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歡喜如何,不歡喜又如何?”
他自是歡喜的,而且歡喜到不能自已,但是那又如何呢?他出身低賤,家中既不富貴又無權勢,他也只不過是一個無功無名庸碌無為的白衣書生,現在也只是依靠着将軍府才能在京城中有一席容身之地。
這樣的他,就算是心中再歡喜,又怎麽能配上葉大将軍的獨生女兒,京城公子将軍趨之若篤的安定縣主?更何況,安定縣主一心想要嫁一個名揚天下的将軍,這個事情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即使再喜歡,他也只能藏在心底,因為他清楚的知道,他們兩個絕無可能。葉沉玉不管嫁給京中哪個公子将軍都會是一場佳話,但是唯獨與他。
可葉沉玉卻十分堅定的說道,“你若是歡喜,我便嫁你。你若是不歡喜,那,那便罷了,便當做今日從沒有發生過這件事。”
她自有她的驕傲,若他不喜歡她,她也絕不糾纏。
嫁給他?
“縣主說笑了,草民低賤,何德何能能得縣主垂青。”
他又叫她縣主了,葉沉玉只覺得他是在刻意的提醒她與他之間身份的差距。葉沉玉松開了捏着他下巴的手,她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安定縣主,葉将軍獨生愛女。這兩個稱呼聽上去高高在上令無數人豔羨不已,但是對于我來說,它給我帶來的更多的都是孤寂和清冷。小的時候,因為我的身份就算是同齡的小孩子再不喜歡我,但是在我面前,他們也只能做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樣子。”
“長大以後,就因為我想嫁一個将軍,朝中的那些将軍便隔三差五的與我父親相交,甚至在我父親面前說出對我傾心不已的話來。可是我與他們不過見過幾面,甚至連話都不曾說上,他們哪裏是對我傾心不已呢,他們傾心不已的,只是這副權勢只是我這副面孔,哪裏是我這個人呢?”
“荀茗,我說我喜歡你,就只是戀慕你這個人。不為權勢,不為容貌,不為出身。你若是也喜歡我,我便拼盡全力嫁與你。你若是不喜歡我,從此以後,我便依舊做我的縣主,你便依舊做你的先生,兩不相幹。”
她的臉上不再是往日高高在上的神情,荀茗第一次在她的臉上見到了脆弱和溫柔,她說着說着便不由自主的落了淚,她的目光隔着淚水溫柔的注視着他,荀茗從她的眼裏看到了期盼。仿佛時間亘古,只是想要聽見他說一句歡喜。
荀茗見她落了淚,心便軟得一塌糊塗,他站了起來溫柔的将葉沉玉擁入懷中。這一刻,他們忘記了他們之間身份的差距,也忘記了什麽男女授受不親,他們只不過是這世間上最普通的人,互相傾慕互相愛戀。
荀茗溫柔的拍着葉沉玉的背,柔聲哄道,“沉玉,別哭了,我喜歡你的,很喜歡。”
他從來沒有像喜歡葉沉玉一樣的喜歡過一個人,自從看見她的第一眼開始,便滿心滿眼的都是她。
抽噎聲漸漸停息,荀茗還是将葉沉玉抱在懷中柔聲哄她。
“你是不是看見我哭了才特意說來哄我的?”
“換個人在我面前哭,我可不會這麽哄她,沉玉,我沒哄你,我喜歡你。”
“那你可要記住你說的話,你今日既然這麽對我說了,便算是立下了盟約。你将來若是毀約,我便讓你知道安定縣主的厲害。”
荀茗失笑,“好,草民怎麽敢觸犯縣主的威嚴,必定一生一世對縣主好,絕無二心。”
葉沉玉跑到書桌旁神神秘秘的打開了一個匣子從中拿了一樣東西回到荀茗面前,她将那東西往荀茗手中一塞,“這個給你。”
荀茗一看,原來是一方絲帕。
“若我有一日違背了盟約,你便拿着這個到處宣揚,就說安定縣主是個水性楊花不守信約之人。我出于無奈,恐怕也只能嫁于你了。”
“出于無奈?剛剛你可是哭着喊着要嫁給我的,怎麽就變成出于無奈了?”
“誰哭着喊着了?”
“好好好,是我哭着喊着要娶你。”荀茗一默,“你真的放心将如此貼身之物給我嗎?萬一我并非真心,拿着這方絲帕去玷污你的名聲呢?”
葉沉玉笑了笑,“有什麽好怕的?若是你真的是那種人,那也是我的過錯,是我看錯了你,信錯了你,與你又有什麽關系呢?”
荀茗将絲帕貼身收好,一副十分珍重的模樣。
“好,必不負你所望。”
“女兒啊,你到底是喜歡什麽樣的啊?寧将軍你不喜歡,滿朝武将你也看不上,你表哥向你提親想要娶你你也不嫁。眼看着你就要及笄了,就沒一個能入得了你眼的?”
葉沉玉是談道,“爹爹,女兒喜歡什麽樣的你都會同意嗎?”
“那是當然。”葉銜忠肯定的道,“只要你喜歡的,不管是朝中哪個武将,只要你喜歡只要他對你好,爹爹都能同意。”
朝中武将......
“如果,女兒喜歡的不是朝中的武将呢?”
葉銜忠暗道,難道女兒喜歡是府中的家将?
“那也可以。雖說那小子現在是比不上朝中的武将,但是畢竟是你爹我親手帶大的,武藝也不差到時候我多多提攜他,假以時日他也能獨當一面。關鍵是那小子從小就喜歡你,爹将你嫁給他也放心。”
“等等!”葉沉玉越聽越不對,“爹爹你在說誰?”
“李源啊!你說的不是他嗎?”
“不......不是李将軍。”
不是他?
“不是府中的家将,他不是将軍。”
葉銜忠奇道,“你不是要立志嫁将軍嗎?”
“之前是女兒無知,從前,我只想着,我日後的夫君一定要是個威武不凡的大将軍,這樣子,他才能好好的保護我。這麽多年,我一直這麽堅定不移的期待着,可當我遇到他之後,只要稍稍想到我将來的夫君不是他,便難以忍受。”
他不是她一直渴求的夫君,他是她的良人。
葉銜忠也十分驚奇,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才能讓他的女兒說出這麽一番話來。
“你就和爹直說,你到底喜歡誰?”
“此人也在府中。”
也在府中?他府中的适齡男子大多都是武人,可是如果不是從武之人,還有誰呢?葉銜忠一個個排查過去,突然瞪大了眼睛,“你不會是看上管家了吧?”
葉沉玉一臉黑線,管家今年都多大了?他女兒都快和她一般大了!他爹是怎麽想的啊?
“不是。”葉沉玉扶額,“是......荀茗。”
葉銜忠松了一口氣,幸好不是管家啊,不對,荀茗是誰啊?葉銜忠左思右想,想了半天才想起這個荀茗是何許人也。
他拍案而起,“什麽?”
這個沖擊也不比管家好多少好嗎?
“這絕對不行,這個荀茗是個什麽人啊?無功無名,家中無權無勢,你嫁給他?那就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論家世論尊貴他怎麽比得上爹爹給你選的那些人?我當初就覺得這個荀茗就是個圖謀不軌之徒,果然不假,你與他才認識多久?結果就被他迷惑了,他就是蓄意接近,想要攀龍附鳳!你身邊的嬷嬷丫鬟們都是怎麽當差的?怎麽能讓這種攀龍附鳳之徒接近你?服侍你的嬷嬷丫鬟呢?人都在哪裏!”
“爹爹!”
葉沉玉看着暴怒的葉銜忠道,“荀茗雖然無功無名,家世不顯,但是女兒是真心喜歡他,他也是真心喜歡女兒的,并非是爹爹口中所謂的攀龍附鳳之徒。是女兒一心喜歡他,想要同他在一起,與荀茗無關,更加與嬷嬷丫鬟們無關。爹爹給女兒選的夫君雖然個個家世顯赫,但是女兒并不喜歡,女兒只想嫁給荀茗。”
葉銜忠整個人都被氣得發抖,葉沉玉一向乖巧,很少有這樣子違抗他的時候,但是現在她居然為了區區一個書生這麽言辭意絕的和他說話。
真是被灌了迷魂湯了!
他怎麽能讓獨女嫁給這麽一個無用的書生!
“我不管你是不是喜歡他,他是不是喜歡你,但是爹明确的告訴你,絕無可能!這輩子,我絕對不會讓你嫁給他!”
葉沉玉跪了下來,“爹,請恕女兒不孝。當初娘要嫁給爹,外祖父也是嚴詞絕不同意,如今易地而處,還請爹體諒女兒之心。”
葉銜忠當初求娶葉沉玉之母之時也還是個微不足道的武人,外祖父得知此事只是也是嚴令禁止他二人相見,萬分不願意将愛女下嫁,若不是她母親以死相抗,葉銜忠哪裏能娶到郡主為妻?
“女兒如今雖然已經忘記母親的模樣,但是奶娘說過,女兒與母親至少有七八分相像。母親從來不後悔嫁給父親,女兒同樣也不會後悔今日的決定,還請父親同意女兒與荀茗的婚事。”
葉銜忠沒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女兒會拿着自己的往事來堵自己的嘴,葉銜忠向門外大喊,“來人,将縣主送回房內,從今日起嚴禁縣主踏出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