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她登時就松了手,尴尬的笑了兩聲,“沒,我沒幹什麽。我晚上來找你,發現你暈倒在地上,我是來救你的!”
柳宴殊揉了揉額角,慢吞吞的站了起來,他的視線越過餘璃,看到了那面已經破了一個大洞的牆壁和滿地散落的磚塊。
這架勢哪裏像是來救人的?殺人還差不多呢。
餘璃頂着柳宴殊一臉懷疑的目光,有些心虛的說道,“救,救人也是需要一點代價的嘛......”
柳宴殊搖了搖頭心中并不與她計較,他目光驀的一凝,大步向前走去,拾起被丢在地上的畫卷。他的臉上浮現出顯而易見的緊張,他小心翼翼的将畫卷打開,确認每一張都無好無損之後皆是松了一口氣,然後仔仔細細的将那些畫卷重新放到畫缸之中。
餘璃突然有一種感覺,好像自己拆掉的那面牆和那幾幅畫比起來,根本不值得一提。這密室裏面所有的法寶珍玩即使珍貴,但唯有那幾幅畫,才是他心頭所愛。
她站在他身後道,“我在書上看到過一個故事,叫葉公好龍,如此看來,你比葉公也差不了多少。”
他背對着她,沒有轉過身,只是深深的凝視着畫缸之中的畫卷,聲音低沉,“我與他,是不一樣的。”
餘璃沒聽清:“什麽?”
“沒什麽。”柳宴殊轉過身,依舊是那副一板一眼冷冷淡淡的模樣好似剛才的蒼白虛弱只是她的幻覺,“你深夜來尋我,何事?”
餘璃眼神四處飄移,她右腳腳尖忍不住的踮起,“那個,我不是故意把花妖放出來了,這真的只是個意外!”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不會趕我走?”
“先祖将她囚禁在赤霞山之時就知有一日有人會誤入禁地将花妖放出,命數如此,怨不得你。既非你之過,怎會趕你?”
“先祖萬歲!小道士,你們家先祖簡直是太有人情味兒了!”餘璃一高興話就多,“對了,你剛才是怎麽了?我還想給你療傷呢,結果一碰你你好像反而更疼了,我可不是故意讓你躺在地上的!”
柳宴殊:“無礙,只是有些累着了。”
餘璃才不信他這番說辭,他剛剛明明這麽難受,怎麽看都不像是他口中輕描淡寫的累着了。可柳宴殊這麽說,明顯是不想告訴她,她多問也是無益。
“我聽說今天山上來了個凡人?”
柳宴殊轉身收拾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書籍,他将今日之事盡數告知餘璃。
“他妻子生了怪病特地來此求治,我觀她脈細全無狀若死人但是卻不見半分腐朽之态,甚是蹊跷。貧道原本是想要來此查閱典籍,看看書中對此類症狀是否有所記載。”
餘璃倚着書架看他整理。
她突然笑了笑,“這個人真有趣。”
“嗯?”
她伸出食指有節奏的點着自己的下巴,“難道不是麽?明明是個人,怎麽活的跟花草樹木一樣,沒有脈息呼吸,但是依然能夠開的鮮活,不是很有趣嗎?”
柳宴殊整理書籍的手一頓,其實他第二次借着為那女子把脈之名用法術探尋她周身,發現她并非凡人!
她無脈搏無呼吸,非人非要非怪更非仙,而是一尊用神木枝桠雕刻的木偶娃娃!
“而且還有一個地方我想不通。”
柳宴殊:“雲清說他拿匕首刺傷了那妖怪。”
餘璃贊同的打了個響指,“他一個凡人,怎麽可能能夠輕輕松松的把一個妖怪刺傷,而且還成功的把妖怪給趕跑了,妖怪又不是大白菜,随便砍砍就能把人砍跑。”
能幻化人形的妖怪周身自有靈力護體,等閑凡人不可靠近,僅憑一個凡人之力想要刺傷一個妖怪。除非那個妖怪自願去除護體靈力,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的讓他砍,可哪裏有妖怪會這麽傻?
“他話中疑點頗多,待明日我再去好好問詢,天色已晚,姑娘還是先回房吧。”
“那,這個怎麽辦?”餘璃指了指破掉的牆壁。
“貧道自會處理。”
餘璃聳了聳肩,轉身出門,身影漸漸消失不見。
“道長果真有救我娘子的法子?”雲清驚喜的說。
“貧道昨夜查閱典集已稍有眉目,只是尚且不知尊夫人到底因何昏迷不醒,所以貧道有個不情之請,望施主能答應。”
“道長請說!”
“貧道待會兒會施法進入施主記憶之中,探尋尊夫人昏迷的關鍵,希望施主能夠配合。”
雲清畢竟是個凡人,對進入記憶這種事情還是有些吃驚,“那,那我需要做什麽?”
柳宴殊伸出手,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間夾着一張符咒,他将那符咒放入水中,那符咒一遇水便融化的一幹二淨。柳宴殊将那碗水端給雲清,“施主只要飲下這碗水,其餘的便交給貧道了。”
雲清接過水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一絲猶豫都沒有。
他一喝下那碗水沒多久就覺得天旋地轉,他跌跌撞撞的往後退去,‘噗通’一聲躺在床上睡死了去過。
餘璃拉着花辭顏匆匆忙忙的往前跑,“快點啊快點啊花花。”
花辭顏十分無奈,“你跑這麽快做什麽?”
“小道士要進入那個書生的記憶裏,我們去湊個熱鬧啊!去晚了他看完了怎麽辦?”
這山雖然挺大的,但是幾個月下來差不多都已經玩遍了,好不容易來了個人她怎麽能不去湊湊熱鬧?再說了,看人的記憶哎!不就和看話本差不多嗎?這麽好玩的事情,她怎麽能放過?
餘璃和花辭顏趕到的時候,房門已經緊閉了。
“看來他們已經開始了,我們走吧!”花辭顏聳了聳肩。
餘璃氣呼呼的站在原地不肯走。
“你站在這兒也沒用啊,那個道士都在門口設了結界了,我們進不去的。”
餘璃伸手試探性的摸了摸那結界,沒想到輕輕松松的越過了結界,她都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瞎了,她激動的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一旁的花辭顏,“花花花花,你看我的手能進這個結界啊,你看是不是我眼花了?”
花辭顏原本以為她在說笑,沒想到側身一看居然是真的,她探出手輕輕摸了摸結界,不出乎意料的,她的手果然被彈了回來。
“嘶。”這道士下手還挺狠的。
“你怎麽進不去?”
花辭顏看着這結界眯了眯眼,她笑道,“你去就好了,回來再講給我聽。”
她用力一推,就将餘璃推進了結界之中。緊閉的房門快速的打開,然後又合了上去。
“居然能夠毫發無損的越過柳宴殊的結界,到底是柳宴殊故意的,還是這鯉魚精的關系?”花辭顏站在空無一人的結界旁喃喃自語。
“哎呦!”餘璃毫無防備的摔在了地上,她揉了揉腰,慢慢的站了起來。
床榻之上躺着兩個人,一男一女,而柳宴殊閉目盤腿坐在床尾處,他們似乎都陷入了深深的睡夢中,她的突然進入根本沒有打擾到他們。
“小道士,小道士?”餘璃在他耳邊輕聲叫了幾聲,發現他毫無反應,她伸出手拍了拍他,他的身體好像有着強大的吸引力,她的手一觸碰到他的身體就全然沒了意識。
餘璃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她再次睜開眼,眼前已經是另外一番景象。
她身處青山之中,耳邊傳來瀑布直流而下的‘嘩嘩’聲,四周所見都是郁郁蔥蔥的樹木。有人在旁邊拉了她一把,“你怎麽會在這裏?”
她擡頭,發現柳宴殊正站在她旁邊看着她,臉上似有怒容。餘璃突然就有些害怕,柳宴殊此人,平日裏最是循規蹈矩,他待人接物好像從來都是一視同仁看不出喜惡。如今能夠在他臉上看到些許怒容,即使是那麽一點點,大概也是十分生氣了吧?
餘璃這個人最會看人臉色,人家若是縱着她,她能把天都給掀翻了。如今柳宴殊一生氣,她就自然而然的慫了,“我錯了我錯了知觀。”
柳宴殊心裏自然是生氣的,她這不打一聲招呼就随便亂來的性子能不能改一改,幸好這次只是入夢,萬一是什麽危險的事情,她也這麽亂來嗎?
“我真的知錯了。”下次改不改就不一定了。
“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添亂的。”餘璃信誓坦坦的說道,她小聲嘀咕,“而且你的結界也太弱了,一下子就進來了......”
她的聲音再低也逃不出柳宴殊的耳朵,他略一思量便知哪裏不對,原來是他自己存了纰漏,便也不好再說什麽了。
“小道士,你看到哪裏了?”餘璃興致勃勃。
柳宴殊擡手指了指,他所指之處站着一個大約十六七歲的少年,而少年的對面,則是以為身穿袈裟的出家人。
他們所見的只是雲清的回憶,他們也只是以旁觀者的身份去窺探這份過往,回憶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所以沒人看的見他們,他們也做不了任何改變。
柳宴殊:“那是少年時的雲清,他在機緣巧合之下,救了一位高僧,高僧想要報答他的救命之恩。”
“你們凡人若是個女人,想要報答救命之恩最時興的就是什麽以身相許。可是這又是個男人,還是個出家人,他能怎麽報答?”
這位出家人不知從哪裏變出一副畫軸來,他遞與雲清道,“阿彌陀佛,施主救命之恩貧僧無以為報,只好以此物相贈,聊表寸心。”
那雲清也是個讀書人哪裏肯收下,于是兩人互相推讓起來。
餘璃打了個哈欠,她是最讨厭這種客套的場面的。
不一會兒,少年雲清終究還是收下了那副畫。
高僧道,“此畫與施主有緣,萬望施主珍惜,來日如何,端看此畫。”
這段記憶是雲清的,他才是這個故事的中心,他做什麽事情去什麽樣的地方,他們也只能跟從。他下山,餘璃和柳宴殊也只能跟着他下山。
餘璃:“這離現實差了多少年?”
柳宴殊:“十四年。”
十四年前,少年雲清在深山之中機緣巧合的救了一位高僧,高僧以古畫相贈。
柳宴殊看着雲清抱在手中的畫軸對餘璃道,“貧道此來是為了查明那女施主的病症起因,可如今卻是從幾年前的一段回憶開始,看來此畫與女施主的病脫不了關系。”
或許說,這一幕,才是一切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