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2章

飯館後院有個大花園,這個時節桃花剛開, 院裏滿園春色, 方北藤站在桃花樹前抽煙。

食指點點煙身, 煙灰落下。

啧。

柳南煙是吃定他不會拒絕她的毛病是一點都沒變。

十分鐘前。

【吃飯去。】

【什麽?】

【你不是肚子餓了?快去吃飯,我有事, 你去吃飯。】

“那你要去哪兒?”柳南煙問他。

“圖書館。”他答。

“那好, 我不餓了, 我正好也要借閱些書,圖書館一起?”

方北藤定定看着她,沒吭聲。

柳南煙擡步往圖書館走, 被方北藤拽住手臂,“算了,去吃飯。”

柳南煙頓時眉開眼笑。

“好啊。”

方北藤被煙嗆了一下嗓子, 輕咳了一聲,他把煙掐了丢掉, 聽到身後飯館裏有熟悉的聲音傳過來。

方北藤一愣,大步往回走。

當看到那碗冒着白氣的面碗在柳南煙手中呈傾斜角度的時候, 方北藤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才會上前制止她被燙到, 簡直胡鬧。

但是柳南煙似乎并不買賬, 一直盯着自己看。

方北藤擡腳踹了腳蕭唯身後的牆壁, “蕭唯, 咱倆玩完了, 我感謝你蕭家十年前給我口飯吃, 但不代表我能處處對你忍讓,我方北藤是人是狗,蕭雄志最清楚。”

方北藤目光觸及到她的脖子,伸手猛的将她脖子上的一根項鏈扯下來,“不屬于你的東西,你也不配戴着。”

項鏈在空中劃出一個弧度,被丢進身邊的垃圾桶。

“我對你照顧,是看在你我認識十年,現在看來完全不需要,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你如若再敢動柳南煙一根頭發,我要你蕭家完蛋。”

金媛媛拉着柳南煙從飯館出來,柳南煙換上的T恤又大又肥,穿在身上顯得她更加瘦弱。

飯館外面是地面停車場,金媛媛是開車過來的,她邊往停車位走邊教育她,“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腦子被門擠了,一個男人而已,你能不能正常一點,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柳南煙擡手把耳邊碎發撫上去,拿濕巾擦臉,沒接話。

金媛媛無奈,解開車鎖,柳南煙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進去,金媛媛坐上駕駛位,“我身邊多的是比他長得帥人品還好的男生,你到底在圖什麽?”

“我覺得我以前好像見過他。”柳南煙靠在座椅上,低聲道。

“什麽?”

柳南煙低下頭,“我心裏對他有執念,這是不受控制的,你說我也好罵我是傻逼也好,但我就是喜歡他,心裏的感覺就是沒他不行,不然,我會發瘋。”

柳南煙扭過頭看着她,“媛媛,你可能不相信,方北藤再拒絕我,我就離瘋不遠了,我心疼,他對我每說一句重話,我就心痛的不行。”

金媛媛語塞,好久才無奈道,“你傻不傻!”

柳南煙苦笑,看着車窗外沒講話。

正前方那是一條很窄的巷子,蕭唯正在彎腰從垃圾桶裏翻找着什麽東西,她身邊只站着一位中年阿姨。

身邊沒有那人的身影。

當她看到蕭唯在抹眼淚的時候,柳南煙愣了愣。

晚上,方北藤靠着卡座,和朋友劃拳喝酒。

因為脾髒的缺失,他不能攝入過量的酒精,但今天他卻放開了喝。

“方哥,對面的一個妞兒一直在看你。”身邊的朋友側過身朝着他的耳邊大喊。

方北藤聞言笑了,臉上微醺,帶着不正常的潮紅,他擡頭朝着正對面的方向看過去,果然有一個女孩正在盯着自己看。

身上穿戴名牌,手裏夾着細長的女士香煙,正眯眼盯着他瞧,看着方北藤看着她,她立馬朝他抛了一個媚眼。

啧。一看就是出來玩的。

褲兜裏的手機震動,方北藤收回視線,低頭去掏手機,看到來電顯示,他笑了。

方北藤拿起酒杯跟身邊人碰杯,手指上的香煙一直沒吸,燃了好長一大截的煙灰,輕輕一碰,掉落下來,“現在的女人心思怎麽這麽重啊,早知道這樣,老子就不招惹了,可真煩人。”

嘴裏說着嫌棄的話,嘴角卻一直上揚,他苦笑道:“老子離開蕭家,毛都不是,還惹了一身病,我怎麽還敢再招惹她。”

“你這話我不愛聽,喜歡就上,你在這裝什麽聖母,矯情。”

手裏手機震動,方北藤低頭,看着手機進來的一條短信。

【柳南煙在我手裏,後街189號,拿錢贖人。】

原本大腦被酒精麻醉,一片混沌,在看到這條消息後,瞬間清醒,仿佛無數把尖刀刺中心髒。

柳南煙嗓子像着了火,她喝了一大杯水,頭昏腦漲,精神很不好,上樓去敲方北藤的門,發現他不在家。

柳南煙下樓,給他打電話,打了好幾通,發現這人根本就不接。

是不願接。

柳南煙心裏有些火,停下腳,腦子仔細轉了轉,手指在屏幕上猶豫了好一陣,把消息發出去。

方北藤趕到的時候柳南煙正蹲在後街賣唐人的鋪子旁,盯着青石板上的花紋看。

淡黃色的路燈燈光從頭頂打在她身上,柳南煙的精神并不好,頭很痛,感冒沒好全,這會感覺整個人頭重腳輕,盯着在青石板上排着隊搬家的黑螞蟻瞧。

方北藤大步走過去,方北藤強忍着心裏的怒火,拽着她的胳膊把人從地上拉起來,握着她的肩将她逼靠在身後的青石牆壁上,柳南煙眼前天暈地轉,聽到他在耳邊怒吼:“你他媽拿這種事跟我撒謊!你活膩了!”

柳南煙對上了那雙如鷹隼一般犀利恐怖的眼神,她毫不畏懼道:“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在乎我嗎,到底你還是來了,咱倆還沒在一起,我當然還沒活膩。”柳南煙看着他緊張的反應,笑了。

微風徐徐,她聞見他身上濃重的酒氣。

誰知話音剛落,方北藤的右手一轉,掐住了她的脖子。

柳南煙臉色微變,手下意識去推他的手臂。

卻紋絲不動。

他眼神陰鸷狠戾,臉上冷酷無情,手下沒有用很大的力氣。

面前的柳南煙突然不再反抗,雙手垂在腿邊,她目光坦然的看着他,“你掐吧,我讓你掐。”

氣氛凝住,兩人僵持了幾秒,方北藤先敗下陣來,他慢慢縮回手,眼眸微垂,睫毛隐去戾氣,他沒有在看她,“柳南煙,你這樣做真的覺得好玩嗎?”

“今天的事,我替蕭唯向你道歉,從現在開始,我們就當不認識不好嗎?”方北藤落寞的說,“我現在很累。”不想招惹你。

“不可以。”柳南煙直截了當。

方北藤擡眼看她一眼,“随你便。”撂下話轉身就走。

柳南煙上前一步,“方北藤,我話還沒說完!今天你如果走了,我以後再也不會喜歡你了!”

方北藤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輕飄飄給她留下一句,“這樣最好。”

如同腦袋被石頭砸懵,柳南煙失去了說話的語言功能,聽到這話,怔怔的站在原地。

落淚,恍惚,麻木,頭痛。

柳南煙跑出小巷追出去,街邊哪裏還有他的影子。

這一晚,柳南煙沿着小路麻木的往家的方向走,有車的時候她便停下來,過馬路時她乖乖等紅燈。

但她始終不知道,那天在她身後三十米的地方,有個方姓男人一直跟随着她,直到看見她安全進入小區,他才掉頭走掉。

柳南煙回到家發現自己開始發燒,因為一整天沒有吃東西,她去廚房煮面,把冰箱裏的青菜拿出來洗了,切好倒進鍋裏。

沒有一點胃口,但是感冒藥需要飯後吃,她強塞了幾口到嘴裏,在胃裏沒停幾分鐘,胃裏翻滾,她便跑去衛生間裏抱着馬桶全吐了出來。

眼眶了積着淚水,她胡亂扣下幾片感冒藥,就着水喝下去。

她關掉燈爬上床。

一閉眼就感覺天地在搖晃旋轉,柳南煙吓得不敢閉眼入睡,眼皮卻越來越沉。

是夜。

将近淩晨,窗外傳來轟隆隆的打雷聲,柳南煙被雷聲驚醒,眼淚在眼眶裏濕粘,眼角也結着晶體,她艱難的睜開眼。

窗外雷鳴閃爍,閃電襲來,柳南煙看到陽臺外懸挂的那一排衣服。

她費力的從床上爬起來,下床去陽臺收衣服。

有風,陽臺門從內室推開,一股強勁的大風拼命的竄進來,柳南煙被風推力,腳下踉跄。

她頂着大風走進陽臺,陽臺仿木護欄在風中搖搖欲墜,她伸手去拿衣架上的衣服……

方北藤從夜店回來時酩酊大醉,頭頂轟隆隆響着巨大的雷聲。

他腳步不穩,想趁着雨落前趕緊回到家,卻看到單元樓前停着一輛救護車。

方北藤慢慢走過去。

樓前圍着幾個裹着毛毯的婦女。

“怎麽回事?”

“好像是跳樓了。”

“啊?幾樓的?”

“不知道。”

“男的女的?”

“咦,好像是那個二樓的小姑娘。”

她們的談話的話猶如一個晴天霹靂砸下來,方北藤被砸中,他的左耳一嗡,失去了聽覺。

他大步跑上前,用力的推開人群,醉醺的雙眼尋找着她的影子。

最後落在那抹白色的擔架上。

上面躺着的人,是她。

路燈下,她的小臉慘白,雙眼緊閉。

仿佛像睡着了一般。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