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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手掌觸碰到電梯門上的感應線, 快要閉合的電梯門在碰到她的手掌後又緩緩的打開。

随着電梯門的緩緩的打開,柳南煙看到了方北藤的臉。

男人垂着眼眸, 似乎是有心事,并沒有往電梯外看, 仿佛這個插曲與自己毫不相幹。

柳南煙的視線又慢慢落在蕭唯的臉上,他們倆并肩站着, 蕭唯也看着她。

柳南煙捏了捏手裏的手機, 慢慢露出笑容, “不好意思。”

方北藤聽到她的聲音整個人一怔,他擡起頭。

四目相對時,方北藤明顯一愣, 臉上表情也有些怔忪。

他緊抿了嘴唇,眉頭凝起,但并沒有出聲。

蕭唯皺眉, 覺得眼前的女孩好像在哪裏見到過,很眼熟,仿佛以前就認識……

蕭唯沉默了兩秒,腦中畫面一閃, 終于記起了柳南煙, 對這個小姑娘有點印象了,薛凡的女朋友,哦不, 前女朋友。

就是不知道她怎麽會在這裏, 跟着自己來的?

但看到小姑娘一直看着方北藤, 蕭唯臉上的笑意冷了冷,她看着柳南煙,皮笑肉不笑道:“沒關系,進來吧。”

柳南煙微微颔首,擡腳走了進去。

居民樓的電梯不大,柳南煙走到角落,站在了方北藤的右後邊,看着他的側臉。

方北藤目不斜視,正視前方的液晶顯示屏。

蕭唯看着方北藤的眼睛,問:“你們……認識?”

柳南煙張了張口,話都沒說出,就聽見那個男人回了一句。

“不認識。”

柳南煙憋了一口氣,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吞回了肚子裏。

一時相對無言。

電梯門緩緩關上,蕭唯走到那排按鈕前,出聲詢問方北藤:“你家住幾層?”

柳南煙聽到這話,心中一咯噔。

她剛剛還猜測他們兩個人來這裏可能是看望朋友,畢竟方北藤每次都比她早一站下車,她以為他不可能住在這一片。

而蕭唯……她提着東西,柳南煙猜到她不可能住這裏。

可萬萬沒想到……

柳南煙心裏五味雜陳,眼神複雜的看着方北藤,等着他回答。

方北藤抿着唇,沉默。

蕭唯轉過頭看着他,目光疑惑,“嗯?幾層?”

方北藤嗓音低沉磁性,吐出兩個字。

“三層。”

柳南煙沉下臉。

蕭唯按了三樓,轉過頭問柳南煙,“你呢?你在幾層?”

柳南煙視線落在地板上,喃喃回答:“二層。”

蕭唯按下二層按鈕,電梯緩緩上升,不到五秒,電梯停下,門緩緩打開。

柳南煙繞過方北藤走出了電梯,等到身後的電梯緩緩合上,柳南煙轉過身,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顯示器,電梯果然在三樓停下。

因為是樓上樓下的緣故,三樓電梯‘叮’的一聲響起,柳南煙清晰的聽到樓上從電梯出來的腳步聲。

蕭唯從電梯出來打量了一下樓道,還算幹淨,但看這棟樓的格局,房子應該不大。

方北藤拿鑰匙開門,門打開,他讓開道讓蕭唯進去。

蕭唯走進去,走過玄關,打量着房間的格局,果然不出所料,一室一廳一廚一衛,他一個人住這裏,空間也不算太小。

但是也不算大。

方北藤準備關門時,突然聽到樓下有異響,動靜不小,他扶着門的手一頓,停住了動作。

蕭唯看他住在這樣的地方心裏自然不舒服,她問:“你為什麽會住在這裏?”

方北藤聞言,緩緩把那道門關上。

他走近玄關,把鞋子脫了換上拖鞋,把手中的袋子和鑰匙扔在玄關櫃上,淡淡答:“不關你的事。”

蕭唯被他的回答一噎。

她彎下腰要去拖鞋,卻被方北藤阻止,“不用換鞋,說完就走。”

方北藤去洗手間洗了手,就去廚房倒水。

蕭唯壓下心中的怒火,她看卧室門緊緊的關着,她也沒膽子看,乖乖在沙發上坐下來。

“爸對你不是無情無義,國貿橋那邊的房子本來就是你的,其實你不必委屈在這樣的小地方,而且這裏離你學校也不是很近。”

方北藤端着杯子從廚房走出來,對她的話充耳不聞,将水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幾上,坐到她對面的那組沙發上,“你來這裏幹什麽?”

蕭唯看着茶幾上的那杯白開水,視線落在他臉上,她柔和了聲音,“想你了,就過來看看,你在寧城不願跟我說話,我只好回北城來找你。”

方北藤看着她冷笑,“你的親弟弟還在醫院裏。”

他在諷刺她為了沒有血緣關系的男人把親弟弟丢在醫院裏自生自滅。

“媽在照顧小然。”蕭唯辯解。

方北藤起身去玄關,把櫃子上的那條煙拿出來,撕開包裝,從裏面抽出包煙,把剩餘的放進了櫃子裏。

他從桌上摸起打火機,拿出根煙點上。

他悶吸一口,煙絲缭繞,他察覺蕭唯一直盯着自己看,他眼睛被眼熏到,微微眯起一只眼睛,看着蕭唯冷笑:“想我了?”

蕭唯愣了愣,随後大方承認,點頭,“對。”

“呵……”方北藤居高臨下的看着她,伸手在垃圾桶裏彈了彈煙身,煙灰落下,他又往嘴裏送了一口煙,“我真該把你剛才說的話錄下來給薛凡好好聽聽。”

蕭唯聽到薛凡的名字,秀氣的眉微微皺起,她看着他,目光真誠,“你知道的,我跟他只是玩玩。”

“我不知道。”方北藤彈煙灰,又道,“老子也不想知道你的破事,跟我有關系?”

蕭唯根本不信。“跟你沒關系?如果跟你沒關系,那你那天為什麽在‘夜色’看到我跟薛凡搞在一起,你因為生氣狠狠的打了他?”

方北藤嗤笑,聲音高了幾個度,他指着她的鼻子:“你聽清楚,老子那是看他不順眼才打他,跟你沒半點關系,少跟老子自作多情。”

“你在說謊。”蕭唯眯眼,她一副勢在必得的說道:“你說謊的時候語調會變,方北藤,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你。”

方北藤覺得這人完全就是個傻逼,“呵……那這次你猜錯了,我打薛凡那孫子,還真不是因為你。”

蕭唯看到他淩厲的目光,心裏一刺,“我不相信。”

方北藤把手裏的煙直接按進蕭唯的水杯裏,煙頭碰到水面,‘呲’的一聲,煙頭紅絲一暗。

方北藤直起身子,他輕蔑的看着蕭唯,“你還有事沒事了?沒事水也不用喝了,慢走?”

蕭唯鼻尖一酸,她承受不了這樣的侮辱,她倔強的看着眼前這個英俊的男人,“你非要這樣跟我說話?”

方北藤盯着她沒吭聲。

蕭唯站起來,走向他:“哥,我們重新在一起吧。”

聽到這話,方北藤的眼神突然陰測起來,他要笑不笑,“好妹妹,你也知道我是你哥?”

蕭唯的眼淚掉下來,“你又不是我親哥!”

方北藤擡起胳膊指着門口的方向,“在我沒發火之前,滾出去,蕭唯,別試圖激怒我,我生氣的樣子,你見到過的。”他看着她,陰沉的說道。

蕭唯聽到後一句話,渾身一抖。

的确,方北藤病态發火的模樣,她是領教過的。

無法接受。

那像世界末日到臨,足以摧毀一切。

蕭唯憋着眼淚往門外走,等她走出去,方北藤把門把抓住,他笑,“您慢走。”

門合上的那一刻,蕭唯出聲,“真希望你和你樓下的那位沒什麽貓膩,我蕭唯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到時候,別怪我整死她。”

‘啪!’門被大力合上。

方北藤沒聽到她說了些什麽。

柳南煙覺得自己就是個傻逼,樓上那人搬來這裏也有一個月了,她竟然連是誰都沒搞清楚。

更可笑的是,上次在超市看到方北藤的影子,她還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現在看來,那天的那人百分之百是他本人了。

柳南煙深吸一口氣,手裏的抱枕被她捏的變形扭曲。

她摸到沙發上的手機,給方北藤發的微信到現在還沒有被回複。

“王八蛋!”

柳南煙越想越氣,蕭唯不是跟薛凡在一起胡搞嗎?為什麽現在又跟方北藤搞在一起了?

還居然去他的家裏了!

柳南煙沒想到方北藤竟然是這樣的人,覺得自己會眼瞎到這種地步。

明明是她眼中特別有型又不食人間煙火的男人,沒想到私生活竟然這麽混亂。

柳南煙在屏幕上一頓點,發送。

方北藤把茶幾上那杯還飄着煙頭的水拿去廚房倒掉,對着水龍頭沖洗幹淨,把水杯重新放進櫃子。

蕭唯不知道帶了什麽東西,被她放在玄關櫃上沒有帶走,方北藤看也沒看一眼,那袋子東西被他扔進了樓道的垃圾桶裏。

他關門的時候一頓,站在門口認真注意着樓下的動靜,樓下很安靜,什麽聲也沒有,他意識到自己多想了,他輕笑一聲,把門帶上。

手機進了一條消息,震動了一下,提示音響起。

方北藤從煙盒裏抽出一根煙,放在嘴裏,拿打火機的時候順手把手機撈起來。

‘喀’藍色的火焰從小孔裏竄出,火光倒映在他完美無缺的臉龐,面部輪廓愈發立體深邃。

方北藤輕輕吸了一口,他劃開手機,頁面一跳,界面停留在柳南煙的微信對話框上。

時間顯示一個消失前的一條消息:

【你在哪兒?我去找你,請你吃飯。】

還有一條,是一分鐘前發來的。

【混蛋!】

方北藤盯着那兩個字,沉默了幾秒,看着看着,他‘噗呲’笑了出來。

方北藤含着煙,盯着手機笑了一會,笑着笑着,他就沉默了。

有些事情,就算自己在克制,心還是會給出答案。

那就放任一次,就一次。

方北藤想:是你先招惹我的。

他猶豫了半響,在手機上打下幾個字,發出去。

柳南煙氣鼓鼓的跑去洗手間卸妝,她真是智障了才會為了喜歡的男生化這麽好看的妝。

她看着鏡中自己那張烈焰大紅唇,低罵了句傻逼。

她拿出卸妝巾一點一點把臉上的妝卸掉,剛卸了一半,放在客廳的手機‘叮咚’一聲響了。

柳南煙頓了頓,她抓着卸妝巾,猶豫了幾秒,渡着步子出去。

拿起手機。

一條消息映入眼簾。

【這家餐廳怎麽樣?你收拾一下,我等會下來接你。】

一條鏈接,一句話。

柳南煙盯着那條消息在原地站了有一分鐘,她按捺住自己心裏的複雜和疑惑,什麽也沒有想,重新走到鏡子前。

有一句MMP不知當講不當講。

妝都卸了你給我發這個?

柳南煙安慰着自己,壓住內心情緒,她顫抖着手打下幾個字。

【好的,你先等我一會。】

那邊很快回複。

【好,我下去等你。】

柳南煙把手機丢在一邊,她手忙腳亂的拿梳妝臺上的瓶瓶罐罐。

這是隔離,這是粉底液。

還有神仙水,高光……

柳南煙轉開瓶子就往臉上抹……

越是這種緊急的時候,柳南煙就越出錯,眉毛不小心畫歪了……

擦掉!重畫!

塗睫毛塗成了蒼蠅腿……

擦掉!重來!

門鈴響起,柳南煙心裏一咯噔,手沒控制住抖了下,眼線畫長了……

柳南煙拿着眼線筆去扒在貓眼上看外面。

果然是方北藤。

男人身材颀長,她從貓眼只能看到他的下巴。

方北藤看着貓眼的地方一暗,他彎腰湊近。

柳南煙吓了一跳,‘啪’的關上貓眼,她拿着手機給他發消息。

【再等我五分鐘。】

方北藤看着她發來的消息,回她。

【好,不着急。】

柳南煙放下手機,盯着鏡子,擦掉,再來!

【在等我幾分鐘,我換個衣服。】

【好。】方北藤靠着門換了一個姿勢。

【在等一分鐘,我穿鞋。】方北藤打了個哈欠,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

【好】

兩分鐘後。

方北藤終于感覺到那扇門有細微的聲響,他慵懶的直起身子站好,看着那扇門被她打開。

柳南煙今天穿了一條香槟色的旗袍裙,這還是她過年時和金媛媛去魔都訂做的。

今天是第一次穿。

方北藤仔細打量着她,依舊是大紅唇,妝容精致,旗袍裙到她膝蓋上方,并不長,兩腿筆直,穿着絲襪,腳踝的地方還有一個紅色腳鏈,似曾相識。

腳下是一雙大約五厘米的魚嘴鞋。

柳南煙輕抿了下嘴唇,“我好了。”

方北藤視線又回到那雙腿上,“不能換一件?”

柳南煙下意識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旗袍,“這樣不好?”

“啧。”方北藤心裏驀地有些煩,他沒在說什麽轉身要往樓下走。

“走吧。”

柳南煙跟上去。

方北藤想到柳南煙腳下的高跟鞋,他止住腳步,柳南煙也停下腳步看着他。

“怎麽了?”

方北藤指着身邊的電梯,“坐電梯。”

“哦,好。”

電梯從一樓升上來,方北藤先讓柳南煙進去,他跟在她身後,看着她膝蓋後的小窩,渾身發熱。

他們從單元樓裏出來,柳南煙才敢确定,蕭唯已經走了。

但她又張不開口直接詢問他。

畢竟她也有自知之明。

方北藤選的那家餐廳就在附近,一公裏左右。

兩人沉默着走出小區,方北藤擡手攔車,柳南煙吓了一跳,“不要走過去嗎?”

方北藤沒搭理她,看着出租車停下,他走上前打開車門,看向她,“上。”

柳南煙盯着他看了幾秒,從他深沉的眸子裏,什麽也察覺不到。

她認栽,彎腰,坐了進去。

方北藤看着柳南煙坐進去自動往裏挪了挪給他讓出位置。

他停了兩秒,也彎腰坐了進去。

他給司機報了一個地址。

司機聽到地址一愣,他指了指正前方的位置,“你确定是水彩私家館?就在前面,沒走幾步路就能到。”

方北藤面色淡淡:“師傅,走吧您。”

“好,好嘞,謝謝你們照顧我生意啊。”

因為北城起步價十塊,就這一分鐘的路司機就能賺他們十塊錢,司機師傅原本嚴肅的臉色笑出皺紋。

他在後視鏡裏看他們倆一眼,“你們倆是去那裏約會吧?”

聽到這話,柳南煙心髒猛的一跳。

沒敢說話。

兩秒後,她卻聽到身邊男人淡然的回了句:“不是。”

柳南煙扭過頭看向窗外。

視線還沒對焦,就聽到司機說:“到了。”

啧,還真是快,柳南煙推開門要下車,這時右手手腕突然被猛地一拽,柳南煙被他硬生生扯了回去。

頭頂傳來兇狠的質問聲:“你找死?”

柳南煙擡頭對上他的眼睛。

司機師傅吓了一跳,他連忙道歉,“哎呦,那邊不能下車啊,路上都是車,那從左邊下萬一被車撞到還是要出大事的,我忘記鎖車門了不好意思。”

方北藤用力把她拉回來,傾身把她開了一小半的車門用力關上,擡手拍了拍柳南煙的腦袋。

“下車。”

“對不起。”

柳南煙乖乖跟着方北藤從右邊的車門下來。

方北藤看了她一眼,彎腰去給師傅付錢。

柳南煙情緒還在他兇自己的時候沒緩過來,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四周,發現那家私房館就在面前,擡起頭,看到方北藤下巴揚了揚,“進去吧。”

蕭唯在附近遇到了女性朋友,兩個人約着來到了這家私房館,沒成想,菜吃到一半,就看到了方北藤。

她前腳還猜測着那小姑娘對方北藤有什麽不軌的意圖,後腳就見這兩人搞在一起來吃飯了。

蕭唯臉上表情失控,呵,小小年紀,本事真不小。

方北藤給柳南煙拉開椅子,把菜單遞過去,“想吃什麽,自己點。”

柳南煙搖頭,把菜單推過去,“說好我請你吃飯的,當然是你點。”

方北藤沉默了幾秒,也沒反對,他指着菜單對服務員說:“來一道香辣烤清江魚、木耳刺身、青筍、豆幹、酸梅湯、再來一份鮮皮豆腐。”方北藤又看了一遍菜單,覺得沒什麽遺漏的,他把菜單還給服務生,絲毫沒有要讓柳南煙點菜的意思。

服務生見她點菜這麽快,下意識的看向柳南煙,“這位小姐,您不要再點幾道嗎?”

柳南煙搖頭,怔忪的看着方北藤:“你點的都是我喜歡吃的菜。”

男人聽到這話,似乎很滿意,他緊繃的下颚瞬間柔和了下來,聽到這話,原本他眼中沉澱許久的情緒突然消失,再看過去,那雙眼睛清澈沒有雜質。

這好像才是他該有的樣子。

方北藤什麽都沒有說,服務生默默走開。

柳南煙以為他不信,她語氣變得更加真誠,認真的看着他:“是真的,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這些菜的,我們的口味好像!”

方北藤給她倒上茶,看着她的目光又變得很沉很深,仿佛穿越時空,她聽到他說,“我知道的還有很多,柳南煙。”

菜很快上來,餐廳還贈送了一盤素拌金針菇。

吃飯的時候,方北藤很沉默,也沒有太多的客套話,更像是應付差事。

柳南煙欲言又止。

她張了張嘴巴,剛要問他蕭唯的事,可這時偏偏方北藤的手機響了。

方北藤看她一眼,“抱歉。”

他看了一眼手機的來電顯示,起身走開。

未知號碼。

走廊末,大理石窗臺前。

“喂?”方北藤舉着手機。

“哥,你還真以為你是個正常人呢,以前你有抑郁症,沒控制住自己做了讓你後悔一輩子的事,現在抑郁症治好了,但你比正常人易怒,動不動就砸東西摔東西,指不定哪天就出事了,如果那小姑娘知道你是這樣一個危險的人,你說,她還會跟你在一起嗎?”

蕭唯沒聽到方北藤說話,但她敢确定,方北藤一定再聽。

“跟你在一起,說不定晚上睡覺都要防止被你發作掐死,或者被你‘一不小心’把人從窗戶上推下去,這不玩死個人了?”

方北藤挂了電話。

餐廳前臺接到消息,說有人把三樓走廊的玻璃窗給砸了。

他們立刻派人過去看看。

柳南煙聽到動靜,往方北藤消失的地方看了過去。

洗手間。

冰水沖洗着臉頰,他神經越來越緊,接着又捧了幾捧冷水拍打在臉上。

男人伸手從褲兜裏摸了摸,摸出那瓶藥,倒出一片藥,他低頭就着面前流動的水,把藥了喝下去。

過了一分鐘,他情緒稍微穩定,抽了張紙擦了擦嘴角,擡起頭,鏡子裏的他雙眼猩紅,眼球裏有無數道紅血絲。

人走了沒兩分鐘,蕭唯從消防樓梯門裏出來,她看着灑了一地的碎玻璃,工作人員對同事說去調監控錄像,蕭唯回神,她出聲叫住工作人員,說道:“不用調查,你們算一下賠償,玻璃我來賠。”

方北藤提前去前臺結賬,前臺剛挂了電話,看了眼電腦上的數據,“一共582。”

方北藤掏錢,想到什麽,“走廊玻璃是我弄的,一起付了吧。”

“先生是這樣的,剛才有位女士已經給您付過賠償了呢。”

方北藤拿着錢夾子的手一停,“姓什麽?”

“姓蕭。”

方北藤冷笑,沒再說什麽,把錢遞過去,“謝謝。”

柳南煙看到方北藤回來,坐在了對面,她拿紙巾擦了擦嘴角,“我還以為你跑了呢,等你的這個時間我都吃飽了。”

方北藤盯着她吃的紅紅的嘴唇,目光上移,問她:“吃飽了?”

柳南煙點頭。

“吃飽了就走吧。”方北藤起身替她拿起包包。

柳南煙坐着沒動,看和他,“你什麽意思?”

方北藤被她坦然的目光盯着有些煩,他出聲,“我有點事,你先回。”

柳南煙冷下臉。

方北藤見她不動,他伸手去扯她的手臂,“聽話,你別鬧。”

聽話。

你別鬧。

柳南煙本來就有一肚子話想問出來,好不容易等他回來,還沒說一句,這人開口就說有事要走。

這換誰誰都受不了吧?

柳南煙也有底線跟脾氣,她剛要鬧,誰知就聽到他的一句‘聽話,你別鬧。’

???

柳南煙的氣在鼓鼓的氣球裏不值一提,被針一紮,就破了。

還是心太軟。

柳南煙看着被她拉着的手臂,他手心皮膚略厚,手心涼涼的,并不暖,貼着她胳膊上的皮膚,讓她覺得全身心都仿佛通了電。

很舒服。

柳南煙軟下聲,問他,“你這算什麽?”

方北藤松開他抓着她胳膊的手,看着她,“你說要請我吃飯,謝謝我借你的傘,現在飯也吃過了,你說這算什麽?”

柳南煙被堵得沒話說,她怒道:“你知道我叫你出來吃飯是什麽意思,你如果沒有那意思,那就別答應,客套話誰不會?還真跟我裝呢?”

方北藤目光嘲諷的盯着她,“随你怎麽想。”

他轉身要走。

柳南煙擋住他的去路,“你明明住在安居苑,為什麽騙我在前一站下車?”

“我有說過跟你說過任何一句我不住安居苑的話嗎?你又怎麽知道我在你前一站下車不是因為有其他的事?”

柳南煙怔住。

方北藤已經離開了有一分鐘,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見,柳南煙站在門口,強忍着想要咬死人的情緒,她回去付錢。

“結賬!”

收銀員看了她一眼,“是這樣的女士,剛剛那位先生已經結過賬了。”

“誰?”柳南煙問她。

“就是和你一起吃飯的先生。”

柳南煙小聲說了句謝謝,走出餐廳。

方北藤攔下一輛出租車,他掏出手機給梁曉瑞打電話。

等候音很長,等到方北藤快要放棄的時候對方才接起電話。

“喂?北藤?”

方北藤讓司機先開車,他對梁曉瑞直言問道:“梁阿姨,請問蕭唯在北城住在哪個地方?”

“嗯?”

方北藤額頭青筋在跳,“我說蕭唯在北城住哪個位置?我找她有事。”

梁曉瑞那邊靜了一瞬,“你給我打電話就是為了要地址?蕭然這邊你為什麽一聲不吭走了。”

方北藤嫌煩,他直接挂了電話,又打給蕭雄志。

蕭雄志接電話倒是很快,“喂?北藤?”

“蕭叔,您知道蕭唯在北城的住址嗎?”

“啊?”蕭雄志愣了愣,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地方我不太記得了,我現在讓助理幫我查查,一會再打給你?”

“好。”方北藤挂了電話。

司機師傅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方北藤轉了轉手裏的手機,對他說,“随便開,打表。”

聞言,司機師傅的臉色緩和了一下,“好嘞!”

很快,蕭雄志的電話回了過來,給方北藤報了一個地址。

方北藤說給司機師傅聽,“謝謝叔叔。”

蕭雄志疑問道:“你找蕭唯有事?沒打電話問嗎?”

“她手機沒電了,聯系不上。”

“哦,那好。”

“蕭叔,沒事我先挂了。”

“好,好,再見。”

挂了電話,方北藤摸了摸額頭,他開口讓司機開快點。

蕭唯住在國貿橋附近,出租車開了半個小時才到。

方北藤付錢下車,擡眼一看,是一個高檔小區,他不是這裏的住戶,門衛自然把他攔了下來。

方北藤懶得擡眼,把手機伸出去:“打電話給22號樓的蕭唯,就說我是她哥,我找她!”

保安拿着手裏的電話號碼冊對着方北藤手機上的號碼對照了一下,一字不差。

保安給蕭唯打電話。

那邊接的很快,“喂,你好,蕭小姐,我是門衛保安,這裏有以為一位……”

“方北藤。”

“這裏有一位姓方的先生說是您的哥哥,是來找你的……”

保安話還沒說完,蕭唯打斷他,“他的确是我的好哥哥,你讓他進來吧。”

保安挂了電話,開門放他進去。“方先生,22號樓直走左轉到頭就是了。”

方北藤順着他指的方向往22號樓走。

蕭唯放下手機,往窗戶外掃了一圈,沒有看到人,她走進廚房把櫃子裏上好的碧螺春拿出來。

泡茶。

每五分鐘的功夫,蕭唯茶還沒泡好,方北藤人就到了。

門鈴被暴躁的男人按的響個不停。

蕭唯放下水杯,不慌不慢的走去開門。

手腕在門把手輕輕一轉,門被大力的扯開,蕭唯張了張嘴唇,話到嘴邊,視線裏突然伸過來一直大手。

骨節分明的手向她脆弱的脖子上襲擊過去。

蕭唯感覺自己的脖子一緊,她呼吸一滞,她看向方北藤,視線觸及他的手臂,結實的手臂上青筋隆結。

方北藤近乎發狂的掐着她的脖子,“我剛才是不是給你說過,不要試圖激怒我?”

蕭唯的脖子迅速紅了起來,她拍打着他的手臂,“放開,放,放…松手……”

方北藤的雙眼裏布滿紅血絲,目光狠戾陰霾,手下的力更是殘酷無情,他用了近乎想要折磨死她的力道掐着她的脖子,“松手?為什麽要松手?人本來不就是應該為自己做過的錯事付出點代價嗎?你做錯了事,憑什麽要我松手?”

蕭唯幾乎呼吸不到一絲空氣,她想求饒,可是喉嚨只發出磁磁的響聲,她無意識的張了張嘴巴,大腦缺氧,她眼睛一翻,快要窒息的時候,方北藤突然撤手。

蕭唯身體失重,身體倒在了地板上。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蕭唯用力捂着自己的脖子,躺在地上大口的呼吸咳嗽。

方北藤用力攥着自己經絡暴起的手,他冷眼相對,絲毫不在乎地上的人會不會突然休克昏死過去。

“蕭唯,我也是死過一次的人了,以後千萬別逼我動手,我發瘋的時候你見過的,誰也攔不住。”

方北藤目光在她發青的脖子上掃了一眼,轉身要離開。

忽而想到什麽,方北藤止住腳步,蹲下身,笑看着蕭唯。

他臉色極陰極沉,陰霾狠戾,“哦,對了,你記住,就算我是有病,但是,精神病殺人不算犯法,誰又能管得住我?”【注】

柳南煙回到家,換衣服卸妝,這次她卸的幹幹淨淨,洗過臉,露出了清爽幹淨的臉蛋。

走進卧室,柳南煙什麽也沒有想,她把手機關機,掀開被子躺進去,頭頂應該就是方北藤家。

上次鐘點工從樓上打掃出來的帶血的紗布,不就是和那日在‘夜色’見過方北藤肩上的傷所吻合。

一般人怎麽會受那麽重的傷。

沒有比這個更有說服力的。

至于還有碎瓷片……

柳南煙拉着被子蒙在臉上,去他大爺的,受不受傷的,跟她有什麽關系。

方北藤難得主動找白敬喝酒,白敬推了朋友組的局,拉他去酒吧喝酒。

方北藤嫌酒吧吵,但硬被白敬拉了進去,“想喝酒就要熱鬧一點,去安靜的地方就是喝悶酒,悶酒醉人,那又有什麽意思。”

剛剛到傍晚,酒吧這會才陸陸續續的才來人,白敬拉着方北藤在吧臺前坐下,方北藤輕車熟路的點了酒。

白敬刮目相看,“可以啊你,我以為你從來沒來過酒吧呢。”

方北藤擡腳踹他,“你知道個屁,老子十七八歲混社會的時候,你還在撒尿活泥巴呢!”

“你放屁!勁吹牛你,我也是當過學校的扛把子的好不好,你混過社會?怎麽看都不像!”

方北藤盯着白敬,目光陰測。

白敬吓的一抖,他突然聽見他說,“老子以前在學校也是扛把子,誰都不敢惹我。”

白敬輕笑:“我不信。”

方北藤給自己倒上酒,一口灌下。

白敬艾艾艾叫了他一聲,“會不會喝酒,你慢點的喝,傷胃!”

方北藤重新倒上,又是一口灌下,他自顧自的說道,“我十七歲的時候不學好,那時候成天打架逃學泡網吧,老師和蕭雄志都拿我沒辦法。”

白敬撇撇嘴,“這倒像你,但你說你是學校的扛把子?我可不信。”

“愛他媽不信,不信就算!”方北藤用力墩了下酒杯,“我也是被人從深淵裏拯救出來的人,要不是她,老子還能再北城大學待着?指不定在哪個精神病醫院安度晚年呢!”

白敬聽到‘精神病’三個字,渾身一抖,他下意識看着方北藤,“胡說八道,怎麽可能會去精神病醫院!”

方北藤沉默地倒上酒,沒應聲。

因為白敬是北城人,他高考失利,去了南方上大學,他和方北藤是在大學裏打球認識,大學時候還不算很熟,到後來他們一起考研回到北城,白敬才和方北藤關系好了起來,所以白敬對方北藤從前的事一概不知。

他小心翼翼的問,“那你說說,是誰把你從一個小混混,然後從深淵拉出來拯救,變成了現在北城高材生啊?”

白敬想了想,又說道,“男的女的?我當年怎麽就沒有遇到這麽個貴人?”

方北藤聽到他的疑問,愣了愣,他視線有些晃,握着酒杯的手心冰涼。

他想了想,終于肯回答,“女的,還能是誰,不就是那個蠢貨。”

白敬把臉湊近方北藤的耳朵,“什麽什麽?你說的是誰?”

“蠢貨,就愛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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