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方野和王翔兩個人跑得很快, 拐個彎,身後的網吧已經沒了影。
柳南煙捋了捋耳邊的碎發, “劉叔叔,天晚了,我同學還在那邊等我,我先走啦!”
“好的好的,那你趕緊回家,一定要替我跟你爸爸問好。”
“好的叔叔, 再見。”柳南煙轉身離開。
劉主任在原地站了幾秒,心花怒放, 突然又想起什麽,他轉過身看去。
身後連個鬼影也沒有。
他愣了愣,低罵了一句髒話,“小兔崽子!”
柳南煙回到家, 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柳青山看到她被剪過的頭發吓了一跳, “不是說出去看電影了,你怎麽把頭發剪短了!”
柳南煙眼睛沒眨一下, “你不是一直想要個兒子,剪短點像不像?”
柳青山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你在胡說些什麽!”
母親什麽也沒說, 把柳南煙推進她自己的卧室, “少想點事, 做你該做的!學習去!”
方野的學習成績直線下降, 這讓班主任很難以接受, 無法想象一個好學生僅僅過了一個寒假, 就變了樣。
方野接到蕭雄志的電話的時候他正在網吧啃幹脆面,蕭雄志打電話讓他回家一趟,方野沒答應也沒拒絕,直接撂了電話。
沒過一個小時,方野手機上就進來一條銀行卡進賬的消息。
方野盯着短信裏的那幾個零,數了好幾遍,數着數着,他笑了。
方志去世那年,方家如果有這麽一筆錢,王碧霞也不至于瘋了吧?他方野也不至于寄與仇人的籬下。
啧,真是諷刺。
手機裏又進來了一條消息。
【好好學習,缺錢了找我要,方野,我對你的期望很大,別任性。】
蕭雄志。
方野把手裏的幹脆面丢進了身邊的垃圾桶裏,退出短信界面,他打電話給王翔。
“出來吃飯,不是一直想吃燒烤?請你。”
王翔趕來的時候方野正在飯館外面露天的燒烤攤上一個人喝悶酒吃烤串。
“你怎麽也不等等我。”王翔小聲叨叨。
方野擡了下眼皮,招手讓服務員上烤串。
王翔看着一桌子燒烤,他微微驚訝,“你不缺錢嗎,怎麽今天這麽壕了?”
“我叔給我打了十萬塊。”
王翔一愣,“你逗我呢?”
方野拿開瓶器把啤酒起了,給他倒酒,“你算個雞兒我逗你幹嘛。”
王翔撇撇嘴,“不是我說,你養父對你這麽好,你折騰折騰得了,你看你最近的成績,泡吧的時間比我還多了,你再這下下去不得廢了?我都有點後悔帶你出來上網了。”
“我養父好?”方野看着他冷笑,“咱倆換換?你去當他兒子?”
“嘁。”
兩人碰杯,酒過三巡,方野還沒醉,王翔倒迷迷糊糊開始吹牛逼說胡話,非要白酒對着啤酒喝。
方野沒拒絕,兩杯下去,自己也有點迷糊了。
“這雞兒玩意勁兒真大!”王翔說。
方野眼皮擡了擡,視野裏的東西有些重影,他晃了晃頭。
啤酒喝多了難免尿急,王翔抹了抹嘴,扶着桌子晃晃悠悠的起來,去找洗手間。
柳南煙拿紙巾擦了擦嘴巴,和朋友拿錢,給服務生付了錢。
剛才吃飯時偶爾和方野對視,她神色淡淡的躲開。
又是他。
那頭金發,實在讓她無法不記得。
柳南煙起身時手腕上常年戴着的菩提根手串不知為何突然從手腕上斷開。
菩提根珠子如流水一般‘啪啪’的往地上掉。
珠子掉在地上,又被彈力彈射,往四面八方的方向滾落。
柳南煙連忙蹲下身去撿,身邊的朋友也在幫她撿。
朋友問她:“幾顆?”
柳南煙數了數從手中撿回來的菩提根,“十八顆。”
“一共有幾顆?”
“十九。”柳南煙目光在地面上搜尋,“還少一顆。”
柳南煙彎腰在桌子和板凳底下找,地板上什麽也沒有。
方野目光落在腳邊,他彎腰,想把那顆珠子撿起來,視野重影,他伸錯了位置,第二次才将它撿起來。
方野臉上醉意微醺,起身朝着那桌走過去。
伸手戳了戳她的手臂,柳南煙吓了一跳,她轉過身,對上了那兩只帶着醉意的雙眼。
方野攤開手伸向她。
柳南煙目光落在他手上。
是她的菩提根珠子,柳南煙伸手去拿。
卻被方野突然抽走了手,她手下落了空,方野彎腰看着她,“謝謝?”
柳南煙一愣。
這時方野身後傳來一聲慘叫,方野聽到王翔的聲音,他臉色變了變捏了捏手裏的珠子,轉身往身後的飯館裏走。
“喂…”柳南煙小聲叫了他一聲,方野沒聽見。
王翔被人拿啤酒瓶爆了頭,他捂着頭痛苦的蹲在地上,他身邊身材健壯的黑衣男拎着碎酒瓶,擡腳朝他狠狠的踹去,他身後的光頭走近王翔,扯着他的衣領,“你朋友呢?叫出來!”
方野看到這一幕,推開那個光頭,把王翔從地上踹了起來,看到他額頭上的血,破了點皮,應該沒什麽大事,他轉過頭看着身後的陌生男人,“怎麽回事?”
“他是你朋友?”黑衣男人身旁的光頭男人問。
方野沒理他,看着黑衣男,“怎麽回事?”
身後跟來的柳南煙看到地上那灘血,心裏一驚。
他們的動作驚動飯館裏面吃飯的客人,但沒有一個人敢上前調解。
柳南煙低頭在背包裏翻了翻,拿出紙巾走上前遞給王翔,小聲道,“你擦擦。”
“你朋友尿尿分叉,尿我大哥腳上了。”黑衣男人身後的幾個兄弟接了話。
柳南煙默默往後退。
方野看了一眼王翔,他問為首的黑衣男人,“哥,他尿你腳上你也可以尿他腳上,動手就過分了吧?”
黑衣男人看着他。
“少廢話,今天這件事不解決,你們倆個誰也別想走。”光頭看柳南煙,“小美女,你是誰?跟他們一夥的嗎?”
方野臉色沉了沉,面上不耐,“你們想這麽着?”
“賠錢!”
“多少?”方野問。
“五萬!”
方野擡起頭,看着光頭,罵了句髒話,“你當我們是傻逼呢這麽好騙?”方野轉過身指着王翔,“你們要這樣做的話,那你們把我朋友打了,我問你們要十萬塊也不過分吧?”
黑衣男年齡看起來也沒多大,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級,模樣卻十分老成,他聞言笑了。
方野不等他說話,“大哥,你看這樣行不,小弟我出來混,也沒什麽朋友,一萬,我身上就一萬,多的沒有,你要我就給,之後咱們交個朋友,如果不要…”方野擡手摸了摸頭頂的金發,如果“不要,那我們局子裏見,都是出來混的,我們也沒怕過誰,想惹事,那誰也別想安穩。”
黑衣男人眼睛盯着方野看了幾秒,忽的笑了,他把手裏的碎酒瓶遞給身邊的小弟,對方野伸出手,說,“很有意思,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再下鄧謀。”
方野笑,伸出手去,“方野。”
柳南煙轉身走了出去。
朋友坐在燒烤攤上等她,桌上的東西已經被服務生收走,她看着柳南煙,問,“拿回來了嗎?”
柳南煙搖搖頭,“我們先走吧。”
“不要了嗎?”朋友問。
“不是什麽重要的,沒關系的。”
反正以後都會遇見。
柳南煙走後,方野讓服務生拿來止血的藥膏給王翔處理傷口,帶着一衆人出來,發現柳南煙那桌已經換了其他的客人,方野把手裏的珠子揣進兜裏,轉過頭,向服務業又重新點了啤酒喝燒烤,招待鄧謀和他們的兄弟坐下。
觥籌交錯,十分和諧。
方野見光頭他們開始吹牛逼,便問鄧謀跟他們是怎麽認識的。
“男人嘛,我跟鄧哥一起泡過妞一起坐過牢,幹過的事多了,自然關系好。”身邊的光禿接了話。
沒錯,男生之間的友誼不就是一起吹牛逼泡妹子談金錢論地位。
方野跟鄧謀碰杯。
一個壞人想要變好很難,但一個好人想要變壞,真的很快。
鄧謀是職業碰瓷出來混社會的,沒有正經工作,交往的人自然不會高尚到哪裏去。
方野也漸漸跟着他們玩,吃飯喝酒泡吧,方野有錢,一般都是他買單,王翔不願他跟那群人玩,“他們會害了你的!”
但方野不聽,他願意,也沒人能勸的了他。
時間飛快,六月一到,寧城天氣悶熱,好不容易挨到周末,誰也不願出門。
柳青山在家裏翻了一圈,都沒找到煙,他便叫柳南煙去樓下買煙。
柳南煙不情不願攥着錢往小區外面走。
他正站在街頭,頭上依舊頂着那一頭熟悉的金發,他咧嘴笑着,模樣很壞,膚色白皙,輪廓分明,左耳上戴着一顆很大很閃的耳釘。
他正站在街頭,跟另一個與他大約同歲的男孩在說笑,他笑的很開心,如果忽略那一頭金發,他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陽光、笑的最燦爛的男孩。
柳南煙想。
他似乎早知道她在看他,他朝着那個男孩說了些什麽,他沒看她,卻轉身朝她走來。
柳南煙一動沒動,他好像又高了,比她高出一個頭,她仰着頭看他。
“小妹妹,你在看什麽?”
“看你。”她眼睛直視他,認真地回答道。
“我很好看?”他得意揚揚的笑了,嘴巴要敲到天上,柳南煙聽到他說,“我記得你。”
柳南煙笑了,心想我也記得你。
“我叫柳南煙。”
“我知道啊。”他說。
柳南煙心裏微微震驚,卻沒有表現出。
“那你叫什麽?”她問。
“方野。”
“我叫方野。”
他們看着對方,心裏坦蕩。
仿佛上輩子就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