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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走水

即便是行宮,面見皇後的規矩也是多的,蘭玉胭此前雖沒刻意說過些什麽,卻也沒有費心去隐藏,蘭恬問到她這些年的狀況,她說過些許,而齊飛也與她講述過皇後的态度。

蘭恬其實想不明白,依着皇帝意思剝奪蘭玉胭自由的是皇後,明哲保身不管不顧的也是皇後,到如今,不過是個比武招親,本該一心向着青燈古佛的皇後卻又是特地跑了來,她到底是對蘭玉胭上心,還是對齊昕太不放心。

不管如何,蘭恬對這位傳說中的皇後娘娘總是沒有什麽好感的——哪怕因着家醜不外揚,皇後是導致蘭玉胭沒法子平平淡淡活在民間的罪魁禍首這事沒被捅穿,對外只聲稱是天命,蘭恬也對她提不起來喜歡。

只是到底,這是照顧過蘭玉胭,将齊嫣兒和尚知春放在蘭玉胭身邊陪着蘭玉胭的人。

一國之母,蘭恬也曾好奇過這該是怎樣一個人。

當初蘭情與齊朝歌的婚禮排場是不小的,不過是一個庶出的大皇子的正妃,便已經是打扮得珠光寶氣明豔動人,即便那是婚禮那一日的禮服,也不可能說就越過了皇後;而能成為一國之母的人,原本便是官家貴女、大家閨秀的出身,氣場又怎麽可能差?

那必然會是一個威嚴的中年婦女,與江湖中見到的那些姑娘定是大不相同的。

只是進去後擡頭一看,蘭恬卻是直愣愣呆住了。

确實是大不相同,也确實是中年婦女,只是看着也未免過于清瘦,穿着也稍嫌平淡,她坐在那兒,仿佛随時便能羽化登仙而去。

确實有那麽些長伴青燈古佛的意味。

太淡了。

蘭恬蹙了蹙眉,驟然回神,思來想去想起蘭情被教導過的那些規矩,登時給跪下了:“民女無狀,冒犯娘娘聖顏,請娘娘恕罪!”

只是這反應着實遲了些,皇後也不是個傻的,不至于看不出她确實是不似尋常女子那般畏懼權勢。只是她不可能去在意這個,只道:“無妨,你坐到本宮身邊來,叫本宮好好看看你。”

蘭恬又些許懵,不曉得皇後是在搞哪一套,只道:“民女不敢。”

她不知曉皇後如何想,皇後也不知曉她如何想,只當蘭恬是覺得自個兒攪了蘭玉胭的招親,而她喚她來是為了問罪。皇後便再次道:“好了,本宮不怪你,本宮很喜歡你姐姐,自然也喜歡你。你說不敢坐下,難道就敢違背本宮意願了麽?”

蘭恬終歸是走了過去。

皇後确實是和善的,她問的些個問題,說白了都是些家長裏短,譬如蘭恬多大年紀,習武多少年,何時識得的蘭玉胭之類,都不是刻意刁難,倒像丈母娘審問拱自家白菜的豬。

鬧得蘭恬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直至茫然得過了,皇後忽道:“恬兒為何會想起來參加這次招親?”

好半天,可算是等來了個尋常問題,蘭恬當場一個激靈,沒回過神來便有半句話脫口而出:“玉胭不想……”

她卡了卡,繼續道:“玉胭與民女自幼相識,她一向有些偏執,若強跟了不喜歡的人,嘴上不說,心裏必然又要難受,民女既然知曉了,又哪能袖手旁觀?”

“這都是民女一個人的意思,玉胭與他人都不知曉,還請娘娘明查。”

既然都說漏嘴了,索性直接說清楚,将錯都攬到自個兒身上 。

原本,蘭玉胭便就是不知情的。

皇後點頭,倒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結的意思,只又将蘭恬細細看了一會兒,道:“你們習武的人,都這般重情義麽?”

蘭恬一頭霧水,全然不知皇後怎麽就會有了這樣的感嘆,思來想去,只挑了個興許不那樣出格的答案答道:“我曾允諾玉胭,不論如何,蘭家大門都為她打開。”

其實一早就出格了的,就憑她總記不得要喚殿下一般,早就逾越了的。只是皇後權當沒聽見。

蘭家人不會放棄蘭家人。

這話,皇後也是聽到過的。

其實也不止蘭家,譬如江辭,不也是在一無所知時義無反顧地就入了這虎狼窩麽?

當初江辭是,如今蘭恬也是。

簡直就是一群瘋子。

說來皇後倒還有些好奇,便道:“你可知,娶公主意味着什麽?”

蘭恬一愣,一句“女的也行”還沒出口,便猛地轉身,順手拽起了一個什麽物件扔出去,登時将破窗而入的一只小箭打落。

還沒等皇後反應過來,蘭恬又是借力一躍,生生将柱上繞着的綢緞扯了下來,擡手一擊,直直将殿門掃開,登時看見店外火光,原本守在殿外的宮女也是亂作一團,蘭恬将那一聲“護駕”幫着喊出了口,卻還是不敢輕易離了皇後,直至看見侍衛湧入,才縱身跑了出去。

方出去,便與江珮兒打了照面,江珮兒将一雙彎刀扔給了她,語速極快:“蘭玉胭還沒出來,我看着有人往北去了。”

蘭恬應過一聲之後,便是匆匆往北去了。

關心則亂,她急着要見蘭玉胭,自然也就錯過了江珮兒最後頗不尋常的一個笑容。

走水的位置正是行宮北面蘭玉胭所在之處,今夜這場襲擊,本身也便是沖着蘭玉胭去的,皇後那一頭人手多,又有江珮兒守着,自然不必蘭恬來操心。

她正趕到走水那一處位置,卻是眼睜睜瞧見橫梁倒塌,将兩道人影阻攔在了火海之中。

蘭恬當即便要進去,卻叫一個慌亂的宮人拉住:“姑娘,不可再往裏跑啦!要死人的。”

蘭恬反手提起對方領子:“你們公主呢?”

那宮人沒能答上來,身後便是一聲慘叫,蘭恬餘光裏只能瞥見有道人影矮了下去,登時撒手,直接将人撥開,仍然是往火裏去。

蘭玉胭其實已經到了極其靠近門口的地方,只是方才叫那斷落的梁阻了腳步,沒能第一時間跑出來,可此刻她卻仿佛忘了要跑,愣愣地站在那兒。

周圍的火燒得蘭恬心裏頭也在冒火,瞧見蘭玉胭這尋死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只是總不能在火海裏耗着,一折折兩個,她便直接拽住了蘭玉胭的手臂,拖着人便要往外跑。

誰知蘭玉胭猛地将她推開了,緊接着便往地上撲去,一雙手已然觸上了燃燒之中的梁柱,聽聞火焰炙烤皮肉的聲響,蘭恬瞳孔驟然一縮,也顧不得別的,擡手便将蘭玉胭扯了回來,動作及其粗暴,緊接着也不管蘭玉胭還掙脫不掙脫,駕着人直接往外頭跑,待跑到了院子裏,蘭玉胭還沒能回過神來,便聽聞一聲響,臉上後知後覺覺出了火辣辣的痛。

那原本着急的宮女,見兩人出來了,自然是要迎上來将人接到安全的地方去,誰知蘭恬二話不說揚起手,便是清脆的一個耳光,直接打在了當朝公主的臉上。

姑娘的話音裏是壓抑不住的怒火:“蘭玉胭,你是不是就那麽想死?!”

是自個兒也不知源于何處的驚怒,手掌甚至于還有些發麻,蘭恬站在原地,微微顫抖。她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動手,卻也更想不明白蘭玉胭為什麽要站在火中一動不動。

生而為人,就那麽不在意自己的死活嗎?

結果蘭玉胭只是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才道:“……翠兒還沒出來。”

也永遠出不來了。

是那個小宮女,在她沒反應過來時便推開了她,叫後來砸下的木料壓在了裏頭。

再也出不來了。

蘭恬一時接不上話,卻見蘭玉胭自個兒愣了一會兒,忽然朝她伸出了手,見她反應不過來,直接便順走了她手上一把刀,往另一個方向奔去。

蘭雖一頭霧水,也只能是勉力跟上,跑到一半,卻見齊朝歌抱着齊嫣兒朝她們來了。

齊朝歌攔下她們,二話不說将齊嫣兒遞給蘭玉胭,又轉向蘭恬:”我去幫你姐姐,你們帶嫣兒去母後那兒。“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快完了【掰着手指數qwq

感謝看到這裏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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