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太陽落山, 暮色已經沉了下來, 路燈還沒亮, 方北藤的臉色難以琢磨。
方北藤垂眸,落在她的手上, 然後慢慢掙開,“我有事。”
方北藤視線掃過她的黑色口罩和鴨舌帽, 轉過身,擡步要走。
柳南煙隐約猜到了什麽, 她驚訝蕭唯的動作迅速, 又為方北藤的反應而難過。
她驚惶地跑過去攔住他,“你不許去!”
看着他的目光固執的試探,“別去。”
方北藤眸色變深, 狹長的眼眸又黑又冷, 目光凜冽逼人,讓柳南煙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你是不是要去見蕭唯?別去……”柳南煙頓了頓,“你們為什麽分手了還在一起聯系, 她那麽壞!”
方北藤看着她, 眸光如同暮色暗潮洶湧, 深邃可怕地看着她,他出聲, 聲音沙啞低沉,仿佛含着砂礫在喉, “是你做的?”
“什麽?”柳南煙退後一步。
方北藤看着她, 一字一句, “蕭唯從樓上摔下來,是你做的?”
柳南煙看着他,沉默。
方北藤深吸一口氣,卻沒說什麽,他神色似乎很疲憊,“你先回去吧,我出去一趟。”
柳南煙在他擦肩而過的時候叫住他,“我和你一起去。”
方北藤額頭青筋在跳,憤怒的轉過身,目光肅殺冰冷,“你還沒鬧夠?”
“對,我就是在鬧,我讨厭你跟別的女人暧昧不清!明明你們已經分手了!”
柳南煙心裏難受複雜,心髒不受控制的被什麽一直牽制拉扯,不允許她又任何退縮,“她有什麽好?她就是個惡毒的女人!她還說你……”
“柳南煙你夠了!”方北藤反應激烈的打斷她,情緒起伏,“你又能好到那裏去,裝失憶的把戲玩的不累嗎?這樣的你才讓我更惡心!”
柳南煙怔在原地。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誰裝失憶了?我是在陳述事實!蕭唯她一邊罵你是精神病一邊又說你是聾子,方北藤,雖然我跟你什麽關系也沒有,但是!她有什麽資格讓你在這跟我吵!”
方北藤伸手一把拽住她的衣領,用力一扯,柳南煙向前撲了撲,在他胸前站定,方北藤目光陰鸷冰冷,“我現在沒時間和你争論太多,不管你到底想怎樣,請你現在立馬滾回去,我不想看到你,現在懂我的意思了嗎?”
柳南煙眼底一刺,眼裏淚腺發脹,她拒絕,“我不!”她用力掙開他的手,“蕭唯她根本就不喜歡你!”
身邊有人側目,議論紛紛,聽見他說,“你跟我認識也不過半月,你的心動多廉價?也沒多高貴!”他盯着她,眼睛含着情緒,仿佛在逼迫她說出什麽。
“你不給我接近你的機會,你又有什麽證據說我的心廉價!”
“因為我煩你。”
“什麽?”柳南煙怔住。,
方北藤看着她,一字一句,語氣僵硬冷酷,“我很煩你,遇見你就煩,你出現就煩,這樣你聽懂了嗎?”
“你有必要說話這麽傷人?”柳南煙的眼淚掉下來,心髒像被人狠狠擰了一把,她痛的快要心絞致死!
暮色深,他仿佛沒有看到那兩行眼淚,扭過頭,喉如刀割,“不值得我說輕話。”
“誰?”這句話太傷人,柳南煙暗暗掐着自己的大腿,她艱難的反問他,“誰又值得?蕭唯就值得對嗎?”
回答她的,是沉默。
方北藤眉頭緊蹙,表情有了不耐。
柳南煙覺得他現在的樣子十分可笑,“你是真傻還是在裝傻?蕭唯跟我前男友薛凡搞在一起厮混,他們倆還上過床,不止一次。”她語氣強調,“方北藤,你這也能接受得了?”
“那也不用你管。”他捏着手中的手機,步伐流暢無情,不再理她,轉身走遠了。
淚腺像開了閥的門,眼眶裏溢出汪洋大海,滾燙的淚珠撲簌撲簌往下掉,頭頂的路燈在某個特定的時間‘砰’的亮起。
眼裏都是淚水,視線被模糊重疊,柳南煙看着方北藤朦胧的背影,她心髒緊縮,這一幕,仿佛和夢重合,似曾相識。
她的狼狽路人盡收眼底。
像極了街頭報紙上那排醒目标題,癡情女孩求而不得,馬路崩潰,痛哭流涕。
出租車司機在繞路,心裏的怒火突然達到巅值,他忍無可忍擡腳踹在司機的後椅上,手裏的錢甩過去,“老子給你雙倍的價格,給我走去醫院最近的路!”
手裏的手機再一次來催促,方北藤垂眼,眼光極寒。
“喂?”
“北藤你到了沒有,蕭唯好像傷的很重,我和你梁阿姨都離得遠,你報個平安!”
司機師傅默默把錢收了起來。
“蕭叔叔,您別急,我馬上就到。”挂了電話,方北藤給白敬打電話,那邊很快就接了,方北藤沒給他說話的機會,“來一趟市醫院,一會電話聯系。”
方北藤擡眸,在後視鏡和司機對視,誰也沒吭聲,他扭過頭,視線落在窗外不斷後退的景色中,煩躁洶湧。
蕭唯擡起另一只腿,護士給她上擦傷藥,方北藤被一個年經的小護士帶進高級病房。
蕭唯看到方北藤,眼底眸光一閃,“你來了。”
方北藤視線只落在她的裹着石膏的腳上,向前走了兩步,問蕭唯面前的護士,“她傷什麽情況?”
“腳踝扭傷,中度骨裂,打石膏固定防止二次損傷。”
“能好全?後遺症會有嗎?”他說。
“您放心,不要劇烈運動,多鍛煉,會好全的。”
方北藤微微颔首,沉默了幾秒,他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看着護士收拾醫藥盤。
出聲:“你給蕭叔打電話報個平安,他擔心你。”
方北藤的目光始終不落在蕭唯身上,仿佛一個眼神都是多餘,話卻是說給她聽。
蕭唯喉嚨一緊,前一日的驚心還歷歷在目,脖子上隐約傳來如同火燒的灼熱感。
她盯着他看一會,半響,才出聲,“我的手機被那個瘋女人鎖在舞蹈室的更衣室裏了,你手機借我。”
方北藤轉了轉手中的手機,扔過去,蕭唯沒接,手機砸在床單上。
發出一聲悶響。
方北藤坐在沙發上向前彎着腰,雙手交叉,頭低垂眼睛盯着白色地板上的縫合處,不知在想什麽。
蕭唯點開手機,她手指停了停,“有密碼。”
方北藤眼皮動了動,“0516。”
蕭唯聞言,眉頭蹙了蹙,她實在想不出這個數字跟方北藤有什麽相關的含義,她輸入,解鎖,頁面停留在撥號界面。
方北藤給蕭雄志的備注就是名字,沒有多餘,蕭唯很輕易就找得到。
通話在二十分鐘前。
蕭唯打過去,蕭雄志接的很快,“爸,是我。”
方北藤直起腰,起身,走向病房窗前,這間病房在走廊最盡頭,所以有面很大的落地窗,醫院裏夜景一般,對面住院部燈火通明,樓下有三三倆倆的病人穿着白色病服散步。
這裏有拯救的天使也有奪命的惡魔。
他讨厭的地方。
“嗯,你不用過來了,梁阿姨照顧蕭然本來就很累了。”
“我沒事,哥在這裏會好好照顧我。”
蕭唯沒說幾句,她把手機從耳朵上放下來,轉過頭,聲音清脆,“哥,爸叫你接電話。”她伸出手。
方北藤轉過身,走到床前,接過她手裏的手機,放在左耳邊,“蕭叔。”
“北藤,我這邊忙,蕭然的情況你也知道,那就請你好好照顧蕭唯,她性子倔,不肯回來。”
白敬進來的時候方北藤正好背對着他挂了電話。
白敬提着禮品偷偷看了眼病床上坐着的女人。
第一眼他沒察覺到什麽,他有點近視,等到走近後,白敬看清人吓了一跳,“卧槽,我前幾個星期在‘夜色’見過你。”
白敬見蕭唯臉色沉下去,他想到什麽,看向方北藤,“嚯,原來你們認識啊,怪不得那晚方北藤看到你跟那姓薛凡混在一起,氣的跟什麽似得,上去就是給那孫子一頓胖揍。”
窗邊一道淩厲的眼神看過來,白敬立即閉上了嘴。
蕭唯看向方北藤,意味不明。
看吧,我說你就是為我吃薛凡的醋,還不承認。
當然,這話在白敬面前,蕭唯沒敢說出口,只能在心裏想想。
方北藤沒解釋。
白敬把手裏的水果籃放在一旁,另一只手裏還提了帶來的晚餐,“方哥讓我給你帶的。”
蕭唯笑了,她輕輕挪了挪受傷的那只腳,給白敬讓開位置,“你坐。”
白敬咧嘴笑,一屁股坐下去,“那多不好意思。”
因為蕭唯還穿着舞蹈服,衣服貼身,身材顯露,白敬多往她胸脯上看了兩眼,眉開眼笑,“來來來,哥哥喂你吃飯。”
蕭唯感覺到他的視線,她直起腰,身材變得更突出,沒拒絕。
“你跟方哥什麽關系啊?”
蕭唯餘光留意着方北藤的動靜,“他是我哥。”
“啊?”白敬愣了愣。
“嗯。”
白敬回過神,拿筷子夾菜,送到她嘴邊,他語氣可惜的教育道:“你怎麽跟薛凡混在一起啊,那種人吃人不吐骨頭的,你是女孩子,會很吃虧的,方哥也是為你好,以後離他原點。”白敬把筷子伸到她嘴邊,“對了,你這腳,怎麽整的?”
蕭唯張開嘴,食物在嘴裏嚼了嚼,等咽下去,她才答:“一個瘋女人,給我從樓上推下來的。”
方北藤的身形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