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那年柳南煙初二。
方野高二。
當時的柳南煙家庭并不和睦, 父親的工作很忙,忘記從什麽時候開始, 他漸漸忙到不顧家。
母親因為身體狀況突然絕經,整個人開始暴躁了起來,脾氣一天比一天大,更年期提前到來。
柳青山有時會應酬到很晚回來,帶着渾身酒氣和女人身上才會有的香水味。
柳青山有些大男子主義, 工作上不如意回家就會把怒氣發在母親身上, 常常把家裏鬧的雞犬不寧, 柳南煙打小記憶裏的柳青山就是個喜歡酗酒脾氣暴躁的父親。
年輕時沒少欺負母親, 只不過最近更加放肆, 母親對他多罵兩句,柳青山就開始暴怒, 砸桌子摔杯子, 跟母親唇槍劍舌,頻繁的惡語相加。
讓母親十分痛苦。
當然,柳南煙也是如此。
母親氣極的時候會經常教導她,語重心長:找對象千萬不要找像你爸這樣脾氣差的,這種動不動發火并且喜怒無常的男人要躲得越遠越好。
這些忠告,柳南煙從小聽到大, 她點頭,并且謹遵。
柳青山雖然作為一個父親對她有求必應, 但柳南煙在心裏默默發誓, 以後絕不會像母親愛上這樣一個男人。
如果碰到。
她會躲得遠遠地。
女孩子青春期, 思想上和身體上,發育要比男生早些,家庭裏的種種負面情緒被柳南煙不受控制的帶到學校裏來,她身上戾氣重,自尊心極強,老師說她一句,她不開心了就一定會怼回去,最後兩敗俱傷。
可能是因為她有事說事的性格,柳南煙和班裏的男生關系都很好,這就導致班裏有些女生對她喜歡不起來。
異性相吸,同性相斥。
三個女生一臺戲,一群女生在一起就是嚼舌根,有些心懷不軌的女孩子在她後背酸兩句,跟她在一起玩的女孩子就自然少了。
但柳南煙并不在意。
下午她因為上課說話被班主任抓住說了一頓,柳南煙心情很差,被好哥們劉也拉出來透氣,沒料到會遇到‘學生會’檢查的學長。
柳南煙有些心癢。
她想吸煙,嘗嘗吸煙的味道。
燙染區只有他一個人。
柳南煙坐在他身邊,擡手把頭上的發圈扯下來,發圈很自然的‘溜’到手腕上。
柳南煙擡眸,對上了面前鏡子裏理發師的眼睛。
理發師摸了摸她蓬松的頭發,“小姑娘發質挺好哈。”他撥了撥她額前的斜劉海,“劉海有些長了,想剪一下嗎?”
“不是。”柳南煙說。
她手伸到耳邊比劃了一下,“給我剪短,剪到這裏。”
理發師一愣,他有些可惜的說,“小姑娘,你這頭發這麽好,剪了多可惜,而且你長這麽漂亮臉又小,留短發有些顯成熟了。”
柳南煙不為所動,“就剪到耳朵吧。”
理發師沒說什麽,“好,那先洗個頭吧。”
柳南煙從椅子上起來,跟着理發師往裏屋走。
方野擡眼,目光落在自己的頭發上,他出聲,“頭發長的快嗎?”
理發師答:“人的頭發不是每天都長,一個月有幾天是停止生長的,這個說不準,但是你這頭發一個月多,黑頭發會長出來。”
方野挑眉。
柳南煙從裏屋出來,被理發師帶着坐下來,給她吹幹頭發。
理發師拿着剪子,在她耳邊比劃了一下,扶正她的頭,剪刀貼到她的耳邊,傳來一陣涼意,理發師出聲:“別動。”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柳南煙心顫了顫,她突然出聲,“等等!”
她擡起手在下巴上比了比,“剪到這裏吧。”
理發師眉笑顏開,“好嘞。”
方野擡手刮了刮鼻子,打了一個噴嚏。
身後理發師走上來,“去洗洗吧,差不多好了。”
手起刀落,頭發掉在地上,柳南煙感覺頭瞬間輕了不少,發梢掃在脖子上,癢癢的。
柳南煙的目光始終沒有往右邊瞧,她撥了撥頭發,還真有些不适應,她從椅子上起來,去前臺付錢,有人搶先她一步把他自己的染發錢遞了過去,轉身走了。
柳南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出聲,“多少錢?”
“35.”
柳南煙付錢。
柳南煙從理發店出來,看到不遠處那一抹金發。
像太陽一般耀眼,輕易讓她一眼捕捉。
方野站在網吧樓底下左右望了望,他視線突然一停,看到王翔慢悠悠的往他這邊走,眼神沒看他,顯然是沒認出他來。
方野出聲,“喂,快點兒的。”
王翔視線看過來,被他的一頭金發吓了一跳,“卧槽?你幹什麽呀!怎麽染這麽惡心的顏色?”
方野臉沉了下來,“滾!”
王翔走過來,擡手想要去摸他的頭發,卻被方野扭頭躲過。
王翔摸了摸鼻子,小聲道:“你這樣明天老班不得被你氣死。”
“怕什麽。”方野臉上淡淡“要找事也是找梁曉瑞的事,大不了退學?老子回家養豬去。”
“呵……”
朋友在電影院門口等柳南煙,看到柳南煙的發型她微微驚訝,“才一個周六沒見,你什麽時候剪頭發了!”
柳南煙下意識摸了摸耳邊的頭發, “剛剛剪得,好看嗎?”她臉微紅,有些不好意思的問。
女孩點點頭,“好看!就是有些不習慣。”
柳南煙笑了,“那就慢慢習慣吧。”
方野跟王翔雙排的游戲第三局還沒結束,就遇上上面來查身份證的,他們趁亂從後門跑了出來。
他倆未成年,這家又是一家黑吧,管的松,沒料到今天會遇上查身份的。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方野蹲在馬路牙子上,摸出包煙,點上,開始吞雲吐霧。
王翔沒他煙瘾大,此時還在心疼還沒打完的游戲,“我發條發育那麽好!補刀壓對方狗頭上了都,真是可惜了,不然我們一定會贏得!”
方野失笑,“游戲而已,你當你贏了不就行了。”
王翔看他那頭金發十分不順眼,“真別說,這個顏色挺适合你,還蠻帥的。”
方野視線望着一個方向,心不在焉的回了句,“謝謝誇獎。”
柳南煙跟朋友看完電影出來時,天色漸漸微沉,她們去露天奶茶鋪買了杯奶茶喝。
“混蛋!”
一個渾厚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
方野夾着煙的手抖了三抖,煙灰跌落在地上,他緩緩擡起頭。
對上了校主任的眼睛。
中年男人臉上怒不可遏,面色嚴厲,“你們兩個!給我站起來!”
也許是和王翔穿着寧高的校服,在大街上的的确是非好認,只是沒料到會碰上校主任。
“今天周末,你們兩個為什麽不回學校上晚自習?”
校主任擡頭望了望,看到網吧兩個字,突然明白過來,他黑着臉擡手在方野頭上敲了一擊。
“年紀輕輕不學無術!你們成年了嗎就混網吧!”他視線落在方野的手指上夾着的煙,擡起腳就踹在了方野的腿上,“穿着寧高的校服還抽煙,膽子不小,你們這是反了天了!”
中年男人怒不可遏的說道,“你們兩個,哪個班的?班主任是誰說給我,既然不想上學,明天早上別來上課了,滾回家抽煙打游戲去!”
王翔的肩膀一抖,他被吓到了,擡頭,語氣哀求,“別啊主任,我們下次再也不敢了!”
身邊的方野卻一直沉默,沒吭聲。
中年男人見方野對他如此狂妄無理,火冒三丈,怒道:“你叫什麽名字?”
“劉叔叔……”中年男人話音剛落,身後有一個細柔柔的女聲叫住了他。
中年男人轉過身,看到了站在他身後的柳南煙。
柳南煙擡手,将耳側的碎發撫在而後,露出了小小的臉,她笑容甜美柔和,目光盯着男人,“劉叔叔,你好呀。”
方野朝她看過去。
柳南煙目不斜視的看着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看到柳南煙,在大腦裏反應了幾秒,覺得這女孩挺眼熟,過了兩秒,他臉色微變,剛剛還緊繃的臉立刻松垮下來。
中年男人眼角露出了皺紋,立刻換了一副面容,他和藹的笑着,“噢,是南煙啊。”
手裏的奶茶燙手,柳南煙笑,露出了白白的一排牙齒,她再次禮貌的向他打招呼,“劉叔叔好。”
“哎哎哎你好,南煙,好久不見,你又長高了。”客套話。
柳南煙微微臉紅。
劉主任立刻轉了話,“南煙,你爸爸最近有空嗎?有時間我去你家拜訪……”
柳南煙點頭,模樣乖巧,“我爸爸前幾天還向我媽媽提起叔叔了呢。”
劉主任頓時眉開眼笑,“真的嗎?”
方野看着兩人一來一往沒營養的對話,微微眯了眼。
他看到柳南煙在身後的一只手悄悄向右揮了揮。
身邊的男孩秒懂,王翔悄悄扯了扯方野的袖子,小聲說道,“快跑!”
方野剛開始沒動,後來他看到那只藏在身後的小手一直揮啊揮。
十分惹人。
方野低下頭。
手中的煙頭燙手。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