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柳南煙今天沒戴口罩,方北藤把她臉上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
柳南煙對上他的視線, 下意識的躲開, 垂下眼眸, 她聽見她自己平靜的聲音, “你有什麽事?”
方北藤視線移開,目光在四周搜尋了一圈,他指着前方, “去咖啡廳吧。”
柳南煙沒動。
方北藤餘光看到去而又返的顧波正在朝這邊走過來。
“嗯?”他看着她面露疑惑。
柳南煙小聲說,“我還沒吃中飯。”
方北藤了然, “那我們找家飯館?”
“不。”
方北藤聽到柳南煙低聲拒絕, “我一會自己去吃, 你有什麽事?就在這裏說吧。”
聽到她的回答,方北藤的臉色微微一沉, 他盯着她, 漆黑的眼眸裏迸射出不同尋常寒光。
柳南煙沒有看他的眼睛。
方北藤冷倪着她, 垂在腿邊的手微微收緊。
柳南煙耳邊傳來金屬碰撞的清脆聲, 柳南煙兩肩微顫,擡起頭, 看到了去而又返的顧波。
“你怎麽又回來了?”柳南煙皺眉。
顧波姿态悠閑慵懶的晃着他手機的鑰匙,朝着她龇牙笑,“我剛忘給你講了,小姐姐, 我叫顧波, 顧慮的顧, 推波助瀾的波。”
柳南煙一臉莫名,“你就不能微信給我說?”
兩人完全沒顧忌到身邊方北藤的臉色。
“不行啊,當面說比較有感覺。”顧波手中的鑰匙被他晃的叮鈴響,“鑰匙我幫你拿走了,你欠我一個人情。”
顧波的話輕易挑起了方北藤心髒裏最不可觸碰的寒冷,他擡手指着顧波手裏的鑰匙,看着柳南煙,“所以鑰匙是你拿的?”
柳南煙臉不改色,“對,是我拿的。”
顧波挑眉。
方北藤的心髒仿佛被人狠狠抓了一把,“蕭唯說……”
柳南煙突然接了他的話,“蕭唯是不是還說是我把她從二樓陽臺推下去的?”
方北藤緊抿着嘴唇,沒應聲。
柳南煙冷哼,沒想到蕭唯真的會這樣給他說,所以他也是這樣認為?
柳南煙氣結:“舞蹈室的鑰匙是我拿的,門也是我鎖的,我是故意要報複她不想讓她出來,但她人從陽臺上跳下去,跟我一點也沒有關系!”
柳南煙目光坦然的看着他,陽光下,頭頂鴨舌帽打下一片陰影在她的額前。
方北藤悄悄松開拳。
他深吸了一口氣,擡眸看看她,再深深的看了一眼顧波,什麽也沒說。
柳南煙見他要走,心裏一急,繞過顧波想要去追他。
卻別顧波攔在中間,他臉上沒有了剛才的嬉笑,換上了一副冷靜的面孔,他不看方北藤的背影,黑亮亮的眼睛看着柳南煙,“我當你跟蕭唯姐有什麽仇什麽怨呢,合着是因為男人?”
柳南煙臉色立刻沉下來,她看着他,罵了一句髒話,“給我滾開。”
“蕭唯她什麽樣的人我知道,但你這麽整她,你以為在男人眼裏和壞人有什麽區別?”
“你想說什麽?”柳南煙腦子嗡嗡響。
“我的意思是……”顧波攔住她的去路,彎下腰看着她,“我剛說的是認真的啊,你沒男朋友找我啊,我不比剛才那個男人醜吧?不成?”
柳南煙深吸一口氣,将自己的怒火壓到最低,“滾!”
她狠狠推開顧波的身體,朝方北藤離開的方向走。
這算什麽?
你方北藤這算什麽?就算我害了蕭唯,但她能比我好到哪兒去,她有資格讓你來質問我。
誰也不必誰高尚。
所以憑什麽 ?
去她媽的蕭唯。
她柳南煙難得對感情有一次有恃無恐,名花也沒有主,她蕭唯又有什麽資格讓她全身而退。
傻逼才會放棄。
方北藤沒有請假,明天要交一萬字的實驗報考,他今天是來完成作業的。
媽的,一萬字,姓徐的老頭子成天不讓幹點正事,成天整這些有用沒用的。
一邊走着,他豎着耳朵極力去聽身後的動靜,可始終沒聽到什麽。
啧,心情賊差。
的确,聽到柳南煙否認他心裏愉悅了不少,但是……
啧,真是礙眼。
他邊走邊想。
“方北藤你站住!”柳南煙隐約能聽到耳膜脈動在一下一下撞擊鼓動的聲音,她體力差,沒跑幾步就開始喘,大口大口的喘氣,身上本來就有傷,這會卻仿佛失去了痛覺,沒有半分感覺。
也終于跑到他面前,瘦弱的身體擋住了他的去路。
校園裏人多,方北藤身材高挑,被人一眼就能認出,四周有不少女生駐步,裏面不乏對他偷偷有愛慕的女孩混在裏面。
又紛紛看向柳南煙,目光意味敵視。
“不是說有事要跟我說,現在走了算什麽?”柳南煙的語?很沖,帶着某種意味的批判?
方北藤淡淡凝着她,“現在不想說了。”
柳南煙嘴唇動了動,他目光掃她一眼,繞過她走掉。
柳南煙轉向,腳步跟随者他,她低着頭,邊走邊說,“我想通了,今天課我也不上了,我就跟着你,你說你煩我,我就把你的世界攪得烏煙瘴氣,你就繼續煩我,你天天煩我就能天天想起我,我不管,我什麽都不管!”
柳南煙越說越委屈,眼淚卻一滴也掉不下來。
方北藤聽着身後一直叨叨叨的聲音,他心跳不穩,太陽xue的脈搏一直在突突跳,終于忍無可忍,他停下腳步。
身後的柳南煙也停下了腳步。
方北藤讓自己不要失控,扼住想要掐死她的想法,他看着她,“吃飯去。”
“什麽?”柳南煙心跳加快。
“你不是肚子餓了?快去吃飯。”方北藤指着圖書館,“我有事,你去吃飯。”
十分鐘後。
柳南煙無視黑臉的方北藤,指着菜單點了幾道菜和兩碗牛肉面。
面館裏人還不少,他們身邊有個四人桌,清一色的男人,嘴裏叼着煙大聲說着什麽。
柳南煙聞着從旁邊的煙味,打了一個噴嚏,頭上的帽子都移了位,她揉了揉鼻子,戴正帽子。
從前天蕭唯把她從樓上絆倒下去,她頭上長了一個很大的包,她也不敢摘帽子,她微微按着放在桌上的菜單,指着菜單上的大份問方北藤,“我給你點大份了?”
方北藤蹙眉,臉上似乎不耐,丢下句‘随便’,推開身後的椅子起身。
柳南煙心一緊,“你幹什麽去!”
方北藤頓住腳步,轉過身給她攤開手裏的煙盒。
“出去抽根煙。”
柳南煙兩肩一松,“哦,那你快點。”
“啧,管真寬。”他頭也不回。
柳南煙垂下眼眸,她疲憊的嘆了口氣,等飯的時間給金媛媛發消息。
【嚯?你什麽時候變這麽有能耐了?把蕭唯搞進醫院了?】
金媛媛發來消息。
【我不知道傷的怎麽樣,但二樓陽臺底下有片厚厚的草坪,不至于摔成半身不遂。】
金媛媛沒再回她,直接打來了電話,“她那天傷到你沒有?”
柳南煙扣着桌上的那層玻璃,“沒事,小傷,撞破了幾塊皮。”
“那你現在在哪兒?”
“學校外面的一家面館裏。”柳南煙如實跟她說了今天的事。
金媛媛驚呼,“我就在那兒附近!”
服務員上菜的功夫,面條上徐徐冒着白氣兒,柳南煙透過那層白霧看到了蕭唯的臉。
柳南煙實則是心裏猛地一跳。
她的視線下意識往蕭唯的腳上瞥,看到她右腳裹着小半截奶白色的石膏,這個天,四月底的天,她穿了條到大腿的軍綠色短褲,頭發柔順,妝容不差。
要不是身邊扶着她的一個中年女人,柳南煙差點就以為這人是出來約會的。
其實也沒差。
她靜靜看着她,坐着沒動。
倒是蕭唯先笑了,“怎麽,還想看看我的腿斷了沒有?”
柳南煙面上很冷靜,要笑不笑,小臉繃得緊緊的,“告狀說我推你下樓?那你可讓我失望了,二樓跳下去腿都沒斷,還真有點可惜,您放心,下次我那天不高興了,找個合适時間下次換三樓試試?”
蕭唯張了張嘴,柳南煙根本不給她回話的機會,扭過頭大聲叫服務生,“服務員,這位小姐腿腳不好,麻煩你去給她找個清淨地兒,最好離人遠點,不然一會不小心碰着傷着了,再把別的客人訛到。”
她左手邊的那四人桌說話聲突然停了下來,朝她倆看了過來。
柳南煙接過服務員手裏的碗,把方北藤的那份放在他的位置前。
心裏祈禱那個去抽煙的男人晚點回來,蕭唯真煩人,剛腳摔壞搞完事就能立刻找來,纏得這麽緊,有點惡心。
服務生把手裏的碗放在柳南煙面前,立馬走到蕭唯面前,剛才柳南煙的話他聽得清清楚楚,見蕭唯腳上裹着新鮮熱乎的石膏,他怕對方真是來惹事的。
賠笑臉,“兩位想吃什麽?裏面雅間請?”
蕭唯氣急,一把推開年輕服務生的身體,順手拿起領桌桌上的一杯茶水,朝着柳南煙的臉上撥了上去。
帶着溫度的茶水潑在臉上,柳南煙下意識的閉上眼睛,那股水讓她的呼吸滞了滞,亂了。
“你他媽的臭女表子!”蕭唯雙眼發紅,“我跟他認識十年,你算哪根蔥跟我搶!”
“你他媽的幹什麽!”
有人從門外闖了進來。
那三個字狠狠刺到了柳南煙的神經,柳南煙視線落在手邊的那碗牛肉面,想也沒想,單手端起來朝着蕭唯的臉上扣去。
一直帶着涼意的大手在這時突然伸過來拽住了她的手腕。
碗從手中滑落,碗傾斜,湯灑了出來,方北藤拉着她的手腕向後扯。
‘啪嚓’一聲,白色的陶瓷碗摔碎在地上,四分五裂。
方北藤的臉色有了前所未有的難看和震怒,他捏着柳南煙手腕的手用力點力,“你在幹什麽!”
柳南煙擡頭,看到他的側臉,輪廓立體深邃,他身上灼熱的氣息不斷讓她感覺到,眼神卻冷酷凜冽。
“你在幹什麽!”方北藤拽着她的手又問了一遍。
“放開她!”剛剛被方北藤推開的金媛媛大步走過來用力推掉方北藤的手,把柳南煙護在身後。
柳南煙今天沒有力氣化妝,出門就随便擦了點防曬,一張小臉白白淨淨,很沒有精神。
臉上的茶水變涼,額頭上斜劉海也被茶水打濕,緊緊的貼在額邊,有水滴成股在下巴上滾落,被滲透在白色的短袖上。
胸前被水灑濕一大片,很涼很難受。
金媛媛指着他,“你就是方北藤?”她手指又指向蕭唯,把方北藤的碗牛肉面推在手邊。
“你他媽立馬給我朋友道歉!事情不解決,今天你們一個都別想走!信不信我潑到你爛臉?”
服務生見事不妙,立馬上前去阻止她,“這位小姐,您有話好好說,這樣很危險。”
劍拔弩張,金媛媛氣勢不減,鋒不可當,“被欺負了還不能還回去了?”她轉頭看着蕭唯,移了移手邊還冒着白氣的面碗,“別以為年紀大點就為所欲為,現在哪個男人不喜歡年輕小姑娘,你個臭逼有什麽資格欺負她?”
“給她道歉。”她說。
柳南煙期間一言不發,目光除了方北藤誰也沒看。
安靜的不像話。
蕭唯沒料到柳南煙還有幫手出現,她的氣勢完全被壓了下去,也沒料到方北藤會去而又返,她以為方北藤已經走了。
原來過來想跟柳南煙講一些方北藤的情況讓她知難而退,卻沒料到會出現這樣的局面。
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沒人威脅要潑爛臉,身邊的保姆被吓到了,悄悄扯了扯她的手臂,“蕭小姐,我們還是回去吧,別鬧了。”
蕭唯她深吸了口氣,心裏很慌,她看向對局面無動于衷的方北藤,她眼神陰測,“你今天不幫我,明天蕭雄志和梁曉瑞就會知道。”
方北藤的臉色終于有了變化,他擡眸看着蕭唯。
目光肅殺震懾。
蕭唯毫不畏懼,這是只有他們倆人知道的秘密,也是他們不敢提的秘密,因為她們知道,秘密一旦戳破……
方北藤捏了捏手裏的煙盒,他扭過頭看向狼狽的柳南煙,手始終沒有擡起來給她擦掉臉上的水漬。
沒說一句話。
他拉起蕭唯的手臂,連拉帶扯的将她帶出了飯館。
柳南煙擡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茶水,無動于衷。
金媛媛瞠目,張了張嘴巴想要追出去,柳南煙出聲阻止她,“你別追了!”
下一秒破,金媛媛被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扯着手臂帶到了他的懷裏。
天旋地轉。
柳南煙怔住。
同樣怔住的還有金媛媛。
金媛媛下意識擡手往那人臉上扇去,手伸到一半就被那人截在空中。
“小妹妹,火挺大啊。”男人身上帶着很重的煙草味道,有些沖,不像是什麽高級牌子,但是也可以接受,不難聞。
他的胸膛很熱。
只看到他略帶着胡渣的下巴,輪廓深邃。
金媛媛今天穿的不多,這個姿勢讓人一下就能看到露點的地方,她臉上溫度上升,“你先放開我!”
男人聞言,視線下意識的往她的脖子下的位置掃,金媛媛臉都黑了。
男人放開她,在她二次發火前指向地板上的一個冒着白氣的熱水壺。
“你剛差點就要踢翻它然後被燙傷。”男人下巴微揚,言外之意是你該謝謝我救你沒被燙到。
金媛媛沒吭聲,緊緊盯着他看了幾秒,一笑置之,她笑了,認認真真跟那人道謝,“謝謝你讓我免了一次燙傷。”
“小事。”身邊的兄弟跟他說了句話,他轉過頭,笑着回了句,目光落在桌上的飯菜上,他低低罵了句髒話,“陳夏!老子還沒吃完你把煙灰往飯裏抖你媽呢!”再沒再搭理她。
飯店的老板叫服務生拿來幹淨的衣服和毛巾,過來賠禮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們的疏忽,這是件幹淨的衣服,新的,沒人穿過,您這樣也出不去,不如去我的休息室把濕衣服換下來吧。”
柳南煙接過。
金媛媛轉過身看着她,“你就這樣放過他們?”
“我看那方北藤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你都這樣了,他一點反應都沒有!他到底什麽意思?怎麽跟個木頭似得!”
“我能跟人家青梅竹馬認識十年的前女友比?”柳南煙垂眼,盯着手裏的衣服反問她。
“但是金媛媛,我看得出來,方北藤對她,沒有一點感情。”柳南煙擡起頭,看着她,露出了一抹笑意。
金媛媛看在眼裏,卻莫名有些心酸。
方北藤拉着她扯進了一個小巷子裏,身後的阿姨沒敢跟上來。
方北藤用力捏着她的肩膀,指着她的鼻子,“蕭唯,你當我真拿你沒辦法呢?!你還要跟我鬧到什麽時候?你能不能消停一天!”
“我消停什麽!方北藤,你跟我吼什麽吼?”
蕭唯氣極,今天她受了天大的侮辱,氣沒處發,“你不過是我爸梁阿姨在家養的一條狗而已,你有什麽資格說我!”
方北藤突然沉默了。
空氣仿佛被魔法凝固住。
那雙如鷹隼犀利的眼睛盯着她,在氣勢在足以震懾心靈,蕭唯立刻後悔剛剛說出了什麽。
方北藤嗤笑,仿佛沒有被她的話激到,他放開掐着她雙肩的手,松懈下來,直起腰居高臨下的看着她。
“蕭唯,你也真夠犯賤的,你嫌我是你家的一條狗,當初別跟狗處對象啊。”
蕭唯渾身豎起了毛,“是誰賤?誰先勾引誰?”
“你說我勾引你?”
“不是?”蕭唯反問。
方北藤可笑的笑了,他的目光突然定住,眼眸裏多了幾分狠戾和陰測,他冷靜的說道,“那還是你賤,我随便說兩句話你就能上鈎,在我面前脫光衣服求我上你的那個不是你?”
方北藤眼眸微眯,目光危險,“蕭唯,辛虧咱倆沒上過床,我還真怕惹一身騷,我是狗,那你就是騷女表子。咱倆誰又比誰高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