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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女孩一直在哭, 倒是襯了窗外的景。

雨天。

方北藤下床将人抱在懷裏, 給她擦眼淚,“好了,我不是好好在你面前待着,別哭。”

柳南煙不停。

方北藤搖搖她,“我當時都沒掉眼淚,你是想把我當年沒掉完的眼淚掉完?”

柳南煙抓住他的左手手臂,輕輕捏了捏, “會有後遺症嗎?”以前倒是一點沒看出來他左手手臂受過傷。

方北藤緊緊圈住她,“單手抱你不成問題, 試試?”

“不要。”柳南煙從他懷裏掙脫出來, 去撩他的上衣,看到那道猙獰的傷疤, 淚目,“在北城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看到這道疤,當時沒有在在意, 現在……”柳南煙哽咽,“原來是這樣……”

方北藤一把抱住她, “好了好了, 你怎麽沒完沒了, 夠了啊, 再哭信不信把你按在床上摩擦。”

柳南煙對他的話并沒有過腦子, 沒有意識到什麽, 只關心他的情況, 吸了吸鼻子,“也後來呢?”

“嗯?什麽後來?”

“你是掉在樹上了嗎?為什麽……”

“是想問為什麽沒摔死我是嗎?”

柳南煙立刻捂上他的嘴,方北藤拿開她的手,“沒關系,沒什麽是對你不能說的。”

那正是寧城的雨季,連着下了好幾天的雨,恰巧,樓下的草坪上土質松軟,方北藤墜樓的時候跌落在草坪上。

運氣好,下夜班的好心人路過,看到方北藤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上前去叫他。

當時方北藤有意識,有人叫他,他嫌吵,但還是配合着睜開了眼睛。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方北藤意識全無,懵懂的搖頭,只是幾秒的時間,又重新阖上了眼。

送去醫院,全身檢查,除去左臂骨折之外,僅僅查到他脾髒碎個稀爛,需要做手術全部切除。

從八樓跳下,只傷到脾髒,此事件震驚醫院,甚至全市,有記者連夜趕來,但被蕭雄志及時阻止,壓了下來。

方北藤跳樓?

這件事登到報紙上豈不是他蕭家的笑話。

後來報道這件事的新聞寥寥無幾,他在報紙上掃過幾眼,事故原因失足墜樓。

柳南煙緊緊抱着他的腰,心髒像被人狠狠抓了一把,揪疼,“我差一點就失去你了!”

“我在,我在呢。”方北藤安撫她的背,“這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不要哭。”

“我去你家發現你喜歡開窗戶,你為什麽要這樣做?”柳南煙從他懷裏擡起頭來,問。

“習慣了,不開我睡不着。”

“不許再開了!”她命令道。

“好。”方北藤揉亂她的頭發,“你說什麽我都答應你,我的故事講完了,現在能不能收一下你的金疙瘩眼淚,眼睛都快腫成電燈泡,柳叔看到鐵定要心疼,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病着還再欺負你。”

柳南煙止住淚,臉埋進他的脖頸,難過的喘不過氣,“我愛你,我不能失去你。”

方北藤鼻尖酸澀,不顧一切将她按在床上親,“我也愛你,我不會讓你失去我。”

“有時間我們去一趟雪窦山吧。”

“好。”

“我要去拜謝全天下所有的菩薩,感謝天意讓我沒有失去你,不光是以後,這輩子,就算叫我柳南煙一輩子吃齋念佛,都要保全你方北藤一生平安。”

方北藤是普通的發燒感冒,在醫院待着憋得慌,當天下午就拉着柳南煙出院了。

柳南煙在身後忐忑,“能行嗎?你還有點低燒。”

“醫生都說沒事了,回去吃點藥就成。”

“那你以後要注意點,醫生說你免疫力很差,多穿點衣服,晚上別吹空調,洗澡的時候別受涼……”

女人在耳邊絮絮叨叨,方北藤嘴角上揚,遮掩不住的笑意,停住腳步,“你現在這麽快就進入狀态了嗎?”

柳南煙:“什麽?”

“這麽快就進入管家婆的狀态。”

柳南煙嘴角抽搐,伸手打他,“你才是管家婆!”

“哈哈,不是管家婆那就是我老婆了,我媳婦對我真好,這麽照顧我,來親一個。”

男孩彎着腰,捧着女孩的臉頰,街上來往的行人很多,人都是平凡的,柳南煙紅了臉,“誰是你媳婦,臭不要臉,有人啊!”

方北藤擦掉她嘴角的口水,拉着人一路往東走,“早晚都是我媳婦,走,回家親。”

“不要。”

“由不得你。”

柳南煙仰着脖子問:“我們去酒店?”

方北藤笑,“別着急,先帶你回醫院見見我媽。”

柳南煙臉紅的要滴血,“誰着急了!”

“瞧你,惱羞成怒啊,沒事,不用羞。”

“方北藤!你混蛋啊!”

“哈哈。”

……

這是柳南煙第一次見到王媽媽。

王碧霞正在被護工喂飯吃,方北藤牽着她的手走過去,接過了護工手裏的碗。

“我來喂吧。”

柳南煙雙眼微顫。

如果那雙眼睛是聚焦的,那現在一定是個很美麗慈祥的媽媽。

方北藤的眉目跟她很像,仿佛在看第二個方北藤。

“阿,阿姨好。”柳南煙有些拘謹。

王碧霞沒有任何反應,仿佛沒有聽到聲音一般,手裏的報紙被她捏成一團,地上被扔了一地的紙片。

方北藤:“你坐下吧,她聽不到的。”

柳南煙微微震驚,“不能治好嗎?”這裏可是全市最好的精神病醫院。

方北藤垂下眼皮,把碗遞給護工,他喂的飯王碧霞一口不吃。

“藥物只能緩解,效果不大,醫生說解鈴還須系鈴人。”

“那……”

“除非我爸複活。”方北藤說。

柳南煙的話卡在嗓子裏,哽住。

方北藤拉着柳南煙蹲在床邊,拉起王碧霞的手,“媽,這是我女朋友。”

王碧霞不為所動,方北藤輕輕搖了搖她的手,“您未來的兒媳婦,您擡頭看看還滿意嗎?可漂亮了,人也好,還說要給您生個大胖孫子呢。”

柳南煙在身後悄悄掐他腰,男人身體晃了晃。

“兒媳婦?”

那個蓬頭垢面的瘋癫女人,在安靜的病房裏突然開口。

方北藤身形微晃,震驚的看着她,将柳南煙拉近,“對啊,媽,是您的兒媳婦。”

王碧霞的視線移向柳南煙,“是方野的女朋友嗎?”

柳南煙緊捏着方北藤的手,用力點頭,“嗯,是的阿姨,我是方野的女朋友。”

“不行啊,方野還這麽小,你們可不能早戀啊。”她的意識還停留在十多年前。

柳南煙無措的看向方北藤,方北藤握住王碧霞的手,“媽,您糊塗了,我已經長大了。”

“哦,哦,是啊,你長大了,是啊,你長大了啊?”王碧霞說話斷斷續續,跟不上思維,“昨天你爸還說你已經長大了,有些事可以承受了。”

王碧霞看向柳南煙,“你是誰啊?”

又糊塗了。

“我是方野的女朋友。”

“哦,女朋友啊……你門在一起你不能欺負我兒子!他父親被人害死了,很可憐的,你可不能害他,聽到沒有!”王碧霞的音調提高,表情嚴肅的看着她。

“聽,聽到了阿姨。”

方北藤緊緊摟着柳南煙,“媽,南煙長得好看吧?你喜歡嗎?”

王碧霞聞言,眼睛認真的盯着柳南煙瞧,瞧了好幾分鐘,眼睛都看酸了,她滿意的用力點頭,“好看!真好看,比當年你爸娶我的時候都好看!”

“謝謝阿姨,您現在也很好看呢!”

王碧霞體力不支,疲憊的搖搖頭,眼神漸漸渙散,“方野……”

“媽,我在這。”

“你爸呢?”

方北藤沉默。

“快去叫你爸過來看看我,他已經很久沒有誇我好看了呢。”

“這麽久都沒有回家,方野,快去啊,你快去找找,他是不是不要我們了啊?家都不回了……”

柳南煙的眼淚撲簌撲簌往下掉。

王碧霞清醒的時間不多,這一次格外的長,說話太久,很快就體力不支睡着了。

醫生對王碧霞的情況表示樂觀,“這很可能是一個突破。”

柳南煙在醫院住自然是不合适,方北藤給她在附近的酒店開了一間房,“明天早上忙完過來接你。”

“你要回醫院住嗎?”

“我怕蕭雄志對我媽做什麽,過兩天我準備給我媽轉院。”

“轉去哪兒?”

“北城。”

柳南煙:“那你錢夠嗎?”

“夠,蕭雄志給我媽打了一筆巨款,治病的,一直存在醫院賬戶上。”

“行,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你。”

“南煙。”

“嗯?”

“我以後想帶着我媽在北城定居,不回來了。”

柳南煙微怔,“不回寧城了嗎?”

“嗯。”

柳南煙:“非要這樣嗎?”寧城有他們太多的回憶。

方北藤摸了摸她的臉,彎腰,“寧城有太多對我來說不好的記憶,我不想回頭。”

柳南煙拉住他的手,“好,那就不要回頭,你有我,有王阿姨,就夠了。”

方北藤回到醫院,接到了蕭雄志的電話,“別這樣,我對你的母親沒有半點惡意,這十年來蕭家對你如何你也看在眼裏,北藤,不要任性,我還跟你梁阿姨打算讓你來公司上班。”

“蕭叔,您別不是糊塗了吧,我可不是您親兒子,繼承家業這件事,要屬最親的,不應該是蕭唯嗎?”

“蕭唯是女孩子,做不了這個的。”

“抱歉,方志的兒子沒多大出息,昧良心的錢我不賺,您另找人吧。”說完,方北藤直接撂了電話。

方北藤拳頭攥的‘咔咔’,躺在床上,手機被丢在一邊,他腦袋枕着左臂,嗓子有點癢,他歪頭去摸床頭櫃上的煙,卻意外看到了一個小藍盒子。

手定住。

良久,男人笑了。

柳南煙剛從浴室出來,看到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她擦着頭發走過去,跪在床上解鎖。

方北藤發來了一張圖片。

柳南煙點進去,點開小圖。

看清是什麽東西後,那股子火迅速燒到臉上。

柳南煙驚叫了一聲,疾步下床去找包包,在裏面翻了好一會,愣是沒找到那盒避孕套。

她羞恥的捂上了臉頰。

方北藤嘴角要翹到耳根子上去了。

【昨晚病着犯迷糊,沒仔細瞧你,原來我家南煙這麽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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