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緣由
“只聞一聲驚雷炸響,刺目白光之後,一張紙條飄飄搖搖落到那巡邏過來的侍衛面前,寫的赫然是‘家和萬事興’五個大字。”
“說來也怪,這樣幾個字,竟也是血淋淋的,湊近去看竟還叫人能覺察出些許陰冷……”
酒樓裏,說書人仍對這早已算不得新聞的新聞津津樂道,不過是一張紙條,居然也傳出了這樣離奇的版本,從先祖震怒顯靈到冤魂申述,各不相同,卻毫無例外傳得像是真的一般。
齊飛身後跟着姜昊當初撿回來的小師弟姜祺,姜祺如今也是七八歲了,正是對這些事最為好奇的時候,想着要多聽幾句,卻還是怕落了單,只能急急跟上齊飛的步伐,心裏有些郁郁。
小孩子慣常是問題多的,等到離了這長街,慢慢到了上山的路,齊飛才終于放慢了腳步。
姜祺練的是童子功,又是精力多到用不完的年齡,這一路連跑帶跳都不帶喘的,幾步上前拽住了齊飛衣袖,稚嫩童聲問道:“寧王哥哥,那說書的爺爺說的是真的?世上果真有鬼麽?”
齊飛一面納悶這孩子怎麽就不見有累的時候,一面腹诽若是叫看着不過三四十的說書人聽見了姜祺這稱謂是不是得氣瘋,到底還是沒忍心叫孩子失落:“紙條是真的,至于鬼怪,若人一生行得正走得直,自然是不會去怕這些東西的。”
其實紙條也是假的,誰不知道這從頭到尾只是一出戲呢?只是不知因誰而起,又不知誰将計就計,最後仿佛都沒落得好。
小孩皺着眉想了想,也不知是想明白沒想明白,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道:“太子被廢,就是因為行不正走不直麽?”
齊飛一愣,沒想過不過七八歲的孩子居然也會問起太子被廢的問題,心說這事還真是鬧得沸沸揚揚,皇後娘娘也當真是狠得下心。
姜祺見他沒言語,又道:“是因為毀了遺珠麽?”
齊飛轉頭看向小孩,小孩吐了吐舌頭:“是家裏洗衣服的兩個姐姐說的,我也聽見說書的爺爺講了,‘遺珠主和,父子不和,兄弟不睦,大禍矣’。”
瞧見小孩小大人一般的模樣,齊飛不由失笑:“這話你聽得懂?”
小孩一臉理所當然:“自然是懂的,老師教過我啦!”
說着往前蹦了兩步,搖頭晃腦也不知學的是誰:“為人之子,當以孝,為人兄弟,當以敬,一家上下形同手足,手足斷而不可續,誤人終身……所以我說的對不對呀?”
齊飛終究是沒忍住笑了:“對,小祺最聰明了。”
姜祺對這樣的稱贊欣然受之:“那是自然,老師也總誇我是同齡人裏最聰明的呢!”
齊飛自然不覺得這是錯的,只是到底一個孩子,怎麽可能就真将事情始末猜清楚?若真能辦到,也未免太過駭人。
“遺珠”與“家和萬事興”自然是有牽扯的,只是齊昕并非真正毀了“遺珠”,他便是一直存了那份心,如今也沒那份力了。
那句有關“遺珠”的話,最早,竟是從皇後娘娘那兒傳出來的,皇後娘娘所指的遺珠,便是齊昕那堪稱被流放到嶺南的堂兄,也就是齊飛本人。
齊昕妒忌齊飛,妒忌自己的親生母親對齊飛視如己出,更妒忌胞妹親近齊飛和齊朝歌卻獨獨不願親近自己這個同父同母的親兄長。這一切,皇後娘娘看在眼裏記在心上。
齊昕是她自個兒身上掉下來的肉,這孩子自小便有些許偏執,今上認為無傷大雅,皇後卻是怕的。
齊昕是嫡長,理所當然的太子殿下,她怕兒子重蹈今上覆轍,怕今上和自己百年之後齊昕不會放過兒時與自己争寵的齊飛與那個獨獨不肯親近自己的妹妹齊嫣兒。
或許一開始皇後不過是想暗示齊昕要重手足之情,只是原本便神神叨叨破綻百出的局,哪裏瞞得過今上。今上對齊昕稍加透露,更激起了齊昕心中不忿,也真正燃起了他心中的不安——他的親生母親,為了別人的兒子和一個女兒,連親兒子都容不下了。
更別提後來還得知蘭玉胭竟然是那個南公主的遺孤。
若是叫蘭玉胭回到宮中,那宮中哪裏還有他齊昕的位置?
得了今上縱容,齊昕是發了狂地想将今上吩咐的事情做好,也順帶,徇私除掉不該存在的人。
只是千算萬算沒算到有些事那就是天意——可哪來這樣多的天意?
大病一場,夢裏冤魂索命,甚至病好後又是天災,事情接二連三地來,今上便是不信,也是會怕的。
他也想不明白,她待皇後一向是掏心掏肺,榮華富貴地養着寵着,他所維護的發妻為何還不與他一條心。
明明看到過康王和齊瑄是如何差些将他害死,卻還是婦人之仁,狠不下心來培養齊昕作為君王的果決。
有些個事兒,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齊昕對齊瑄遺孤的殺心是真的,這一點,也未免狠得有些許過了,更莫提當初他還是下令過搜尋齊瑄,保齊瑄一名,以繼續維持這個仁慈的名聲的。
今日欺君罔上敢自作主張對表妹趕盡殺絕,改日是不是便敢弑君奪位了?
禁足,除卻為了堵住悠悠衆口,也是真的想叫齊昕反省反省。
叫他明白,什麽叫做君命不可違。
即便是太子,也是一樣。
不,正正是太子,才更該明白。
越庖代廚,從來都是最不該被容忍的罪過,這一點,比擅離職守更為可怕。
齊飛帶着姜祺上到蘭家的時候,正好瞧見了游歷歸來的蘭情。
蘭情與當初也大有不同了,原本她是想着一輩子留在蘭家的,只是三年前蘭恬被姜昊帶回來之後,苦等數日,一蹶不振數月,閉關一年,而後接了她身上這擔子。
當時不到十七的姑娘站在她面前,身上少了最初時候的活潑,倒是不知何時添了幾分她所熟悉的穩重與淡然:“外頭名山大川風光無限,姐姐若是想,不妨便出去看看。”
“家裏我會看着,族中前輩也會教我。”
然後蘭情真的就扔下蘭恬跑了個沒影。
虞有常當初說蘭恬性子像爹,其實是沒錯的,蘭情與蘭恬兩姐妹,實際上一向看起來穩中有擔當的蘭情才是更為跳脫的那一個,而蘭恬只是需要時間成長。蘭情自告奮勇擔起一切,也不過是因為她是姐姐。
如今蘭恬提了出來,蘭情也了解自家妹妹,蘭恬雖說又是任性胡鬧,卻也是明白自己在做什麽的,況且她也不是什麽遇了些事兒便要叫人捧在手心裏護着的類型,倒是叫她給自己找些事情做,大抵還要比閑着好些。
于是族長之位就這麽交接了,蘭情撒歡一般撲進了名山大川的懷抱,蘭恬則是在一點點的學習中,帶領着手下去将偌大一個家族與其餘附加産業打理得井井有條。
此刻遇着了,蘭情笑着摸了摸姜祺的腦袋,給小孩遞了一把糖果,瞧着姜祺滿是嫌棄地收下之後,才慢條斯理轉向齊飛:“你這回回來,見過小恬了麽?”
自然是還沒有的,說來齊飛如今也有些怕見着蘭恬。不知為何,哪怕蘭恬一直表現得淡淡的,對蘭玉胭的事甚至不如蘭情關心,齊飛卻總覺得蘭恬分分鐘能提着刀便上京劫人。
他分明記得當初蘭恬與蘭玉胭關系沒這麽好,如今表現出來的也沒這麽好,故而這感覺真是詭異至極。
而齊飛雖然莫名其妙成了蘭玉胭的表兄,成了蘭家一幹人之中最有可能接觸到蘭玉胭的人,他卻當真連蘭玉胭的一面都不曾見過,為數不多的消息,還得去托關系打聽。
左右一鬧,他也不知是不是該慶幸蘭恬的不聞不問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錯了,齊昕就是個心理扭曲,別太在意他
然後上一章太子被廢改成了禁足,一會兒再廢
今晚還能爬上來是因為不知道明天能不能爬上來了,二十號考科三,要練車o(╥﹏╥)o
我盡量吧
感謝看到這裏的你,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