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個頭很高，柳南煙看着他時需要微微仰着頭：“謝謝你。”
方北藤聞言瞥了她一眼，他的眼窩深邃，看起人來眼睛黑沉沉的，他沒說話。
柳南煙擠開身後的人，腳步向他的方向挪了挪，抓住他身邊的扶手，眼睛盯着他，“我剛剛就有很強烈的預感會遇到你，沒想到真的是你。”
方北藤很快打斷她，認真地問道：“你認識我？”
柳南煙愣了愣，搖頭，想到什麽又笑了，露出了潔白的牙齒，“現在認識了。”她的右手伸出去，“你好，我叫柳南煙，北城大學金融系的學生。”
方北藤聞言臉色一沉，垂下眼簾看了看她伸出來的手，她的手看起來如玉脂般柔和，沒有塗指甲油，指甲透亮。
方北藤盯着看了幾秒，慢悠悠的伸出手，握住的時候他朝她不懷好意的笑了，他一字一句的答：“方北藤。”
方北藤握住她的時候使壞用力捏了捏她的掌骨，柳南煙手掌一痛，自然而然松開了他的手。
柳南煙奇怪的看着他，不懂他為什麽這樣對自己，她的手掌還留着陣陣麻意：“我記住了，方北藤。”
方北藤得腦袋轉過去，盯着外面不斷倒退的站臺，不在意的笑，“記得就好。”
兩個人一時無話。
其實是柳南煙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一時冷場。
地鐵安靜，但人流多，身邊總會摻雜着嘈雜的聲音，有人在玩手游，嘴裏念念叨叨跟着隊友在開語音交流，時不時罵出一句髒話。還有人在iPad上播放電視劇觀看，沒帶耳機，Pad裏的女主歇斯底裏的吼着‘不要離開我！我才是真正愛你的女人！’
愛而不得的女配苦情劇。
是柳南煙不喜歡看的苦情劇。
人生本來就很苦，她并不想浪費時間去對着苦情劇生氣，浪費大好時光。
胡思亂想的時間，列車很快到下一站，柳南煙面前的座位上有人起身下車，位置空着，柳南煙思緒一直留意着身邊的男人，沒注意到有人讓了位。
就在這時有人剛上車就擠過來坐在了她面前，朝着柳南煙感謝的笑笑。
方北藤輕嗤一聲，轉過頭問她，“你傻？肚子不疼？”
“嗯？”柳南煙看向他一臉懵懂。
方北藤盯着她也不說話，目光意味難辨，柳南煙被他盯得後背發麻，她眼神下移，不敢看他。
但她好像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眼睛往哪兒看。
方北藤恨不得掐死眼前這個蠢女人，十分煩躁。
哪有女生一直盯着男人褲裆看的？
“你跟我上來的？”他突然出聲。
柳南煙擡起頭，目光無辜，她左右晃了晃腦袋，搖頭，“我也坐四號線。”明明是有緣。
方北藤又不說話了。
柳南煙牽動嘴角，主動問：“你住哪裏？”
方北藤臉上淡淡的，下巴緊緊地繃着，“問這個？你要跟我回家？”
柳南煙臉上一熱，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不是……”
“那就別問。”他言簡意赅。
“我們是一條線上的。”問問怎麽了……
她心裏嘟囔，卻不敢再問。
“管好自己。”
“……”
交流困難。
說話間又過了一站。
這時方北藤面前的座位上正好有人起身，準備下車。
方北藤卷起袖口在手臂上，站正扶着頭邊吊着的扶手沒動，柳南煙看到眼裏，她蹙了蹙眉，輕聲問，“你不坐嗎？”
“你想坐？”方北藤下一秒很快反問。
“……”
“讓你了。”方北藤朝着面前的空座位揚了揚下巴，無所謂的說。
柳南煙盯着他眨了眨眼睛，沒有動。
方北藤見她不坐，臉上的神色難以捉摸，他轉過頭看向他身邊一直站着的一個陌生女孩，想要讓位的話還沒說出口，柳南煙在看出他的意圖後快速向前跨了一步，坐在他面前的空位置上。
“謝謝你。”柳南煙真誠地看着他。
柳南煙盯着他的眼睛亮盈盈的，眼波流動，酒窩深深的凹進去，劉海斜在額邊，揚起頭看他的時候顯得臉小小的，巴掌大小。
方北藤移開視線。
地鐵早下一站停了下來，他擡頭看了看外面的站牌，放開扶手，随着人群不緊不慢地往門口走。
柳南煙忙道：“你在這站下啊？”
方北藤微微颔首，語氣淡淡地說了句：“走了。”
柳南煙緩緩的點頭，“再見。”
地鐵門緩緩關上，列車又重新動了起來，那人的身影不斷後退，直到不見。
柳南煙收回視線。
方北藤沒有出地鐵站，緩步去自助販票機前買了張地鐵票，重新過機子回到剛才下車的地方，等下一輛地鐵。
柳南煙心情好，進小區的時候天還沒黑，她趕在太陽還沒下山前去小區超市買了日用品和衛生巾，順便買了幾罐飲料，在超市轉了好大一圈才慢悠悠的去收銀臺付錢。
“要袋子嗎？”
柳南煙點頭，“要，謝謝。”
“一共82，找你18。”
柳南煙接過錢提起袋子離開，在這時餘光掃到一個熟悉的輪廓，她猛地轉過頭，向着生活區望去。
逛生活區的大多都是女性，極少的男性在放成人用品套子的架子前站着選購商品。
視野裏看不見極具出衆的男人，包括剛才的錯覺。
“前面的小妹妹，麻煩您快點兒的成嗎？”身後一個男性操着滿腔的京調不耐的催促着她。
柳南煙立刻回神，臉上抱歉的跟那人道了歉，走出了超市。
也是，怎麽可能是他。
方北藤在她前一站下車，再怎麽也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柳南煙暗罵自己真是瘋了，別太入戲，心裏又默默計算着明天什麽時候沒課，她要去圖書館或者去實驗樓再跟他‘偶遇’一次。
愉悅的心情沒有持續多久。
因為柳南煙遠遠地就看到她家樓下站着一個人。
中年男人微微佝偻着背，叫住了一個路人，對着他說了幾句。
只見那路人聞言指着他們面前的那棟樓回了句話。
柳南煙心中一沉，快步跑上去，“爸！ ”
柳南煙握着鑰匙在鎖芯裏轉了兩圈，手腕向前用力一推，門開了。
柳南煙從鞋櫃裏拿出一雙新拖鞋放在父親的腳邊。
柳爸爸換上拖鞋，往玄關裏走了幾步，就看到了房子的格局，一室一廳，裝修十分精致。
柳父暗自咋舌，蹙眉問道：“南煙啊，這房子裝的這麽好，租金一個月不便宜吧？”
柳南煙臉上淡淡地，并沒有着急回答他的問話，她從玄關櫃子上把袋子提過去放在茶幾上，袋子印着超市商家的名稱，她打開袋子，從裏面拿了瓶飲料遞到他面前，說道：“來不及燒水，你先喝這個，我等會去燒。”
柳父沒接她手裏的東西，正襟危坐在她對面，沉着臉沒動。
不怒自威。
柳南煙也沒勉強，把手中的飲料放在茶幾上。
“你也知道你弟弟快要上幼兒園了，家裏要供着你和弟弟上學，雖然能供得起，但你為什麽好好的學校不住，出來租房子亂花錢？”
柳南煙垂着眼眸，盯着自己的腳，“我有獎學金，有空的時候也會去外面兼職打工，房租還是付得起的。”
柳父震怒，“你別以為你上大學了翅膀也硬了我就管不了你，你不聽話，我照樣收拾你。”
“你來這裏就是跟我說這個的？”柳南煙看着他。
這才發現眼前的這個男人兩鬓不知何時開始露着幾絲霜白，眼角深深的皺紋因為生氣而緊皺在一起。
目光掃到他身邊的公文包和他穿着的一身正裝，便知道他過來是公事，不知道為什麽打聽到這裏來了。
柳南煙鼻尖莫名泛酸，但不是為他，她快速移開視線，“來就來了，你別生氣，我去給你做碗炸醬面，北方人愛吃面，挺好吃的，你也嘗嘗。”
方北藤進了單元門，走了樓梯沒坐電梯。
路過二樓的時候正好202的住戶推開門出來丢垃圾，方北藤微微對着他颔首，擡腳邁上樓梯。
三樓比二樓光線好點，他掏出鑰匙打開門，門朝外推開的瞬間，房間裏的空氣對流，一陣微風拂面而來。
方北藤關上門，那陣風便停了下來。
他早上離開前忘記關窗了，放在茶幾上的紙被風吹亂飄了滿地。
方北藤換了拖鞋，解開了襯衣最上端的領口，卷起袖子到手臂，蹲下身把圖紙一張一張撿起來放在桌上。
褲兜裏的手機在這時震動響起。
方北藤掏出手機掃了眼屏幕，他目光一閃，沒有猶豫，接起來。
“爺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