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晏紫君跪在地上跪久了腳有些麻了,她慢吞吞的站了起來,一步一步向上方的皇位走去。那是整個天界最高統治者的寶座,也是她将來要坐上的位置。
她回過頭,看着站在下面的母親,站在這兒,她已經看不清楚她的面容。晏紫君第一次發覺,原來陛下的寶座是這麽高的,高的有些孤寂有些寒冷。
晏皇轉過頭,看着站在皇位旁邊的晏紫君。
“你一共走了多少步?”
“回陛下,一共一百零八步。”
她母親拾級而上,一邊走一邊說道,“從太子的位置走到本座的寶座,只需要一百零八步,但也不止這一百零八步,你懂嗎?”
她跪了下去,眉眼低沉,“兒臣明白。”
“原本以為讓你在紫雲殿內閉關五百年已經足夠磨煉你的心性,沒想到......”
晏紫君的心都提起來了,生怕晏皇會說一句,讓她回到紫雲殿閉關修煉的話來。
“你好好回你的紫雲殿面壁思過吧,如果還是想不明白,日後就不用出來了。”
太子第一日入朝參政卻被晏皇呵斥,責罰在紫雲殿中面壁思過,晏紫君覺得自己大概是歷代太子裏面最窩囊的了。
母親應該對她很失望吧?
可母親到底希望她怎麽做呢?
晏琢一聽說她被罰在紫雲殿中靜思己過就前來探望他,他正在海棠樹下烹茶,眉眼在煙霧缭繞之下看不真切。
晏紫君聽他說道,“殿下不該問臣這個問題。”
“為什麽?”
“陛下不是說了嗎?殿下不應該和屬臣談論心事,臣雖然是殿下至親,但論君臣,晏琢乃是殿下的臣下。”
晏紫君道,“難道我以後什麽事情都不能和別人說嗎?宋巒不可以,流溪不可以,你也不可以?”
“殿下還不明白嗎?陛下想要的不是一個好女兒,而是一個合格的太子。”
合格的太子?可是什麽樣子才算是合格的太子呢?
晏紫君在紫雲殿中面壁數月,直到一位仙侍帶來了晏皇的一道聖旨。
是一道賜婚的聖旨。
她和晏琢。
晏紫君愣在的原地,她和晏琢不過數面之緣,雖然她對晏琢十分親近但是也只是姐弟之情,如何就下了聖旨讓他們成婚了?
“仙君,本宮......”她想着求見母親,可宋巒卻在身後死死的按住了她的雙手,他恭敬道,“勞煩仙君了,殿下原本就與神君相處頗歡,想來這也是天賜良緣,殿下怕是歡喜過了頭,望仙君回禀陛下,就說殿下十分歡喜。”
一衆仙侍都走了。
晏紫君狠狠的甩開了宋巒的手,“你為何要阻攔我?”
“若是臣不阻攔殿下,殿下意欲何為?去和陛下說,不想和神君成婚嗎?”
“難道不可以嗎?”
“殿下!”宋巒突然拔高了聲音,晏紫君一時都愣住了。在她印象之中,宋巒宋偉有過這麽失态失禮的時候。
“殿下還不明白嗎?陛下的旨意是不可駁回的,陛下讓殿下與神君成婚,也是為了鞏固殿下太子的地位!您若此時去回禀陛下不願意與神君成婚,只會讓陛下更加惱怒,您身為太子,怎麽能如此任性妄為?豈不讓陛下寒心?豈不讓衆仙寒心?豈不讓......我等寒心?”
“寒心?”晏紫君自嘲道,“原來在你們眼中,是這樣的。”
如果想要所有人都高興,都不寒心,原來只能犧牲自己,犧牲她和阿琢。
成全別人,犧牲自己,才是衆望所歸。
自從晏紫君和晏琢訂婚的消息傳開之後,一向門可羅雀的紫雲殿突然熱鬧起來了,但凡是有仙階的仙君仙子們都來此道賀,滿嘴的恭喜和奉承。就連陛下聽聞了之後都賞了不少的珍寶給她,晏紫君看着堂下嗚嗚泱泱的人,突然有些累,也有些煩躁。
她走出內堂,到庭院中散心。
這是她第一次得到母親的贊賞,若是放在以往,她肯定歡喜得不得了,可是,她歡喜不起來。
晏紫君這才明白,當一個合格的太子,就是不能喜不能悲,不能怒也不能嗔,更不能被別人看出心中所想。
她要學會順承母親的心意,所有臣民的心意,但是唯獨不能有自己的心意。
她就像是這紫雲殿中的磚石一樣,她的存在只是為了讓天界更加昌盛更加牢固,所以啊,即使外表看起來再怎麽熱鬧,但是實際上都只是冰冷的。
就像這所天宮一樣,遠遠地看上去是那麽美,可是真正置身其中的時候,才發現原來都只是些冰冷的石頭。
而她的肩上,也注定要背負這天界的榮辱,六界的安定。
晏紫君感覺到一股從未有過的窒息感。
原來當時打開紫雲殿之時,并不是示意她終于得到了自由。這天宮本就是一座牢籠,而她只是被人從一個小牢籠之中換到了一個大牢籠裏而已。
在這裏,不論是陛下太子,還是灑掃的小仙侍,都只是這所牢籠的囚徒。從出生到死亡,他們都只能守着自己的職務,直到消亡。
“殿下。”晏紫君回過頭,發現夜流溪站在她的身後。
“怎麽了?”
“殿下,在傷心嗎?”
晏紫君搖了搖頭,“沒有,你多想了。”
夜流溪平常話十分少,今夜卻有些反常。
“殿下,請恕臣冒犯,殿下您确實是在傷心,是因為......晏琢神君嗎?”夜流溪的眼睛緊緊的盯着她,像是黑暗中的獵豹一樣。
晏紫君看着他不發一言。
“臣和宋文君不同,他出身高貴,一生下來便有人教有人養,所以他雖然和殿下親近,但是他骨子裏的想法和那些仙家和陛下沒有什麽不同。他知道殿下不願意,可是不知道殿下在傷心在難過,而臣和殿下一樣,因為出身低賤,都被這座冷冰冰的宮殿傷害過。”
晏紫君故作冰冷的說道,“你這幾句話都是大不敬之言,不怕本宮罰你嗎?”
“不會的。”夜流溪肯定的說道,“殿下不會這麽做的。”
晏紫君嘆了一口氣,沒想到在這偌大的天宮之中,唯有一個夜流溪能稍微懂得她。
“這是最後一次了,以後不要再說了。”
夜流溪聽懂了,他恭敬的道,“是,殿下。”
等到新的一天開始的時候,她就不再是晏紫君了,而是這座天宮的太子。
“啓禀陛下,冥界一向不服我天界管束,自從冥王死後,他們更是幾次三番在天界和冥界的邊界向我天界挑釁。臣認為,這乃是藐視我天界之舉,若不滅了冥界這群不知好歹的狂徒,恐怕會有損我天界的顏面。”
晏皇道:“太子,你如何做想?”
“回陛下,兒臣認為仙君所言極是,冥王已逝且并無子嗣,無法承襲冥王之位,現下冥界坐鎮的只不過是冥王座下的兩位護法,尚且不足為懼。應該趁此機一舉殲滅,若是放任他們待到下一任冥王出現,恐怕便不好打壓了。”
“太子所言甚合本座之意,那太子認為,應該由誰出戰?”
晏紫君跪下道,“兒臣願意出戰。”
“好!不愧是我天界太子,傳本座旨意,太子領五萬天兵立即出征,勢必要滅冥界揚我天界神威!”
“陛下聖明!陛下聖明!”
那一年,晏紫君第一次披上了戰袍,上了戰場。
冥界雖然已經沒了君王,但是冥界管束世間輪回之事,因此人數向來十分龐大。戰場上一片硝煙,晏紫君站在雲彩之上,便瞧見了底下嗚嗚泱泱的人。
冥界痛失冥王,這幾年來也經常在各處挑起戰火,對天界之人簡直是恨到了心坎裏。他們剛見四方有仙氣傳來,便争搶恐後的到處撕扯,簡直就像是不要命的瘋子。
數萬天兵天将齊齊的沖了上去,晏紫君幻化成真身盤旋在上空。淡紫色的龍鱗覆蓋了全身,冥界之人拿着長劍□□圍着她身旁,她龍須一震他們便被掀翻在地。
烏雲盤旋在上空,驚雷落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夜流溪提着劍在戰場之上穿梭,他向來練武,來到戰場之上更是讓他感到熱血澎湃。冥界之人的血液染紅了他的長劍,他殺紅了眼,一路往前。
他仿佛已經失了神智,只知道殺掉擋在面前的敵人,以至于都沒有注意背後直直向他刺來的長劍。
晏紫君大吼一聲匆忙的化作了人形,她一個閃身來到那人背後,手中蹑雲劍已經刺穿了他的胸膛。夜流溪殺掉了面前的敵人,一轉過頭便看見了這番情景。
晏紫君用法術撐起一個結界,将她和夜流溪保護在內。
“小心些。”
“謝殿下。”
晏紫君點了點頭,發出一聲龍吟破出結界。
紫龍的口中噴出了水柱,那水柱在空中變成了一串串冰錐,所中之人都被冰封即可煙消雲散。
是失傳已久的法術——寒冰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