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方野站起來, 有水成股從手指流下來, 落在腳下的水泥地上。
男孩看向她, 他的眼睛黑沉, 聲音清冷,“是。”
梁曉瑞剛要開口, 頭頂砸下來一塊石子, 她擡頭, 看見了瘋癫的王碧霞。
方野看着她問:“您有事嗎?”
梁曉瑞理了理被砸亂的頭發, 她氣色不是很好, 并沒有生氣。
“你好,我是你父親方志朋友的妻子。”
“我丈夫委托我來接你,今後照顧你們母子的生活。”梁曉瑞說完,擡頭看向二樓的王碧霞說道。
方野聞言,眸光一閃,他手無措的在褲腿上蹭了蹭,不确定的問:“你說什麽?”
寧城蕭家風光無比,方野一無所知。
以前的方野住在鎮裏二層小洋房裏,家庭雖不和睦, 但是安心。
但當他看到眼前氣派的別墅時,隐隐察覺自己跟蕭家是不一樣的。
有什麽不一樣?
寧城市他不是沒去過,卻不知還有這麽一處世外桃源。
梁曉瑞沒一會從房裏領出來一個紮着馬尾的小女孩。
“小野, 這是蕭唯, 以後就是你的妹妹了。”
梁曉瑞淡笑, 只扯了扯蕭唯的袖子, “小唯,快叫哥哥。”
女孩眼睛很大,雙眼皮,看着他的那雙眼睛靈動俏皮,她穿着精致。
這讓方野想起了電視劇裏會彈鋼琴的小公主。
高高在上。
“哥哥。”蕭唯大大的眼睛盯着他看,小聲叫了他一聲。
梁曉瑞摸了摸方野的頭,“小野,阿姨沒有生過孩子,你是男孩子,阿姨一定當你做自己的親生兒子一樣對待,對你好,你要在這裏安心學習,不要再想以前的事,好嗎?”
這番話,方野在那個時候聽得懵懂,并不懂這句話意味着什麽。
從梁曉瑞的口中,方野知道蕭雄志是父親方志朋友,蕭雄志心髒病在醫院接受治療,聽梁曉瑞的口氣,情況并不樂觀。
方野沒有去問蕭家為什麽肯領養他,權當是因為父親方志的原因。
來到蕭家的一個星期內,梁曉瑞把所有手續辦好,讓方野進了全市最好的私立學校。
梁曉瑞沒有要求他在學校寄宿,每天安排司機去學校接送他。
梁曉瑞安排了人照顧生病的王碧霞,讓方野在蕭家安心當他們的養子。
方野發現,蕭唯果然會彈鋼琴,梁曉瑞每天安排老師培養她琴棋書畫,蕭唯經常叫苦不堪,但從來不敢在梁曉瑞面前聲讨。
梁曉瑞一般白天不見人影,她每天都上班忙公司裏的事,很忙,有時候幾天打不到照面。
蕭唯漸漸和他熟絡,她會在晚上悄悄敲他的房門,小心翼翼拿着習題冊子讓他給她講數學應用題。
從方志去世後,方野性情大變,變得不愛說話,性子極冷,他不喜與人相處,所以蕭唯每次來,他大多數都在拒絕她。
那年方野十二,蕭唯十歲。
方野換了新的環境,換了新的學校,他頭腦聰明,在班級裏很快立足,學習委員班長都是他擔當,是老師眼裏數一數二的好學生。
梁曉瑞為此十分高興,當時蕭雄志病愈,聞言大喜,為了他大擺宴席請賓客到場。
當時的方野風光無比,他甚至成了外界口中的蕭家繼承人,身份一般。
方野的性格也在慢慢改變,蕭家人人對他誇贊喜歡,他臉上的笑容漸漸多了起來。
但也許是他天生不配,好日子過的太久,也會有洋洋得意後被摔下山谷的時候。
兩年後。
他十四。
梁曉瑞有天嘴角挂着方野從未見過的笑容,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容,十分慈祥溫柔。
早餐時間,蕭雄志眼角的皺紋也跟着笑了好久,蕭唯問他笑什麽,蕭雄志笑着看向梁曉瑞,梁曉瑞不好意思的朝他嬌嗔一聲。
蕭雄志哈哈大笑,向他們兄妹倆解釋道:“你媽媽肚子裏有小寶寶了。”
方野驚訝的看向梁曉茹的肚子,卻看到一片平坦。
蕭唯聞言,臉色悄悄一變。
方野初二了,也學了生物,他自然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也知道蕭唯并非梁曉瑞親生,但他微微驚訝梁曉瑞上了年紀,竟然會意外有孕。
梁曉瑞說她的肚子裏是一個小男孩。
方野聞言很開心,期待梁曉瑞肚子裏的寶寶,想着小孩出生以後認他做哥哥。
這樣他就有弟弟了。
從那以後,方野每天放學回家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聽聽梁曉瑞肚子裏的小孩,他很開心。
懷胎十月,蕭然在一天傍晚出生。
蕭家第一個男孩出生,家族炸開了鍋。
蕭然的來到,讓方野也很開心,他整天摸摸他的小手,好奇他的頭為什麽跟他巴掌一樣小,會在他沒幾個月的時候逗他,抱着他逗他,讓不會說話的他叫哥哥。
時間飛快,随着蕭然的長大,方野發現,梁曉瑞的大部分精力都全身心投入在家裏這個珍貴的小寶寶身上。
直到有一天,他開始意識到蕭家開始排斥他一個方姓外來的孩子時。
這時蕭然在家裏的地位,已然取代了他。
梁曉瑞不再對他上心,她讓方野從他住了三年朝陽的主卧裏搬出來,房間騰給了蕭然住。
吃飯的時候也不再照顧他,而是一遍一遍把最好的東西喂給蕭然,對他的笑容少之又少。
甚至他在家中不小心發出噪音吵到弟弟蕭然,梁曉瑞就會對他冷臉相加。
孩子的自尊心是脆弱的,何況是年少家中巨變的方野。
方野似乎明白了什麽,他很懂事,收拾好行李,第二天對蕭雄志說要上寄宿,十天回家一次。
蕭雄志并沒有反對,梁曉瑞聞言淡笑,嘴裏囑咐方野要照顧好自己。
時間如白駒過隙,時間又過三年。
方野稚嫩的面孔在這些年裏逐漸長開,輪廓分明,五官深邃,喉結突出,男性特征開始明顯。
生在青春期,女孩子成熟早,心中的朦胧愛意漸生,對男孩子好奇,互相試探。
方野長相出衆,不乏有悄悄愛慕他的女孩子,但當事人卻無動于衷。
那年高二寒假放假。
方野拉着行李箱從學校出來,頭頂天空灰沉沉的,頭頂開始飄雪,方野出校門攔下一輛出租車,他說出蕭家的地址。
原本今天要回鎮裏看母親王碧霞,但昨晚天氣預報說今晚寧城有暴雪。
方野決定等第二天雪停了,再回鎮上看王碧霞。
剛進蕭家家門,卻沒料到會撞上了樓上的争吵聲。
蕭家大廳空無一人,沒有人留意到他已經回來。
方野換了鞋,把行李箱放在一邊,背着書包慢慢往樓上走。
争吵聲是二樓書房裏傳出來的。
他越走越近……
“蕭然也長大了,我不明白你一直留着方野是為什麽!你別忘了!蕭然才是你的孩子!”梁曉瑞的聲音很大,怒不可遏。
“方志的死跟我有什麽關系你不是不知道!如果不是把方野帶進蕭家養着,你覺得我心裏怎麽會過意的去!這都是我欠方志的,那是一條人命!我養他兒子一輩子又怎麽了!”
***
方野買了那天去鎮上的最後一班的車票,拉着行李箱上了車。
天氣越來越差,那晚,雪下得很急,雪天路滑,大巴車開的很慢。
方野到家時,大概晚上九點左右。
方野擡手搓了搓凍得發僵的雙手,低頭朝着手指哈了一口氣,微微暖和了一點。
頭發上落了雪,他像個白發老人,拉着行李箱往家裏走,那條道的路燈不知道什麽時候壞了,這是他熟悉的路,他走了十二年的小路,通往鎮上二層小洋房的小路。
今晚這條路又冷又長,他一直走,一直向前走,又冷又餓,前方看不見光明,眼眶微微模糊。
他知道了蕭雄志的秘密,真相将他撕裂成傷,無法治愈。
恨意滋生。
那年方野十七,正值青春。
寒假一過,高二下學期開始,學校晚上有晚自習,方野面無表情的把桌上的卷子收起來塞進書包裏,他擡腳踹了踹前桌男孩的板凳。
“幹嘛?”男孩原本正趴在桌上補覺,被方野這麽一踢,人醒了。
男孩他昨晚沒在學校住,一個人跑出去去網吧包夜玩游戲了。
方野一臉無聊,“一會幹嘛?”
“不知道啊,怎麽了?”男孩莫名。
方野舌頭無意識的頂了頂腮幫子,“今晚網吧包夜玩游戲,去不去?”
前排的男孩站起來,“去啊,萬年三好學生都知道逃學了,我能不捧場嘛!”
“滾蛋!”方野朝他罵了一句,跟他達成共識,方野低頭從桌洞裏把外套拿出來穿在身上,“走吧。”
兩人剛走兩步還沒到班門口,身後就傳來學習委員的柔柔的聲音,“方野王翔!你們幹什麽去?”
王翔停下腳步,無奈的咬咬牙,他怕學習委員給班主任告狀,他悄悄用手肘搗搗方野的手臂,“學習委員對你有意思,你給她說兩句好話。”
“滾!”方野拒絕。
“你去說她就不會記我們倆的名字了!不然她給老班告我們的狀怎麽辦?”王翔說。
方野聞言沉默了半響,終于轉過頭,看了學習委員一眼,他朝她笑了笑,露出了兩排大白牙,卻什麽也沒說,很快轉回頭,拽着王翔正大光明的走出了教室。
卻不知身後班裏的一大半女孩子只因為他的驚鴻一笑,心跳亂了一拍。
操場。
柳南煙被同班男孩劉也拉到一面牆邊,這裏是操場的最角落的位置,操場的路燈也照射不到這裏,漆黑黑一片,沒有人會發現。
劉也拿出包紙巾出來,彎腰擦了擦那塊被人踩了無數次的紅磚。
柳南煙指着它問,“這裏怎麽會有磚?”
劉也低頭吹吹上面的灰,拉着柳南煙坐了下來,“有時候這裏會有旁邊學校的人從這裏逃出學校出去玩。”
柳南煙淡淡挑了挑眉,沒有繼續問下去的興趣。
王翔帶着方野往操場走,越走越偏。
方野有些不耐煩,他朝四周看了一眼,“你行不行啊,這什麽鬼地方?”
“行行行,這條道我最熟,那邊有牆矮而且監控也照不到,幾乎沒有人去,很安全。”
方野踢了踢腳下的石子,催促道,“快點的,一會網吧沒好位置了。”
“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