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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出租車趕在淩晨前将她送到小區,家裏還是出去時的模樣。

柳南煙扔下手機癱趴在床上,臉剛沾上床單猛地又想起自己裙子沾染上的髒泥,鯉魚打挺般跳下床往浴室走。

身上的小外套、裙子、內衣……被她邊走邊脫,扔了一地,進浴室的時候已經是光着了。

浴霸開着,小室霧氣缭繞,女人身形熱辣,柳腰盈盈,兩條腿的影子折射在玻璃門上,細長筆直,臀部曲線優美,引人犯罪。

柳南煙是在那男人發現自己前先跑了,雖然心裏覺得坦蕩看看沒什麽,但到底自己是女兒家,男廁門前,如若被人抓個正着總是不太好看。

手機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柳南煙聽到金媛媛的訴述。

薛凡喝了點酒不小心碰到了人,又因為語氣不好惹惱了對方,所以就被狠狠揍了一頓,金媛媛把他送到了醫院,頭破了,流了點血,不嚴重,開完藥一會就可以離開了。

話沒聽完,柳南煙失笑。

金媛媛被笑聲打斷,驚恐的聽着電話,“傻了?笑什麽?”

柳南煙剛洗完澡,身上什麽也沒穿,因為熱氣的熏染,女人的皮膚在燈光下泛着粉嫩的光,窗邊一陣細細的涼風拂來,她肌膚上泛起了一層小肉顆粒。

柳南煙打了個哆嗦,轉身走進了卧室,衣櫃就在眼前。

“你看好他,我就不過去了。”

“怎麽了?”金媛媛疑惑的問。

柳南煙從衣櫃慢慢抽出睡衣的手一頓,聞言落下眼簾。

“我和他分手了。”

下過場雨,一場春雨一場暖,京城難得有好天氣,窗簾拉開,越過高樓,清晨的天空蔚藍如洗,像海平面一望無際。

後頸的汗水悄悄滑進了吊帶裏,些許癢,女人額頭上也挂着冷汗,昨晚睡得并不是很好。

夢裏夢到她從數十米的高樓上失足掉了下去,醒來後發現自己渾身濕透,陣陣冷汗,萬幸這是二樓。

清明節一過,開學這天正巧是周一,上午有兩節專業大課,假期後的第一堂課,是必須要去的,雖然她很好奇挂科是什麽心情。

柳南煙在洗手間裏捧着牙缸刷牙,漱口的時候察覺唇溝的地方一熱,她猛地低頭,鼻腔充血,白色的盥洗池上噠噠噠掉了幾滴紅色液體,開了花,十分鮮豔。

流鼻血了。

出門的時候電梯正好從三樓下來,柳南煙按了下行鍵,電梯停在二樓。

電梯門打開,裏面站着一個人,身邊放着一個方紙箱子。

是一位中年婦女,看到柳南煙,她連忙挪了挪腳下的箱子讓她進來。

柳南煙朝她微微颔首,走了進去,電梯門合上,她目光掃到箱子裏扔着幾罐變了形的易拉罐、看不出形狀的陶瓷碎片,還有幾塊沾了血的紗布。

柳南煙擡眸暗暗打量身邊的中年婦女,她穿着很樸素,動作靈敏,不像是受了傷。

柳南煙嘴巴微張,疑問的話到嘴邊,目光掃到電梯裏的液晶屏上顯示已經到了一樓,電梯門打開,中年婦女連忙彎下腰去拖那個紙箱子。

柳南煙給她讓開路。

京城四月天的天不冷不熱,微風涼爽,學生、上班族都在這天返回學校、公司,馬路堵塞不暢,為患了‘假後綜合征’的人加了一把悶火。

不住校的柳南煙沒有意外的遲到了。

合堂階梯教室在經濟學院樓四樓,柳南煙貓着腰輕聲推開了門,不料教授這時恰巧點到她的名字。

“到!”柳南煙的聲音突兀的出現在教室門口。

無數道視線看過來,柳南煙的腰漸漸挺直。

教授看向她的方向,目含警告,但與她沒有多做計較,不再理會她,目光下斂,叫了下一個名字。

“薛凡。”教授的聲音回蕩在擴音器上,柳南煙的身後傳來那人的應聲。

柳南煙的腳步只頓了一瞬,擡眸掃視了一圈教室,只有最後一排有幾個空位置,她抱着書徑直走去。

他怎麽會在?

金融系男女比例失調,女生就占了八成,薛凡的到來引起了教室裏的一陣小轟動。

“薛凡怎麽會來咱們金融系了?”

“你沒聽說?薛凡為了柳南煙那騷狐貍精選了金融系的選修課,薛教授又是薛凡的姑姑,出現在這裏自然不奇怪。”

“哼,真不知道薛凡看上她什麽了,她家也就一小康家庭,沒什麽背景,狗屁不是。”

“你知道什麽?人家勾引人的手段高明着呢,是你我能比的?”

“呵……”

那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論聲不大不小,正好全傳進了柳南煙的耳朵裏。

柳南煙腳步一頓,轉過身往說話聲望去。

剛剛說話的是兩個女生,是柳南煙的同班同學,這兩人跟她除了在同一間教室裏上過課,她們之間從未有過接觸,柳南煙甚至都叫不上她們的名字。

無冤無仇。

那兩個女生察覺到柳南煙的視線,不甘示弱的看了過來,“你看什麽看?”語氣充滿挑釁。

柳南煙沒有絲毫要跟她們說話的意思,轉過身徑直走向最後一排。

薛教授的課基本是沒有人敢不來的,很嚴格,又聽說挂科率極高,前排坐無缺席,一大早來占位的人大有人在,因此來得晚的只能去後排。

那兩人見柳南煙不敢跟她們頂嘴,互相對視一眼,得意揚揚的笑了。

只不過那張扭曲的表情還沒有來得及收起,‘啪’的一聲,課桌被人用力一拍,兩人猛然一驚,頭頂落下陰影,女生立刻擡頭,對上了薛凡冰冷的雙眼,女生的心髒被吓的砰砰跳。

薛凡緊盯着她們,臺上的薛教授叫了他一聲,但薛凡他仿佛失去聽力,擡手翻開她們桌前的書本,他看着她們書上比臉還幹淨的內容,他指了指書中的內容,驀地冷笑:“小姐姐,少說話,多讀書。”說罷又指了指剛剛罵柳南煙是騷狐貍女生的鼻子,“姐姐,你鼻子上假體歪了。”

那女生猛地瞪大雙眼,一臉震驚和羞恥的看着薛凡,不敢相信薛凡會說出這樣讓人難堪、過分的話。

“薛凡!”臺上薛教授的聲音強勢冷硬,馬上要發怒的前兆。

薛凡這才慢慢直起了腰,沒再看她們一眼,在教授的注視中走向後排,若無其事的在柳南煙身旁的位置坐下。

臺上薛教授見薛凡安定下來,她這才清了清嗓子,用力拍了下講桌,厲聲道:“所有人以後遲到就記一次曠課,我的課如果曠課三節,那這一門課你們就別要學分了,直接挂科,沒有開玩笑,聽到沒有?”

“聽到了老師……”

盡管放假後第一天上課會提不起興致,柳南煙還是逼着自己認真聽課做筆記,兩個小時的課程比以往過的慢些,只因為身側那道灼灼目光,盯的她差點把手中的書本砸過去向他問候一句。

薛凡也來的晚,直接坐在了她身邊的位置,兩人距離近的讓她無法忽視。

他今天戴了頂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露出了尖尖的下巴。

下課鈴聲悅耳,打電話的人應該是算着點子給她來的電話,教室喧鬧,柳南煙起身走到角落掩住左耳接聽電話。

待她挂了電話,轉身看到她座位旁還沒有離開的薛凡。

柳南煙徑直走了過去,把書和筆收起來,期間目不斜視。

薛凡在她要經過自己的時候擡腿堵住了過道,逼迫她止住腳步。

以柳南煙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下巴,男人許久不說話的嗓子發出了低沉的聲音,說話時也沒有看她,“二狗子今天生日,叫你和我一起晚上過去聚聚。”他說話直抒胸臆。

他擋着的右邊過道過不去,柳南煙就走了左邊過道離開了階梯教室。

出了教學樓,身後薛凡大步追了上來,說話聲傳來:“昨天是我的錯,生氣歸生氣,理我一下成嗎?”

柳南煙止步,身後的人也跟着停了下來。

柳南煙目光平靜的看着他,這會他把帽檐往上移了移,露出了他那張魅惑衆生的臉,他的膚色很白,五官立體深邃,下巴尖尖的,只要他肯撩,這絕對是一張可以讓無數少女心動的臉。

薛凡抿着薄唇,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眼角有淤青和擦傷,看來昨晚那人沒對薛凡下輕手。

薛凡見她盯着自己的眼角發呆,他便大大方方的彎下腰湊近她給她瞧,“昨晚心情不好,打架了。”

女孩面容姣好,湊近一看,她臉頰上的絨毛清晰可見,讓薛凡想起前不久摸她臉時抓到了一手嫩滑,像極了小時候每次早餐都被迫吃的白水煮蛋,剝了殼,嫩滑無比。

薛凡看出了神。

柳南煙對他為什麽心情不好這個問題表現的漠不關心。

薛凡想說的話剛到嘴邊,眼前的女孩轉身又要離開,沒有半點想跟他講話的意思,薛凡的臉色一冷,耐心和熱情漸漸被磨掉了一半。

他駐步看着柳南煙越走越遠,沒了要追上去的心情。

柳南煙的腳下生風,一步不停,遠遠看去,她的腰肢仿佛只手可握,幾縷長發調皮的在微風中飄揚,只見她低頭搗鼓着什麽。

柳南煙低頭認真的看着手機上的內容,右手突然被一道力向後用力一扯,她停下了腳步。

他拽着她的手腕用了點力,聲音冷冷的,帶着愠怒:“昨天的事情你想知道我可以給你解釋,你生氣我不攔着,但你能不能別跟我玩冷暴力的手段?”女孩的手腕滑膩纖細。

薛凡話音剛落,眼前被伸出來一只手機,屏幕亮着。

薛凡的目光自然落在手機屏幕顯示的內容上。

【驚喜是一個漢語詞彙,讀音為jīng xǐ,基本解釋為絲毫不加節制地表露歡樂、熱情和驚奇,出自《後漢書·袁敞傳》。反義詞為失落,近義詞為欣喜。】

——解釋來自百度百科。

薛凡瞳孔微縮,喉結滾動。

--【我們分手吧。】

--【柳南煙,你玩兒我呢?】

--【沒有。】

--【驚喜。】

這是昨天他們的對話。

薛凡說了兩個字,驚喜。

柳南煙仰着脖子看着他,手臂一轉,用力的從他手中掙了出來,她低聲道:“薛凡,我不是你想玩就玩的對象,你找錯人了。”

薛凡擋住她的去路,他的表情出現了少有的無措,仿佛是柳南煙看花了眼,“你想多了,我只是随口一說。”他這樣解釋。

“那她是誰?”柳南煙指着薛凡的身後質問道。

薛凡茫然的轉過頭,看到了一直站在他身後看着他女孩蕭唯。

“她剛一直盯着你好久了。昨天和你出去玩的人是她吧?”柳南煙無視周圍小聲對他們倆指指點點的人。

她輕嘆:“算了吧薛凡,我們不合适。”

薛凡看了眼蕭唯,目光清涼,聽到那句算了吧,薛凡轉過臉看着柳南煙。

柳南煙察覺到越來越多的人向他們倆投來目光,在課堂上挑釁柳南煙的那兩個女孩也停下了腳步,一副看戲模樣盯着她跟薛凡瞧。

柳南煙低下頭跟薛凡說了句:“就這樣了,再見。”

廣場上來往的學生很多,柳南煙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薛凡再也沒有追上去。

認識他的人都知道,薛凡向來是這樣,很少有人能讓他放下姿态,更別說是一個跟他處了不到一個月的柳南煙。

笑話。

蕭唯走了過來,問他:“不追了嗎?”

薛凡冷笑,不屑一顧的說道:“都分手了追什麽追?”

蕭唯沒說話。

薛凡轉過頭目光冷冷的盯着她,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蕭唯撩了撩跑到肩前的長發,很自然的答道:“來找你啊。”

薛凡冷嗤一聲,眼角的淤青跟陽光逆着光,“昨晚也沒見你去醫院找我。”他說完壓低了頭頂的棒球帽,轉身就走,再也身後不理蕭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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