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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寧城一家某解放軍三甲醫院。

蕭叔帶着方北藤來到住院部22樓的高級病房門前。

方北藤在蕭叔敲門前突然開口問:“梁阿姨在嗎?”

蕭叔點頭,“梁夫人每天都陪着小少爺治療。”

方北藤沉默。

蕭叔擡手輕叩門。

“請進。”一道略顯稚嫩的聲音從門內傳出來。

方北藤擡手轉開門把,走了進去。

入眼便是五星級酒店布局的豪華套房,一組黑皮沙發擺在床前,上面扔着一條白色毛毯,沙發前是一張約兩米寬的大床。

白色的床單,白色的被子,還有……淺藍色的病服。

床上的小孩目光懵懂的盯着自己看,眼中迷茫。

小孩的氣色不是很好,膚色很白,嘴角起了幹皮,唇上全無血色。

方北藤微微懊惱,自己兩手空空就過來。

“北藤哥哥!”小孩無神的眼睛驀地一亮,他突然認出方北藤,激動的掀開被子跑下來。

“小心!”小孩身邊的女護士及時扶住他的手臂,防止他跌倒在地上。

方北藤走過來,見他已經站好,他停下步子,看着個頭才到自己大腿的小孩。

他慢慢蹲下身,與他平視,擡手揉了揉他的手腕,卻不敢去碰他手背上的無數個針眼,他的語氣軟了又軟,“小家夥,調皮什麽。”

蕭然低下頭,看到自己冒血的手背,這才想起自己還在挂藥水,他剛剛下床時候針頭早已經被扯掉。

方北藤把他抱到床上,掀開被子給他蓋好,“乖一點別亂動。”

蕭然乖巧點頭。

時刻陪護的女護士重新給蕭然的手背紮針。

方北藤看着蕭然手背上的小黑點,有的已經結紮,有的還沒有長好,他出聲:“換一只手。”

身後的門被推開,蕭叔打開門,“大少爺,梁夫人來了。”

方北藤身體一僵,他慢慢轉過身體。

多年不見,梁曉瑞皮膚保養的很好,她容貌依舊。

血紅色的披肩搭在身上,風韻猶存,華資不減。

梁曉瑞看到方北藤時目光明顯一滞,很快她便恢複神色。

方北藤叫人,他嘴角噙着笑意,“梁阿姨。”

梁曉瑞把手中的飯盒領進來,摘了手上的米色長手套,她臉上帶笑,“你來啦。”

方北藤颔首,“爺爺說小然想見我,我回來看看小然。”

梁曉瑞沒有立刻回複他,轉過身對上蕭然的眼睛,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背上,給他掖了掖被子,“又跑針?調皮了?”

蕭然沒敢吭聲。

梁曉瑞看着護士給他把針重新紮好,便吩咐護士先出去,一會再過來。

等護士退出去關上門,梁曉瑞塞給蕭然一個游戲機,這才轉過頭,看到方北藤還在原地站着,她親自給他搬了一把椅子在床前,“別傻站着,快坐下。”

方北藤聞言伸手去接她手上的椅子,擺好坐下來。

梁曉瑞坐在床邊看着小心翼翼盯着自己的兒子,她扭過頭問方北藤:“學業忙嗎?一年多了,也不見你回趟家。”

方北藤眸色很深,好看的眉峰沒有一絲波動,他平靜的回答:“挺忙的,今年快畢業了,忙着做實驗寫報告。”他并沒有答後半句。

梁曉瑞沒什麽反應,她目光欣賞,“忙點好,馬上畢業了,想好去哪兒工作了嗎?要不要回寧城來幫你蕭叔叔?你蕭叔叔最近身體狀況不是很好,老蕭看你有能力,想讓你接觸一下公司業務。”

方北藤捏了捏自己膝蓋上的軟骨,他狹長的星眸看向蕭然,小孩臉色很差,比自己想的要嚴重。

許久之後,梁曉瑞才聽到方北藤的聲音:“暫時還沒有這個打算。”

梁曉瑞愣了愣,沒料到他會拒絕。

方北藤安靜坐了幾分鐘,房間裏回蕩着蕭然手中游戲機發出的游戲音效聲音。

梁曉瑞聽見方北藤說:“我去看看我媽,明天再過來。”

蕭然三心二意,聽到方北藤的話,他擡起頭急切的看向他,“哥哥!不許走!”

方北藤擡手用力揉了揉他的腦袋,“哥哥也有自己的事情做,你乖一點,我明天帶玩具來看你?你乖一點。”

蕭然安靜了一會,才不情不願的點頭,“那哥哥明天早上給我帶早飯!”

“好。”

梁曉瑞跟方北藤一起走出病房,方北藤問:“蕭叔叔還在工作嗎?”

梁曉瑞點頭,“公司現在沒有信任的人,他走不開,怕出亂子。”

方北藤點頭,卻偏偏不接她的話,淡淡說:“明天我再過來,我去看看我媽。”

“好,替我跟王姐問好。”

方北藤輕笑一聲,“不用了,說了我媽也聽不見。”他意有所指。

梁曉瑞像沒聽到一般,她注視着方北藤露出的一節手臂,疑問道:“怎麽傷的?”

方北藤垂下頭擡手把袖子扯下來,蓋住白色的紗布,他臉上清冷疏遠,“沒事。”

梁曉瑞點頭:“那你多注意身體,剛下過場雨,天冷多穿點。”

精神病醫院。

這個點主治醫院已經下班,方北藤找到護工。

“王姐還是老樣子,清醒的時候很少,偶爾清醒一次,她會哭着找你,但沒幾分鐘又開始說胡話。”

方北藤垂眸盯着面前白色牆壁上牙齒印,不知道下口的人用了多大的力道,硬生生咬下一塊牆。

“醫藥費快用完了吧?我還要續多少?”方北藤問她。

護工搖頭,“蕭先生一年前來過一次,交了十多萬的醫藥費,現在戶上還有三萬多。”

“蕭雄志?”方北藤說。

“對。”

方北藤驀地出聲冷笑,他譏诮道:“到底是心虛了。”

“什麽?”護工不解道。

方北藤從椅子上站起來,“沒什麽,你去打飯吧,我去看看她。”

精神病醫院是封閉式管理,每個病房都是分隔開,王碧霞住的是包間房,推開厚重的鐵門,入眼就看到房間裏地上被扔了好幾卷卷紙巾,卷紙打開滾了一地,亂糟糟的攤開在地毯上。

方北藤關上身後的鐵門,這才發現門內的鐵門被包裹了一層海綿。

方北藤在房間裏轉了一圈,沒找到王碧霞的影子,“媽?”

浴室裏突然‘砰’的一聲,方北藤大步走進浴室,推開門,看到一個蓬頭垢面的中年女人蹲在馬桶前伸着手在裏面亂攪。

聽到聲音女人轉過頭懵懂的看着他,然後慢慢咧嘴笑了,“醫生啊,我很聽話的,我在洗手!”

方北藤上前把女人拉起來,他額頭的青筋跳着:“媽,那不是洗手的地方!”

女人的勁很大,她一把推開方北藤,眼中無神胡亂的轉着,大叫:“滾!小劉呢?她人去哪兒了?你是誰?為什麽要欺負我?”

方北藤放棄跟一個病人講道理,他硬拉着女人走到洗手池前,擠了一下洗手液認認真真的給她搓洗手背、手心。

女人掙紮的厲害,他任憑女人在他身上亂抓亂咬,直到洗好後他扯下毛巾給她擦了擦手心,才放開她。

女人急的面紅耳赤,他一松開手,她便生氣的在他臉上啐了口唾沫,嘴裏罵罵咧咧着市井潑婦才會說的下賤話,轉身跑出了洗手間。

方北藤擡手抹掉臉上的唾液,臉上冷漠平靜,毫不在意,仿佛早已習慣。

這時,鐵門被人拿鑰匙從外面打開,小劉護工提着食盒走了進來。

方北藤上前接過她手裏的東西,“你去把今晚要吃的藥拿來,我來喂。”

護工點頭,去拿藥。

方北藤端着食盒轉身,看到王碧霞坐在地毯上撕紙玩。

地上被扔了一地的碎紙屑。

方北藤蜷着腿挨着她坐了下來,女人沒有一點反應,她仿佛感受不到方北藤的存在,方北藤把食盒蓋子打開,是很清淡的飯菜。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油麥菜在米飯裏,拿小勺把米飯搗松軟,舀起一小勺,手舉過去:“媽,別玩了,張嘴吃飯。”

女人毫無所覺。

方北藤垂下眼眸。

回來的護工看到這一幕,她立刻放下手中的藥走過來,“給我吧,別人喂的飯,她不會吃的。”

方北藤突然擡起頭,“為什麽?”

小劉還沒來得及說話,王碧霞一把推開方北藤的手,勺子裏的米飯因為傾斜灑了出去,掉在地毯裏,王碧霞怒視瞪着他:“你想害死我?”

方北藤抓住重點,他目光狠戾,冷靜的質問:“誰?誰要害你?”

不知哪個字刺激到了王碧霞的神經,她突然發了瘋一般的尖叫,将方北藤撲倒,用力撓着他的手臂,身後的食盒被踢倒。

“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啊啊啊我要殺了你!”

冰涼的針管紮進肌膚,慢慢注入,發瘋的女人很快安靜下來,脫了力一般從他身上滑落,方北藤把王碧霞抱上床,扯過被子給她蓋好。

男人神色難看。

小劉抱歉的說,“王姐很少失控的。”

方北藤擡起手臂看了眼手臂上被王碧霞硬生生扯掉的紗布,傷口冒着鮮血,旁邊還有無數道指甲撓出來的血印子。

“啧,沒事,更失控的我都見過。”方北藤轉過頭看向小劉:“辛苦你了。”

小劉搖頭,“分內的事。”她看着他受傷的手臂,擔心道:“我給你包紮一下吧。”

男人卷起襯衣袖口,殘忍扯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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