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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心聲

眼見着刀光逼近,蘭玉胭是萬萬想不到蘭恬竟然一聲不吭直接動手,當下着急,手上有沒有能抵擋的東西,便是有空手奪白刃的膽子與技巧,也沒有直接卸掉蘭恬武器的把握——這些年困于宮中,即便不敢懈怠了武學,也是不能與勤加修習的蘭恬比的。

況且,蘭恬的天資,從來也都不是說着玩的,從前的蘭恬雖說驕傲到了幼稚的程度,可她确實也有驕傲的資本,不然最初也不至于說連蘭玉胭都看不上了——正正是因為自己有着,才不迷信什麽天資決定一切。

更何況蘭玉胭确實是不想跟蘭恬動手的,當下她便只能是躲避,偶爾還得趁着松口氣的功夫見招拆招,不多時,便直接叫蘭恬逼到了角落,腳下一絆,緊接着餘光瞥見刀光一晃,耳邊一聲鈍響,彎刀就的刀柄這樣叫蘭恬敲在了床板上。

蘭恬居高臨下看着她,一手隔着刀按在床板上,另一手則是松了松,重新調整了另一把刀的位置,架在她脖子一側,卻是避開了一些距離。

蘭玉胭側開頭,不大想在這樣的狀況下跟蘭恬對視。

蘭恬卻是開口說了話:“蘭玉胭。”

“我用這把刀,留下你,好不好?”

語氣平淡,滿不在乎。

而這又哪裏是正常人能說出的話?

蘭玉胭猛然看向蘭恬,卻猝不及防叫一滴水砸了個正着,定晴一看,蘭恬眼裏已經蓄滿了水霧,接二連三地就要砸下來。

這一下子,蘭玉胭算是完全慌了。

見面一言不合就開打的是蘭恬,将她摁在這裏的是蘭恬,現在哭的也是蘭恬,至于蘭恬是怎麽想的,她确實是一無所知,連安撫都不知該從什麽開始安撫。

蘭恬這情緒轉換也是全然不打招呼的,不過這片刻功夫,蘭玉胭還沒想出個所以然,蘭恬便又起了身,抽刀入鞘,猛地抹了一把臉,狼狽轉身,卻又在看見了什麽東西的時候僵住了。

是桌上的糖畫。

蘭恬僵了片刻,終于是緩緩轉過身來,蘭玉胭下意識做出了戒備的姿态,生怕蘭恬又要發瘋。

而這份戒備落在了蘭恬眼裏,便又成了另一番意思。

她道垂頭:“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打擾你的。”

“我這就走了,你不要生我氣好不好?”

話裏分明是叫蘭玉胭不要生氣,可她甚至都不等個結局,便要走出房間。

平白無故鬧了一場,蘭玉胭又怎麽肯就這樣将人放走?

只見她猛一步上前,直接拽住了蘭恬手腕,蘭恬下意識一掙,居然是沒能掙脫。

而蘭玉胭沖口而出的一聲喚居然也罕見地染上了幾分疾言厲色的意味:“蘭恬!”

蘭玉胭深吸了一口氣:“你便是想走,也該把話說清楚!”

蘭恬猛然回頭,一雙眸子中的偏執已然褪去,徒留下遮掩不了的水色,與水色下愈發明顯的驚惶。

分明是在慌亂,像打碎了娘親最愛的玉簪的娃娃。

也是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蘭玉胭說出話時就已經意識到自己語氣重了。

這一回相見之後所發生的一切都顯得那樣莫名,仿佛都受了什麽人的氣,鉚足了勁去演一出無理取鬧。

冷靜些了,便更覺得難以面對彼此。

原本分明是相互想念着的好友,重逢本不該是這樣的。

“蘭恬,”蘭玉胭放軟了語氣,下一句話甚至都不曾過腦,就這樣叫她說了出來:“我很想你們。”

很想她們,所以并沒有說什麽打擾,更不想接受蘭恬那一聲“對不起”。

哪怕見面後的一切發生得莫名其妙,蘭玉胭也還是開心的。

只為重逢。

蘭恬怔怔地看着她,完全沒料到這樣一句話能從蘭玉胭口中說出來。

哪怕是蘭玉胭自己,說出了這句話後也意識到了仿佛有什麽不對。

--前世今生,她是從未說過這樣肉麻的話的。

不是沒有過想念,只是她這人大抵天生性冷,便是再難受再想念,也不肯流一滴淚,或說出一句示弱一般的話。

縱然如此,蘭玉胭也還是将下一句說完了:“你來看我,我很高興。”

所以也就沒什麽好對不起的。

蘭恬也沒能反應過來是個什麽狀況,好半晌,才吶吶道:“玉胭,你變了。”

蘭玉胭:“……或許吧。”

也罷,不計較一次那就不介意多不計較一次,總歸要有一個人用正常人的思維做事。

門口忽有人咳了一聲,蘭恬與蘭玉胭齊齊回過頭去,看見的便是尚知春不知是尴尬還是耐人尋味的一張臉。

見她們看過來,尚知春牽起嘴角笑了笑:“二位要是餓了,記得下樓吃些東西,我便先歇下了。”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那背影怎麽看怎麽像故作鎮定,惹得蘭恬與蘭玉胭面面相觑。

又隔了一會兒,蘭恬忽道:“玉胭,你這幾年……過得怎樣?”

蘭玉胭一愣,蘭恬繼續道:“我看見了,你們一起看燈,糖畫也是她給你買的吧。”

“你好像很開心,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原本一向擔憂蘭玉胭過得不好,怕那樣孤僻不善言辭的人走到哪兒都叫人排擠,怕她被那些個便宜兄弟姐妹刁難,怕她融不入這個圈子。

結果千裏迢迢跑來一看,卻沒錯過那人回眸展顏一笑。

華燈初上,繁華未央。

燈下的姑娘穿的是制作人費了不少心思的綢緞,頭上帶着的不顯眼的珠釵也是價值連城的寶貝。

--這都是齊朝歌與皇後為她準備的,卻也說明了即便沒有蘭家,也有人去樂意護着蘭玉胭。

而這樣低眉淺笑的蘭玉胭,蘭恬也分好不覺得熟悉,蘭玉胭一向清冷,便是內心仍有未曾熄滅的火,也不會放到人前。

這樣子輕松舒暢的笑,蘭恬不曾見過。

其實大抵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蘭玉胭身上流的是這一處的血,她是個真真正正的皇族之後,公主遺孤。

天生便屬于這一處的人,有哪裏會無法融入環境呢?

大抵只有在蘭家時候的格格不入,才是與生俱來的吧。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忽然就不開了心,尤其在尚知春自然而然挽走蘭玉胭那一刻,心裏有些什麽便叫嚣着要噴湧而出。

也是那一刻,她才明白過來,蘭玉胭對她而言是特殊的,她對蘭玉胭而言卻未必。

大抵,就是嫉妒吧。

嫉妒旁人也能如她當初一般站在蘭玉胭身邊,甚至于舉止更為親密。

原本以為蘭玉胭是被困在京城,如今一想,興許人家就沒有想過要回去呢?

本就不是故鄉。

蘭玉胭卻無論如何不能知道她居然想了這樣多,聽到她提糖畫,便道:“知春是我平日裏能見到的為數不多的人之一,我這幾年……一直在跟着她學規矩,她人很好,所以也就熟悉一些。”

也不知是出于什麽心态,蘭玉胭說完之後又補了一句:“你們不一樣。”

自然是不一樣的,說起來蘭恬與蘭玉胭相處的時間不比蘭玉胭與尚知春相處的時間長,可哪怕在最早相看兩生厭的那段時間裏,蘭恬與蘭玉胭都是同吃同住相互扶持。

可尚知春是在京城,她認識的不是蘭家收養的孤女蘭玉胭,而是南公主齊瑄與驸馬林晗的遺孤林蕙,是當今皇帝親封的異姓公主。

即便不用見禮,她們之間的地位差別卻是抹不去的。相當于一個是公主,一個是公主的教習姑姑,哪怕能成為朋友,也就只能那樣了。

也虧得是尚知春,若是換個性格不跳脫的正常人,蘭玉胭的生活怕是要更乏味些。

這一晚大抵是注定不得安寧了,此前尚知春才信誓旦旦地表示了不會打攪,結果下一刻便有人敲門,外頭傳來的聲音叫蘭恬與蘭玉胭都感到意外。

“小蕙,嫣兒鬧着要與你睡一處,我也是無法,不知你可方便?”

會這樣叫蘭玉胭的,也就是齊朝歌了。

蘭玉胭待齊嫣兒一向不錯,齊嫣兒也處處護着她,在她初來乍到時甚至為她出過幾次頭,教訓過幾個嚼舌根的宮女,她總不能将一個小姑娘關在外頭,便道:“你們先進來吧。”

下一秒,齊嫣兒便推門而入,直接往蘭玉胭身上撲:“蕙姐姐!”

蘭玉胭原本便忘了松開蘭恬的手,帶得蘭恬就是一個趔趄。她餘光瞥見,才趕忙松開,正打算問,卻有人搶了先:“是蘭家姐姐!”

小姑娘年紀不大,一天一個模樣,這過去了三四年,蘭恬看着齊嫣兒的臉,也是有些疑惑,她怎麽就沒想起來她還認識這麽個公主?

但她也沒多想,這一屋子的人,身份都不是簡單的,且又不是齊飛那一挂,既然不是江湖相見,那也就不能說什麽江湖規矩。況且,因着蘭情,她現在不打待見齊朝歌,也不想跟這人套近乎。于是她低頭,朝着齊嫣兒與齊朝歌施禮:“蘭恬見過二位殿下。”

心尖尖上的未過門的媳婦最寵愛的妹妹,齊朝歌哪裏趕怠慢,沒等蘭恬拜下去就将人扶了起來:“二姑娘哪裏話,我這還沒感謝你當初救了嫣兒一命呢。”

蘭恬恍然,原來這小公主居然就是她們當初救下的小姑娘。

齊朝歌也沒多逗留,朝着蘭玉胭笑了笑:“嫣兒放你這兒我放心,天色不早,我就先回去了。代我向她問好。”

這最後一句話自然是說給蘭恬聽的,蘭恬目送着他離開,打了個哆嗦,依舊沒想明白蘭情是怎麽看上這麽個人的。

然後還沒回過頭便感覺手臂一重:“蘭家姐姐,你好漂亮”

蘭恬就納悶了,這兩年哪怕是在蘭家,她也沒見過齊嫣兒這樣對她一言不合就上手的,于是她道:“殿下不怕我是壞人嗎?”

小公主眉眼彎彎:“不怕,蕙姐姐說你特別好!”

作者有話要說: 這都二十四號了,突然有點慌

感謝看到這裏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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