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在這裏,他們褪去了華服綢緞,換上了普通百姓所穿的粗布短衣,看起來确實像一個民間夫妻。岑旭一大早就騎着馬進了城,中午的時候才回到茅草屋,他帶回來一些吃食和種子。葉沉玉坐在屋內一邊吃飯一邊透過窗子看着岑旭在屋外揮汗如雨。
她這是第一次看見別人幹農活,岑旭說過,他們要在這裏生活一段時間,所有的飯菜都要自給自足,因此特地去買了種子來種植蔬菜。她這麽坐在屋內安安靜靜的看着他在外面忙活,光陰都好似停了下來,安靜得甚至讓她産生了一種錯覺,仿佛之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個夢,而如今安寧的生活才是真的一樣。
沒有隔閡,沒有血海深仇,只有時光緩慢,歲月靜好。
她拿了一個饅頭,走出屋外遞給岑旭,“你歇會兒吧,吃個饅頭。”
岑旭扶着鋤頭,搓了搓手,一副很想吃東西卻很無奈的樣子,“我在幹活,手很髒。”
他嘴上雖然這麽說,但是還是停了下來一臉希冀的看着她。葉沉玉遲疑了一會兒,将饅頭遞到了他嘴邊,岑旭笑了笑,啊嗚一聲咬了一大口。岑旭一邊揮起鋤頭饅頭幹活,等到累了,葉沉玉就将饅頭遞到他嘴邊,這個時候他便會心滿意足的咬上一口。
他種好了種子,又提了個水桶挨個澆水。
他們只有兩個人,因此也不用種很多東西,只要夠吃就行。院子裏還養了幾只雞鴨,岑旭在澆水的時候葉沉玉就幫忙喂一下雞鴨。
在侯府內的時候總覺得時光流淌的格外的緩慢,日子也過得十分的無趣,但是如今一忙活起來時光也變得十分迅速,一轉眼太陽就落了山。
岑旭自從出了侯府之後心情明顯不錯,今夜更是有了興致想要教葉沉玉做些家常便飯,葉沉玉也覺得既然岑旭要帶她在這兒多居住些時日也不好一直讓他下廚,便也答應他試一試。
哪知,這菜還沒下油鍋,她就遠遠的躲開了。
“唉,你怕什麽?”岑旭拿着鍋鏟好笑的看着她。
葉沉玉一聽見那油鍋裏滋滋作響的聲音就害怕,更別提燒菜做飯了。岑旭怕她在逃跑,幹脆将她圈在懷中,手把手的教她做菜。她被岑旭牢牢的鎖在懷中,他一邊拉着手教她做飯,還一邊在她耳旁溫聲說話,他離她極近,呼吸之聲都打在她的耳旁,癢癢的。
岑旭将做好的菜撞在了盤子裏,還摸了摸她的腦袋,誇獎道,“不錯。”
葉沉玉看着那盤賣相明顯不佳的青菜微微蹙眉,這哪裏不錯了?
“第一次做飯沒有燒成碳都是不錯的。”
葉沉玉嘗了嘗,那菜又鹹又苦的,簡直無法下咽。她看着對面大口大口往裏塞的岑旭,不禁想道,難道他之前的過的真的有如此艱辛嗎?這樣的飯菜居然也能吃得如此香甜。
一片漆黑的天空中發出轟隆隆的響聲,聲音震的人耳朵生疼,不一會兒,傾盆大雨便落了下來。雨滴落在屋頂上,順着屋檐滑落下來,屋子裏掌了一盞油燈,葉沉玉坐在等下縫補岑旭劃破了的衣服。
一滴滴冰冷的東西滴到了她的手上,她疑惑的擡起頭看了看屋頂,她發現屋頂的縫隙中慢慢的滑落下一滴滴的雨水。
她扔下縫補到一半的衣服,急匆匆的走到門外找穿着一身蓑衣還在驅趕雞鴨的岑旭,她将雙手放置在嘴邊,大聲喊道,“岑旭,屋頂漏了!”
“等一下,馬上就好了!”
岑旭将雞鴨都趕進了窩裏,又抱了幹草等物踩着梯子上了屋頂。葉沉玉怕他摔下來,于是緊緊的抓着梯子,她看不清屋頂上的狀況,只好大聲喊道,“怎麽樣了?”
岑旭回道,“快好了!”
她扶着梯子,一步都不肯走開,外衣已經被雨水打濕,冰涼的雨水從她的領口鑽進去,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遍體生寒。
一雙靴子出現在她的視線裏,岑旭順着梯子爬了下來,看到她被雨水打濕的模樣皺了皺眉。他将葉沉玉抱了起來,“你怎麽不進去等着!”
聽他的語氣,明顯帶着怒意。
葉沉玉抓着他的蓑衣,沒有說話,在他的懷中冷的直打哆嗦。現在雖然已經初夏,但是天氣終究還沒有完全的暖和起來,葉沉玉的身體又一向很弱十分畏寒,這一場雨淋下來可把她凍壞了。
岑旭将她濕淋淋的外衣脫了下來,拿着被褥将她緊緊的裹好,屋外的鍋裏正突突的燒着熱水,岑旭拿了塊大毛巾仔細的擦着葉沉玉濕漉漉的頭發。
葉沉玉低頭,突然看見了岑旭一直挂着腰間的荷包,她伸手抓住,“這個荷包你怎麽還帶着?”
岑旭低頭一看,這枚荷包還是當初在葉府的那個除夕夜,葉府賞給下人們的除夕之禮。他當時也只是看着這枚荷包比較順眼,就挂在了身上,之後也不知道出于什麽原因一直佩戴在身上。他向來對配飾不太注視,若非葉沉玉問他,他估計都要忘記了。
“沒什麽,懶得換而已。”
葉沉玉‘嗯’了一聲,放開了那枚荷包。岑旭不知道,但是她卻清楚地記得,那枚荷包根本不是什麽賞賜給下人的除夕之禮,而是她一針一線好不容易才縫制好的。
那個時候,她還沒沒有像岑旭坦白她的心意,一面喜歡他一面卻又放不下經年的願望,正是煩憂之際。出于那麽一點點的私心,她才将自己縫制的荷包和賞賜下人的荷包摻在一起,特意的送給他。
岑旭原本不知道,如今也不必知道。
熱水燒好了,岑旭将水提了進來,倒進了浴盆之中。他試了試水溫,覺得溫度合宜,才對着葉沉玉招了招手,“過來。”
岑旭并沒有出去,反而解開了葉沉玉亵衣的扣子。葉沉玉的臉不知是被熱氣熏紅的還是害臊了,她低聲說道,“你出去吧,我自己來就好了。”
岑旭看着她紅彤彤的臉蛋,更覺憐愛,“無事,你我本是夫妻,有什麽好避諱的?”
葉沉玉雖然幾度與岑旭親近,但是大部分也都是在夜間或者燈火暗沉之時,如今這麽光明正大的反而是頭一遭,她難免有些不自在。
岑旭倒是坦蕩的很,他拿着浴巾,仔仔細細的為葉沉玉擦拭身子。葉沉玉往下沉了沉,借着熱氣掩蓋住自己酡紅的面頰,溫熱的水緩緩地流過身體,每一寸肌膚都漸漸地放松開來。
葉沉玉享受的躺在浴桶之內泡澡。
“這樣的日子真好,沉玉,我們以後就這麽開開心心的過下去,好不好?我們已經浪費了一年多的時間,不要再這麽冷眼相對的過一輩子了,好不好?”
不要這麽過一輩子,那要怎麽過一輩子?要她放下仇恨和怨怼,和他恩恩愛愛的過一輩子嗎?可是岑旭,你自己都從來沒有做到的事情,你要我如何做到呢?
她知道,要讓岑旭說出這樣的話也是十分不容易的。就像她一樣,她們兩人互為仇人,他們的身上都背負着同樣的仇恨,要對仇人說出這樣的話,不免要承擔重大的壓力。
他們會從心底裏問自己,那是你的仇人,難道你已經忘記父母的仇恨了嗎?你怎麽能夠和仇人之女相親相愛幸福一生?
諸如此類。
正是因為感同身受,葉沉玉才能清楚的明白岑旭說出這番話有多麽的不容易。可是,岑旭,有這個必要嗎?
他聽從母命娶了她,只要在這麽相安無事的相處下去,就已經是對母親盡孝了,何必要求是冷眼相待還是夫妻和睦?
再說了,我們之間,哪裏來的一輩子?
“水冷了。”
岑旭默默地看了他很久,他全身仿佛都僵硬住了,只是這麽愣愣的看着葉沉玉。她拒絕了,岑旭在微微嘆了一口氣,她拿了一身幹淨的亵衣,在他面前毫無顧忌的穿戴了起來。
“岑旭,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他們在這兒已經住了很久了。
“你想回去了?”岑旭詫異的問,他能夠感覺到,他和葉沉玉住在這兒的日子裏,她分明是開心的,起碼比在侯府裏的時候要開心些。
“嗯,我想回去了。”
這樣的日子就仿佛是從別的地方偷來的,岑旭,這樣的日子原本就不是屬于我們的,自從你決定複仇将我父親推上斬首臺的那一刻,就已經注定了我們的結局。從那一刻開始,就注定了我們這一生都只能是互相折磨互相蹉跎,這樣安寧自在的日子,又能改變什麽呢?
就算是讓她開心了一時,也維持不了一世,早就已經晚了。已經注定的事情彌補不了也挽回不了,那就這樣吧。
終有一天,她也能等來真正解脫的那一日。
岑旭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屋外嫩綠的青菜,語氣中竟然有幾分不舍,“好,我們盡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