裏的人掙紮,将她一把抱起,走出辦公室後,工作人員翹起的腦袋瞬間全部低下裝成什麽也沒發生的樣子。
電梯一路下到地下停車場,今晨不停掙紮,甚至一口咬到他的肩膀上。
陸歸也倒吸一口氣,掐住她腰側的手松開力道,将人塞進車廂。
不給今晨逃跑的時間,車子啓動,她抓住他的手,“你放了我吧。”
陸歸也側目看向面前的姑娘,二十歲,正值最好的年紀,現在哭得眼眶通紅,不停哀求他。
“如果你想我們一起死。”他淡聲道,“那就繼續逃。”
男人低沉毫無情緒的聲音在寂靜的車廂蕩開,尾音壓得很低,落到今晨耳朵裏,起了警告作用。
許久,身側傳來低弱的一句話:“好啊,那就一起死。”
車停在酒店門前,陸歸也指腹捏住安全帶,布料磨擦帶起一陣細細簌簌的響聲。
他捏住今晨的下巴,低淡的嗓音在她耳畔炸響。
“欲仙/欲死,要嘗試嗎?”
今晨掙紮的動作全部停住,擡起頭不敢置信望向他。随後,陸歸也繞到側門,又将人強硬的抱起,不顧周圍人投來好奇的視線,進入電梯,到達頂樓。
今晨止住呼吸,聽見指紋解鎖的聲音,渾身警惕的神經全部繃起。她意識到這次陸歸也是鐵了心要做,被扔到床上的下一秒,不由自主蜷起腿要逃。
腳腕被拉住。
男人單膝跪在床沿,手指按在脖頸處系的領帶上,利落地抽出來,俯身綁住她的手腕。
今晨憋得眼眶又紅了,伸直小腿踢他,結果順勢被鉗住,他颀長的身軀附上來。
掙紮過程中,她身上的浴袍大開,露出胸衣和一截白皙的腰肢。
陸歸也猩紅着眼眶,但仍怕弄疼了她,手上的動作愈發憐兮,“小晨,別走。”
處處點火的手指順着她的腰線下滑,今晨渾身顫抖,微涼的指腹探進最隐秘的地方,她渾身僵直,眼眶中的淚水止不住流出來。
最後啞着嗓子喊:“陸歸也,別逼我恨你。”
所有的動作頃刻停止。
男人單手撐在她身側,隐忍地垂下頭,他還是舍不得,怕弄壞她。
他伸手撫過她的臉頰,“小晨,你喜歡我嗎”
今晨咬住嘴唇,拼命睜大眼睛不讓眼淚再掉下來。
她半坐起身,艱澀地回複:“以前很喜歡,但現在,不能喜歡了。”
從這段感情的最開始,她就恐懼他,以至于兩人并不是站在平衡木上,而是坐着搖搖晃晃的跷跷板。
兩個人不是對等的存在,要怎麽有結果。
陸歸也充耳不聞,起身整理好淩亂的襯衣,“你在這等我回來。”
今晨叫住他,後知後覺道:“你知道了嗎,我爸去世了。”
陸歸也挺直的背影瞬間怔住,極其緩慢地轉過身,側過頭的那刻,眼神中有明顯的情緒流露出來。他懊悔地耷下眉峰,但沒往前邁一步。
今晨彎起唇角,清秀的小臉上卻沒有笑意,“如果你非要留我在身邊,那我也沒辦法。”
“——可是,那樣我就再也不會愛你了。”
陸歸也神色複雜,聲音也涼了下來,“我是做了什麽不可饒恕的事,值得你說這樣的話。”
今晨拔高音量,腦中緊繃的那根弦啪一聲斷掉。
“我求過你,不要去為難他,你為什麽要去找他。”
陸歸也垂頭,目光掃過她執拗的臉,“我答應你的事,不會反悔。”
今晨怔愣幾秒,黑眼中的光亮漸漸暗淡。
“你不信我。”他淡淡說道。
說完這句話,陸歸也離開房間。
今晨失魂落魄掙掉捆住手腕的領帶,捂住臉難耐地哭出聲,她心裏很難受,可最難受的,是他那句,你不信我。
那麽高高在上的人,為什麽會用這種卑微至極的語氣。
她的心髒像是被人捏爆了一樣難受。
三年間,今晨幾乎忘記了被鎖起來的那兩天,在那間卧室裏是如何度過的。
只記得第三天,秦晉打開房間門,她看到不再是按時來送飯的服務員,就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今晨從床上爬起來,長時間不進食,身體虛弱,“他呢?”
秦晉将鑰匙放到桌上,言簡意赅回答:“走了。”
“還會回來嗎”
“不知道。”
娛樂圈的輿論保鮮度太低,過去一個月的時間,再也無人關注今晨和陸姓導演的桃色新聞。
娛光發出的通知是,陸歸也賞識公司旗下藝人,不忍人才流失,前期報道同時發布出來,輿論不攻自破。
《神的殘次之作》第二年春季上映,完美的團隊和讨喜的人設,打開了今晨演藝圈的大門。
這是她持續走紅的第三年。
陸歸也,回來了。
而且現在就睡在她的隔壁,一牆之隔。
作者有話要說: 修了一下後面的時間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