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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蘇晚清的婚事就定在今年開春,婚禮嫁妝一切事宜都是由葉沉玉準備的,因此她也不能借着身體不适的理由躲避了。

蘇晚清畢竟是岑旭的表親,葉沉玉自然也沒有虧待她,一場婚禮也是給足了她面子。葉沉玉看着身穿喜服的蘇晚清,又想起了當年自己出嫁之時,那樣的滿懷期待,又哪樣的狼狽不堪。

這是葉沉玉自葉銜忠逝世之後第一次見外客,她在岑家身份尴尬,也無心和那些勳貴人家的小姐妻妾攀談。不過葉沉玉在閨中之時除了表姐蘇氏之外也沒有別的閨中好友,因此也沒人特意來找她攀談,倒是也是清閑。

“沉玉。”有人在身後叫她,她一回頭,正是蘇氏。

她已經許久不見蘇氏,只知道她已經嫁了人,如今看她模樣,過的應該也是十分不錯。

她展露笑顏,“表姐。”

蘇氏拉住她的手,仔細的端詳她的面貌,關心之色溢于言表,“沉玉,你如今過得如何?那岑旭可有為難欺負你?”

葉家被判滿門抄斬,她祖父也是心急如焚和父親長跪在宮門外,想要保住這個外孫女一命。後來岑旭上書,希望皇帝看在葉沉玉也算是岑家人的份上,放她一命。祖父聽到這個消息雖然松了口氣,但是也不由得擔心起外孫女日後的日子。

不僅她祖父擔心,蘇家上下又有誰不擔心呢?岑旭雖然讓皇帝放過了葉沉玉,保住了她一條命,但是葉沉玉畢竟是岑旭的仇人,如今嫁給了他,不知道又會遭受他如何的冷待的折磨。

她與葉沉玉親如姐妹,怎麽能夠忍受葉沉玉受苦受難?她當時一心想要去探望葉沉玉,卻被祖母呵斥,葉沉玉如今已經嫁給了岑旭,若她還要上門去吵鬧,那無疑是火上澆油,萬一岑旭日後将這件事情怪罪到葉沉玉身上可怎麽好?

“我本來是想要來看你的,但是外祖母說我來了只會添亂,還是等等看的好。沉玉,你這些日子過得到底如何?我看你都瘦了,那岑旭是不是對你不好?他若是敢對你不好,我一定回去告訴父親和祖父,讓他們給你做主。”

葉沉玉的心頭湧過一絲暖流,在這個世上,還總是有人對她好。

她微笑道,“沒有......他,他對我很好。”

沒有打她,沒有罵她,沒有冷待她,已經算是很好了。只是,終究不是相愛。

“真的嗎?”

“我不騙表姐。”

蘇氏松了口氣,“如此便好。”

蘇氏拉着葉沉玉說個不停,葉沉玉已經很久沒有和人說過這麽多的話了,她整天将自己關在房內,時間久了自然心情也十分沉悶下來。蘇氏大概也是看出她心情不好,便故意說一些趣事逗她開心,直到天色漸晚才依依不舍的分開。

葉沉玉今日心情不錯,只是她回到繡樓之內,看見房中站着的那個人時,心中便沒有那麽好了。

“侯爺。”她淡淡的行禮。

岑旭轉過身來,他緊蹙着眉頭,似乎是對她的這個稱呼不太滿意,但是他也沒有糾正。他走到葉沉玉面前,輕輕地執起她的手,葉沉玉忍不住的往後縮了一下,岑旭從來沒有對她這麽親近過。

岑旭倒是也沒有太過于在意,自顧自的說道,“我今晚留在你這兒,明日我帶你去個地方。”

葉沉玉有些詫異,她和岑旭成婚一年,但是也只是偶爾親近,岑旭也從來沒有在她這兒留過夜。

“好。”

不論他想要做什麽,她也只能順從。

葉沉玉不太習慣有人和她同睡,一片黑暗中,岑旭緊緊的摟着她,已經閉目睡去。她睡在岑旭的懷中,睜着雙眼緊緊的盯着岑旭的面龐,仿佛是想要透過他的面龐知道他的所思所想。

岑旭,你又想做些什麽呢?

如同之前,她依舊看不透岑旭。

但是她聽到了岑旭的心跳聲,撲通撲通的,在黑夜中在她的耳邊不停的跳動着。

“上來。”岑旭騎在馬上,朝着她伸出手。

葉沉玉看了看,并沒有發現有轎子。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馬,“騎馬?”

岑旭擡了擡手,葉沉玉只好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手中,岑旭一用力便将葉沉玉抱在身前。他執起馬鞭,策馬而行。

葉銜忠在葉沉玉小的時候教過她騎馬,但是多年未騎馬早已生疏,她只好緊緊地抓着馬鞍。岑旭帶着葉沉玉出了城,直往郊外而去,最終停在一座山下,山下有幾間茅草屋。

岑旭将馬匹系在馬棚裏,葉沉玉忍不住問,“你帶我來這兒幹什麽?”

“我向陛下告了假,接下來,我們要在這兒生活一段時間。”

“在這兒?”葉沉玉看了看四周,除了眼前的這間茅草屋之外,并沒有其他的人家。岑旭這是要做什麽?

“是。你不要看茅屋簡陋,我先前随着蘇叔四處飄零,到一處能找到一所容身之所便已經是不易了。”

沉玉,我帶着你過一過正常民間夫妻的日子,終有一天,你能不再害怕我恐懼我那麽排斥我。但願此行,能稍稍挽回你的心。

葉沉玉原本還困惑岑旭為何要帶她來這裏,聽他此言心中也稍微明白了。原來他是想要帶着她體會一下他幼時生活的艱辛,可是那又如何呢?

她能體會他生活的艱辛,難道就能放開她葉家上下的滅門之仇嗎?

“在這兒生活期間,你不必把我當做侯爺,你也不是什麽縣主,你我只不過是民間最普通的夫妻。在外,你也不用這麽稱呼我了。”

不這麽稱呼,那又應該叫他什麽呢?

夫君?

自他們成婚之後,她從未稱呼過他一聲‘夫君’。葉沉玉躲開了岑旭的眼神,轉身進了屋。茅草屋似乎是很久沒有人打理過了,到處都落滿了灰塵,葉沉玉嘆了口氣,拿起水桶想要去打水清理。

“這就交給我了,你來擦桌子吧。”

岑旭提着水桶走了,葉沉玉看着他的背影默默良久。

葉沉玉雖然沒有幹過什麽粗活,但是擦擦桌子這種事情勉勉強強還是能做的,況且有岑旭的幫忙,他們終于在日落之前将茅草屋整理完畢。

只是......葉沉玉不會做飯。

茅草屋裏并沒有什麽食材,僅有的紅薯和野菜也是岑旭從山上挖來的。岑旭熟練的将野菜洗好,撸起袖子就開始做飯。

葉沉玉只好站在一旁給他打打下手,她從來沒有吃過野菜也沒有見過別人做飯,因此還十分好奇。

她看着岑旭輕輕松松的做飯,心裏想着,大概這些年岑旭做了不少這樣的事情。

“你為什麽不學武?”

這也是葉沉玉長久以來的疑問,他父親是個威名赫赫的武将,他是他的獨子,所謂子承父業,少時肯定也會被安排學武。再者說,現在的朝廷上,也是重武輕文,他若是習武不僅對他的地位更有幫助,也能延續他岑家的威名。

只不過葉沉玉之前雖然有些疑惑,但是礙于她和岑旭的關系一直沒有問也覺得沒有必要問,但是她看着岑旭站在竈臺前被煙火熏染的樣子,不知不覺的就脫口而出了。

岑旭炒菜的手明顯的一頓,但是一瞬之間又恢複了原狀,他的臉龐被煙火覆蓋看不清楚神情,只聽到言語淡淡,“我不能習武。”

那少年時父親也曾教導他習武,他彼時雖然年少,但卻被父親和老師贊賞是天縱奇才,天生習武的好苗子。他也曾經許下宏圖偉願,但願将來當一個威名赫赫保家衛國的将軍,在外能保護家國天下,在內能護好一家老小。

但是他不能了。

當年岑家變成了一片火海,蘇叔将他從大火中救了出來,可從那以後,他再也習不了武。

家沒有了,将軍也沒有了。

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葉沉玉不太懂他的意思,但是也不想再深究下去。岑旭快速的炒好了菜,又将紅薯蒸熟了,他将紅薯剝了皮遞給葉沉玉,“嘗嘗。”

葉沉玉吃了一小口,她之前也吃過紅薯,只不過都是那紅薯做一些點心,端上來的時候也是十分精致。她還從沒吃過這麽‘原汁原味’的紅薯,但是,好像也不錯。

“如何?”

“挺好吃的,謝謝。”

“夫妻之間,原本不該這麽客氣的。”

葉沉玉低着頭,沒有再接話。

茅草屋裏面只有一張床,葉沉玉和岑旭睡在一起,岑旭好像特別喜歡睡覺的時候将她緊緊的摟在懷中。但是葉沉玉不太喜歡,她不想和岑旭這麽親密,更加不想在黑夜中聽見岑旭的心跳聲。

自從來了這裏之後,岑旭的心情仿佛就十分的不錯,再也沒有對她冷過臉。臨睡前,岑旭還親了親葉沉玉的額頭,“早些睡,明早還要起來幹活。”

葉沉玉不禁怔了怔,這個語氣太過于溫柔,仿佛他們真的是一對相伴多年的夫妻,仿佛......他又變成了荀茗。

但是葉沉玉知道,荀茗是假的,只不過是他的一個化名。而這如今的一切也都是假的,即使如今再怎麽平淡,他對她再怎麽溫柔,那都是虛假的。

這最多不過是一場夢,終有一日,将會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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