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
蹑雲劍轟然落地。
她抓着刺穿了她身體的長劍,那劍鋒利的很,她的手一握上去便被刺破了,血流了滿手。她哆嗦着嘴唇,想要說些什麽,可她還沒來得及說出口,胸口便柳宴殊狠狠的打了一掌。
眼淚流了下來,和滿身的血液混在一起,她又吐了一大口鮮血,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疼。她魂魄剛剛凝聚尚且不穩如今被他刺了一劍又承受了他一掌,三魂七魄在身體內使勁的沖撞着,好像要沖破這副身軀。
她眼前一黑,直接跌坐在地上。三魂七魄沖撞的痛苦已經遠遠勝過了傷口傳來的疼痛,她捂着腦袋,嘴裏不停的吐出一口又一口的血液。
柳宴殊拿出龍紋玉佩,玉佩漂浮在半空中散發出瑩白色的光芒,晏紫君感覺自己的魂魄正在被什麽東西召喚着。她口中吐出長吟,她魂魄驟散與此同時漂浮在空中的龍紋玉佩應聲而碎。
瑩白色的光芒和淡紫色的光芒互相融合,光芒散去,原地已經沒了玉佩和晏紫君的身影,只有一顆泛着光芒的龍蛋靜靜地放在地上。
柳宴殊強撐着身子站了起來,他持着劍渾身顫抖的看着地上那枚小小的龍蛋。他看了看自己滿身血跡的道袍和長劍,他渾身一震,突然扔掉了手中的長劍。
自從他當年選擇救她的時候,他就知道了,很多年以後他最終還是要拿起劍殺了她。他無時無刻不曾忘懷,總覺得越是明了這件事情等到事情發生的時候就能少難過些,可花費了十多年搭建起的高牆,在那一瞬間轟然崩塌。
他一拐一拐的走了過去,小心翼翼的撿起那枚龍蛋,然後緊緊的抱着自己的懷中。
他冷靜的對宋巒道:“最後麻煩仙君一件事。”
宋巒也盯着他懷中的龍蛋,直到他喊了他一聲才将目光轉到他的臉上:“你說。”
“我要上天宮,見晏皇。”
晏皇乃是天界之主,等閑不可得見,就算是宋巒也不能随意面見。如今天界能夠面見晏皇又願意幫助他們的,唯有一人,晏琢。
自從晏紫君薨逝後,晏皇對這位外甥也是充滿了愧疚,因而對他多加照拂。可是晏皇也沒料到,她這位外甥會帶着一個凡人來面見她。
“此人是誰?”
柳宴殊上天之前已經換了一身幹淨的衣袍,他将龍蛋小心呵護在懷中,聞言摸了摸懷中的龍蛋道:“小道不過是下界區區一凡人,何勞陛下問詢。”
晏皇皺眉:“你既然是凡人,何故入天門?”
“小道在人界拾到一件寶物,輾轉打聽才知曉是陛下遺失之物,特來送還。”
她的寶物?她今日并沒有遺落什麽寶物,更可況,她的寶物怎麽會遺落在人間被他一個凡人撿到?晏皇已經無心聽他講話,正打算趕他出去,卻沒想到柳宴殊掀開了衣袍,露出了龍蛋一角。
“此乃陛下愛女,難道陛下要棄之不顧了嗎?”
龍蛋仿佛也有所感應,也輕輕的動了動。
晏皇幾乎是第一眼就認出了他懷中所為何物,她是晏紫君的親生母親,雖然在她幼年時期并沒有多加照料可是自己的親生女兒怎麽會不認得?可她的女兒早在數十年前就已經薨逝,這件事情六界之中無人不知,如今又怎麽會在一個凡人手上?
晏皇對晏琢說道:“你先下去。”
晏琢點了點頭,帶着宮殿之內所有的仙侍和仙娥下去了,一時之間一整座宮殿之內就只有晏皇和柳宴殊兩個人。
“你到底是什麽人?到底想做什麽?”
“小道只是來歸還陛下的寶物,別無圖謀。”
“哀思太子早已經薨逝,你到底從何處得來此物?”
“小道如何得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重獲愛女。”
晏皇眯着眼睛思索了一會兒,震驚道:“你區區一凡人,竟然敢悖逆天道,妄自複活尊神!”
“是。”
“你難道不怕死嗎?”
柳宴殊笑了:“道家修煉追求長生不老,小道自然怕死,可小道更知道什麽叫做知恩圖報。就算是死,也要報她當日搭救之恩。”
“你如今帶着她來到本座面前,難道是想要持着救護太子的功勞,想讓本座晉你為仙?”
“小道罪孽深重,不敢如此做想。小道知道,當日陛下舍棄太子也是迫于無奈,如今小道将太子歸還于陛下,只希望殿下能好好待太子。若能如此,小道死而無憾。”
柳宴殊知道,晏紫君在世的時候,一定十分渴求晏皇的疼愛,她上輩子無法得到的東西,這一輩子,一定要好好的得到。
“你方才說了,道家求長生,可你今日一番話,可謂是将你的成仙之路斬斷得一幹二淨,你不後悔嗎?你甘願嗎?”
這天界之中無人知曉當日晏紫君薨逝的真相,可是這個凡人卻直接告訴了她,他已經知道了當日的所有真相,這樣的人,仙界怎麽能容得下?
她當日所作所為說好聽了那叫不惜犧牲親生女兒憐愛衆生,可是若是往不好的說,那就是無情寡淡狠辣至極。這也是為什麽這麽多年她都要隐瞞着晏紫君的真正死因,可如今在這世上已經有人知曉真相,她又如何能夠放過又如何能夠讓他榮升仙班?
柳宴殊向她叩首:“小道罪孽深重豈敢妄想位列仙班,只求殿下能夠一生平安喜樂,小道願在凡間一生為善,但願能洗去一身罪孽。”
他年少之時行為魯莽無知,當日為了搜尋晏紫君的殘魂,引得天雷怒劈赤霞觀。他雖是無心之失,但是到底是造就了一身的罪孽。這麽多年,他一直飽受着身上罪孽的折磨,多年來體弱多病每年冬天之時必定發作只能閉關修養。這麽多年的折磨,若不是心頭還有執念為了,恐怕早就已經承受不住了。
如今晏紫君已經成功複活,等她破殼之時便是她的重生之日。
等到她再次醒來,她便不會記得一切的事情,猶如初生。他要給她新生,就要給的徹底,她将會忘卻一切痛苦的事情。
她前生得不到的母愛和歡樂,他也要為她争取到。
既然已經重生,那便要歡歡喜喜的度過這一生。
晏皇慢慢的走下了寶座,她看着放在地上的龍蛋,一步步的向前走,突然之間她想起了晏紫君初次上朝議事被她留下來的時候。那時候的她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聆聽着她的職責,那個時候她多大呢?好像才五百來歲。
可是一晃眼,她已不在了好多年。
“好,本座答應你。”
晏皇想的好好對待她,不過是找幾個得力的仙娥服侍着她等她破殼之後不再苛責于她偶爾關心關心她。她這會兒正凝視着階下排成一排的仙娥,想要為她挑選幾個好的留在身邊照顧,她還沒開口,身旁的龍蛋就跳了幾下,一個勁兒的往她懷裏鑽,似乎并不滿意那些人。
“怎麽了?”
晏紫君出生沒多久就被送往紫雲殿,晏皇并不知道她前世是否也這麽活潑好動,她第一次照顧自己的孩子,見她此舉倒是有些好奇。
龍蛋不能說話,只是一個勁兒的往她懷裏鑽。
一旁的仙娥道:“殿下怕是不想離開陛下呢。”
龍蛋仿佛是聽懂了她的話,還連忙跳了兩下以示心意。
晏皇皺眉,她平日裏忙于政務哪裏有空管她?
“你,還有你,你們幾個負責照顧她,等到太子順利破殼,本座自然有賞賜。”
龍蛋一下子就不鬧騰了,好像十分不高興。
仙娥們接過龍蛋,小心翼翼的捧着她走了。晏皇到底是有愧于她,也不好再将她關在紫雲殿中,只好将她安置在寝宮的偏殿裏。
她剛忙完朝政想要回房休息,哪知剛進房門,就看見了床上疊的整整齊齊的被子裏面凸了一塊。
看着形狀,不用掀開都知道裏面是誰。
晏皇嘆了一口氣,正想叫人将她挪回去,腦海裏卻不由自主的腦補出她一蹦一跳的從偏殿跳到她寝宮的模樣。她到底是怎麽躲過這麽多仙侍仙娥蹦到她床上來的?
晏皇像是放棄了一般脫衣洗漱,她剛一進被窩,龍蛋就仿佛有了感知一般向她靠攏過來,甚至還蹭了蹭她的手背。
自從那晚以後,龍蛋每天晚上都會闖過重重關卡分毫不差的出現在晏皇寝殿的床上,晏皇也不阻攔她,久而久之那些仙娥也只是白天偶爾照顧照顧她,大部分時間裏她總有各種辦法出現在晏皇面前。
時間久了,晏皇竟然也習慣了,甚至偶爾看不到它還有些不舒服了。
二十年後,晏皇剛回寝殿,便發現床上凸起的一塊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嬌小的背景。坐在床上的女童面朝牆壁而坐,她一聽到動靜便連忙下床飛快的撲進了晏皇的懷裏。
她笑聲入銀鈴:“母親!”
同年,赤霞觀知觀柳宴殊大病而終。
自從柳宴殊送回龍蛋之後,晏皇也派人注意着柳宴殊的一舉一動,晏皇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晏紫君正窩在她懷中練字,聞言擡起紅撲撲的小臉問她:“母親,誰是柳宴殊?”
晏皇慈愛的捏了捏她的小臉:“只是一個不相幹的人。”
晏紫君哦了一聲,又重新低下頭練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