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柳南煙頂着人流往宿舍樓走,她還有些零碎的生活用品在宿舍沒拿回去。
“滴滴滴……”
鳴笛聲讓柳南煙一驚,立刻轉過頭。
一輛白色的轎車緩緩降下車窗,露出了薛教授的臉。
“柳南煙。”
柳南煙微微驚訝,站直叫人:“薛教授……”
薛教授推開車門走下車,說:“正好遇到你了,你有空嗎?你幫我一件事。”
薛教授講話時一直給人一種鄭重和篤定的語氣,自然讓人無法拒絕。
柳南煙點點頭,“有的,教授。”
薛教授直接遞給她一串鑰匙:“這是化學實驗室的鑰匙,老徐早上走太急忘記帶了,下節課他要帶學生做實驗,沒鑰匙實驗門打不開,你去替我送一趟。”
柳南煙以前從未接觸過化學系,也沒有來過實驗樓。
一樓還好點,上了二樓,一股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類似化學試劑的氣味。
柳南煙低頭打了一個噴嚏。
真的很難聞。
這是柳南煙讨厭的味道,仿佛回到高中上化學課,老師拿來氨水讓大家聞,那股子味道讓柳南煙連着一個星期沒怎麽好好吃過飯。
到至今,她每每回憶那味道都覺得惡寒。
實驗室三樓A300,柳南煙捏着鼻子擡頭,正對面的教室是A312,柳南煙下意識的往右拐,剛走幾步才發現這邊是A313往上的教室了,柳南煙轉過身往左邊的走廊盡頭走去。
剛轉過身視野裏便冒出了一個颀長高大的背影。
柳南煙的記憶力從那年中考後就開始變差,跟常人比算是比較差勁的。
她常常會記不清一些小事,盡管對生活并沒有造成非常重大的影響,但始終對柳南煙是一件比較苦惱的事。
但記憶力也有例外的時候。
就比如莫名的記住了一個人。
柳南煙攥了攥手中的鑰匙,冰涼的金屬早被她捂熱發燙,她放緩步子慢慢走近。
眼前男人的身形不斷和昨晚在會所洗手間裏看到的那個男人重疊、融合。
男人漫不經心的斜靠在窗邊站着,左手搭在深色大理石窗臺上,右手揣着褲兜,背對着她看向窗外,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襯衣,袖口的紐扣沒系,向上翻了一圈,卷在小臂上,側面看,他襯衣第一顆領扣也沒有系,兩邊敞開,男性特征極強的喉結下露着立體骨感的鎖骨。
非常灑脫。
他的鎖骨比部分女生的鎖骨還要漂亮,包括她。
她想。
他下身穿着一條黑色的休閑褲,一身黑色的搭配更加襯托兩腿颀長筆直。
男人的側臉輪廓線條冷硬,極致俊美,令人窒息。
比昨晚還令人驚豔。
柳南煙盯着他,這個男人太妖孽,很難讓人忘記。
柳南煙看到他突然身體站直,擡手從耳朵裏扣出了一個半弧形肉粉色的小東西。
柳南煙雙眼微眯,那似乎是一個藍牙耳機。
方北藤從褲兜裏拿出一張手帕,認真擦拭着手裏的小東西。
早上洗澡的時候忘記摘,不小心進了水,這會出了點問題,沒聲音了。
柳南煙悄悄轉過頭看了看四周,A300實驗室挂着鎖,除了他,這裏沒有薛教授嘴裏的‘老徐’,徐教授。
柳南煙緊了緊手中的硌手的鑰匙,看着眼前的男人,“你好,請問徐教授在哪兒?”
“……”
久久沒有回應。
男人似乎在想心事,神情有些心不在焉,好像并沒有留意聽到身後她的問話。
方北藤擦拭完把手帕收起來塞進了褲兜裏,餘光突然閃過一塊明亮,他準備要往耳朵上戴的動作一頓。
他緩緩的轉過了身。
他的雙眼黑沉沉的,四目相對,他的眼眸像宇宙黑洞,看不見底,柳南煙突然很怕會被這雙眼吸入黑暗。
危險。
這個男人很危險。
雖然柳南煙昨晚已經在鏡子裏看到過他的正臉,但遠遠沒有現在近距離觀察來的真實。
男人好像沒料到身後會有人,他看到柳南煙時明顯的愣了幾秒,雙眸充滿疑惑的盯着她仔細的看,面露不解。
柳南煙立刻回過神來,嗓子驀地變得暗啞發澀,從嘴裏冒出的聲音都變了調調:“你好,請問你知道徐教授在哪兒嗎?”
方北藤擡手把手中的藍牙耳機塞進了耳朵裏,摸了摸耳朵,他冷啧一聲,臉上終于露出了不耐的神色,看着她的目光清涼,沒有任何情緒,聲音低沉:“你說什麽?”
柳南煙立刻把手中的鑰匙伸出去給他瞧,“我找化學系的徐教授,薛教授說你們這節要做實驗,但是徐教授忘帶鑰匙了,我是來送鑰匙的……”
方北藤認真反應了一會柳南煙說的話,過了好幾秒才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擡手五指攤開伸向她。
柳南煙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識向後退了一大步。
方北藤瞧她的反應,瞬間失笑,笑容裏流露出玩世不恭的意味,他突然大步走向她,将她逼近牆角。
柳南煙只退後了一步,撞上身後的牆壁,涼飕飕的觸感讓她的大腦十分清醒。
從他身上撲面而來了一股煙草的味道,摻雜着他身上清冽獨特的氣息,他剛剛果然在吸煙。
“鑰匙給我。”他伸出手來。
柳南煙把鑰匙乖乖遞了出去。
方北藤站的位置恰好面對着正午的太陽,柳南煙看到他擡手按了按右耳耳機,微微眯眼,歪着頭盯着柳南煙看,問:“你叫什麽?”
“柳南煙。”柳南煙答,她沒看方北藤的眼睛,目光落在他的鎖骨上。
他鎖骨上有一顆小痣。
看到柳南煙問什麽就答什麽的模樣,方北藤臉拉下來,收了笑容,突然沒了任何想逗她的興致,他冷嗤一聲,捏着鑰匙轉身走向實驗室門口。
沒有再要搭理她的意思。
柳南煙盯着方北藤骨節分明的手,他拿鑰匙對着門鎖戳了進去,手腕一轉,‘咔’的一聲,鎖開了。
随着他輕輕一推,實驗室的門緩緩打開,從實驗室裏突如其來竄出了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臭氣味,方北藤喉嚨一翻,擡手捂住口鼻,疾步沖進實驗室。
實驗臺上不知是誰沒有将吡啶試劑擺放好,試劑瓶傾斜,實驗臺被倒了滿桌的吡啶試劑。
最要命的是通風櫥沒有開。
柳南煙見方北藤跑進了實驗室,她下意識跟了上去。
方北藤壓根沒注意到身後一起跟進來的人。
柳南煙沖進來沒走兩步,就被吡啶令人窒息的惡臭味給刺激到了,她看着方北藤背影的方向,大腦瞬間一片空白,腳下步幅一虛,差點跌倒在了地上。
柳南煙擡手用力的捂着鼻子,雙手撐着實驗臺轉過身往實驗室門外走。
那氣味帶着很重的刺激性,柳南煙的鼻子泛酸,仿佛要失去嗅覺。
就在柳南煙覺得自己快要毒死的時候--突然被人從身後用力拽住了手臂,她的身體順着那道力的拖拽,快步的走出了實驗室。
方北藤的臉色極差,拉着她的手臂半拖半拽的來到走廊末端的窗邊。
方北藤迅速打開柳南煙頭頂的窗戶,清涼的微風拂面而來。
柳南煙剛擡起頭就對上了方北藤怒不可遏的雙眼,他大怒:“誰讓你跟進去的?!”他戴着一只白色口罩,聲音透過口罩發出了更加沉悶的聲調。
方北藤早在進實驗室的時候就撈了一只兩厘米厚的防毒口罩戴上,以防中毒。
柳南煙捂着胸口用力咳嗽着,感覺自己的胃中翻滾,她用力吸着窗外吹進來的涼風,好一會才緩過來。
柳南煙低聲道歉:“對不起。”柳南煙看着方北藤咬牙切齒的模樣,正欲說話,褲兜裏的手機在這時響起。
方北藤掃了眼柳南煙手機上的來電顯示,又瞧柳南煙的臉色恢複正常,沒什麽事,他一聲不吭轉身走進了實驗室。
有點煩。
麻煩。
柳南煙往實驗室瞥了眼,垂眸看到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下意識的想挂斷,但終究猶豫了幾秒,還是接了起來。
“南煙啊,我是爸爸,你下周回家嗎?”
柳南煙聽着電話裏并不陌生的聲音,指尖輕輕扣着窗邊的大理石臺子。
過去了小半年,她左手食指的指甲已經長好了一大半,半點也看不出當初是以什麽方式壞掉,然後被連根拔起。
好了傷疤忘了疼,這話說的沒錯。
柳父在電話裏問了好幾聲,柳南煙才回過神,應了一聲:“爸,我周末有事,不回去了。”
“你能有什麽事,清明節你就沒回來,有什麽事都給我推了,這周末必須回趟家!老劉周末帶他家的小兒子過來做客,你回來見見人家。”柳父鄭重嚴肅的說道。
“老劉?”柳南煙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小兒子?就是他那個智力有問題的小兒子?”柳南煙怒火中燒,“爸!你是有多缺錢?還是為了錢已經到了要賣女兒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