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方北藤把手裏的藥扔進嘴裏, 撈了茶幾上的水杯喝下藥。
他起身,臉色清冷,目不斜視的從她身邊走過,不理她。
他上身什麽也沒穿,頭頂空調開着。他從電視機櫃下的抽屜裏摸出一包煙, 柳南煙軟聲,“你不睡覺嗎?”
方北藤蹲在電視機前,點上火,火光忽亮,在臉上一閃而過,低頭開始吞雲吐霧, 十分懶散。
并不接她的話。
柳南煙腿軟,見他始終不出聲, 心裏也漸漸有火氣上來,她沉聲, 聲線裏微微帶着壓迫感, “別吹太久空調, 你身體不好。”
她看了眼滿地的碎玻璃, 嘴唇緊抿, 轉身走進了卧室。
盡管剛剛被他折騰的有些累, 但柳南煙沒有一絲睡意, 這是他們第一次吵架。
不, 算不上吵架, 這是冷戰, 他對她的冷戰。
柳南煙閉上雙眼,滿腦子都是那個女人的樣子,雖然她比他那助理年輕幾歲,但那女人身上卻有她沒有的氣質和能力。
她自認不如。
心裏很沒有底,對于方北藤的激烈反應,柳南煙有些焦躁,她很讨厭猜測,尤其是對他猜來猜去,有明知他不是那樣的男人。
柳南煙胡思亂想,慢慢無意識的睡去。
不久後,卧室的門被緩緩推開,一個高大的影子慢慢走進,聽見女人舒緩的呼吸聲,男人仿佛嘆了一口氣。
掀開被子,爬上了床。
這房間不大,本來放在這裏的是一張一米五的雙人床,因為考慮到柳南煙會過來,方北藤去家具城定制了一張兩米一的大床。
如今看來,這床是做大了。
手賤,多此一舉。
方北藤被子一掀,翻了個身,那女人跌進了男人的胸膛,方北藤拉上被子,将兩人蓋住,臉頰埋進她的肩窩,深吸了口氣。
“晚安。”
次日。
柳南煙慢慢轉醒,睜開雙眼,眼神混沌,她轉過頭看向身邊。
被子的一角掀開,床上卻只有她自己。
柳南煙快速跑下床,走出卧室。
客廳沒有廚房沒有,衛生間也沒有。
客廳地上的茶幾碎玻璃都不見了,只剩下一個茶幾框架,想必那人起來的很早。
方北藤一大早來到公司,來見助理。
今天周末,公司不上班,女助理穿着便裝,一身白色長裙,十分飄逸。
還化了淡妝,臉頰面容精致,姿态溫婉,“老板,您叫我來公司是有什麽事嗎?”
方北藤昨晚空調吹的有些久,身體不舒服,他把感冒藥吃了,順手把手邊剛剛打印好的東西推過去。
“先坐下,在這裏簽個字吧。”他點了點紙上的一處簽名。
女助理一臉莫名的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
辭職信。
方北藤揉了揉太陽xue,一大早沒睡好就來處理這件事,有些困。
想起柳南煙,他心裏有些得意。
你看吧,你不喜歡的女人,我辭退掉就是了。
我方北藤坦坦蕩蕩。
女助理臉上的淡笑漸漸凝固,“老板,您這是什麽意思?”
“我的公司剛起步,公司最基礎的人事部銷售部還沒有建成,大家精力也分散有限,我怕你在我這裏顯得屈才了。”
“老板,怎麽會,我願意留在你身邊工作,我不怕累的。”
方北藤沉下臉,心想女人就是麻煩,非要他直說?
“但我希望你能夠找到更好的公司,你确實不适合這裏。”
“老板,這個理由我不接受,昨天我跟你一起去應酬,我們還拉到了一筆投資,雖然資金不多,但也是我付出的心血,您現在要趕我走,總要告訴我一個合理的理由。”
方北藤終于不耐,他蹙眉,道:“理由?”
“我女朋友不喜歡你當我的助理,這個理由合不合理?”
柳南煙接到了沈晨的電話,“南煙,我U盤是不是在你那兒啊?我找半天沒想起來放哪兒了。”
柳南煙想了兩秒,懊惱:“哦對!是在我這兒,對不起對不起,我用完給忘記還你了!”
“沒關系,你在哪兒?我去取。”
“你有急用?”
“不是,我正好在郊區這邊,我估摸着你應該在,我順便拿一下。”
柳南煙說好,給他說了地址。
“那就在附近的餐廳見吧,中午一起吃個飯。”
柳南煙猶豫,看了眼時間,快十二點了,方北藤還沒有回來,也沒有來一個解釋的電話。
柳南煙在心裏已經把方北藤蹂躏了八百遍,直到電話那頭沈晨喚她。
她回過神,“哦,好的,那就在附近的餐廳見吧。”
方北藤買了食材回家,他心情大好,臉上挂着笑,在家門口站定,敲門。
沒人應。
方北藤換了一個站姿,擡手繼續敲,敲了老半天,裏面什麽動靜都沒有,方北藤眼皮突突跳了兩下,趕緊掏鑰匙,開門。
家裏空無一人。
柳南煙到了小區裏的一家蘭州拉面館,她選了一個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沈晨給她端來面,問:“中午沒吃飯嗎?”
柳南煙精神不是很好,搖頭,“沒吃。”
沈晨給她要了一杯橙汁,“你男朋友呢?今天周六沒陪你?”
柳南煙搖搖頭,“他應該去公司了。”
“一會回市裏嗎?我開車了,帶你。”
“不用。”
柳南煙放下筷子,去拿U盤,手一頓,才發現自己沒帶包。
“怎麽了?”
柳南煙抱歉道:“我把包落在家裏了。”
沈晨:“那你帶鑰匙了嗎?一會吃完飯我跟你去拿。”
柳南煙說沒有。
方北藤一眼就看到了那兩位,落地窗很大,她穿得正好是昨天那身,很容易一眼掃到人。
她在低頭吃面,但坐在對面的那男人實在是讓人火大。
柳南煙低頭看了眼手機,正想着要不要給方北藤撥去電話問他什麽時候回來,頭頂這時遮下來一片陰影。
柳南煙擡頭。
方北藤附身,手臂撐在她座椅兩側,嘴唇貼近她的耳朵,姿态暧昧親密。
“你怎麽在這兒?”
柳南煙對他的舉動有些不适,輕輕向後躲了躲,“沈晨過來拿他的U盤,我們順便吃個飯。”
她問道:“你吃飯了嗎?”
方北藤壓抑着心底的火氣,從旁邊撈了一把椅子坐在她身邊,挨得很近,“沒吃。”
柳南煙見他臉色很臭,有些莫名,誰惹他了?
她向服務生又要了一碗拉面。
對沈晨正式介紹方北藤,“這是我的男朋友,方北藤,你應該見過他。”
“這是沈晨,我同班同學。”
沈晨笑着伸出手,“你好學長,久仰大名,您可是我們學校的傳奇人物呢。”
方北藤客氣的笑笑,但并未伸出手去握手,他靠在椅子上換了一個姿勢,扭過頭看向柳南煙。
柳南煙見他這副模樣,一臉尴尬,她暗自掐了把他的手臂,“你忘吃藥了?”
方北藤擡手揪揪她的臉蛋,揚聲:“我媳婦就是漂亮,不化妝都這麽好看,怪不得這麽多癞蛤蟆都想惦記着你,南煙,你可要清醒一點,別被小喽啰給騙喽。”
柳南煙瞪了他一眼,“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麽!”
方北藤撓撓頭,“不過也沒事,畢竟你昨晚還給我說過,你只喜歡我一個人。”
柳南煙瞪大了眼睛。
對岸沈晨的臉色沉下來。
柳南煙低聲,“你說什麽呢!”
沈晨從椅子上起身,“南煙,我還有點事,先走了,你們慢慢吃。”
“你等下,我回去給你拿U盤。”
沈晨攔下她,“不用了,我不着急用,你周一給我就成。”
“那好吧。”
“走了。”
沈晨一走遠,方北藤眼裏的敵意消失,他拿起筷子,夾面往嘴裏送。
柳南煙無語的看着他,“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朋友!”
“沒有不尊重。”
柳南煙站起來,“你在公司摟女助理的事我都沒說什麽,我現在交個普通朋友你怕着怕那的,這會知道我的感受了?酸什麽酸,幾百年的醋壇子踢翻了。”
方北藤眉頭緊蹙,張口剛要反駁,他反應過來什麽,放緩雙肩,語氣故作輕松,“我吃醋?我昨天晚上跟她吃去吃飯是大家一起,你今天跟人吃飯是單獨一起,到底是誰吃醋啊?”
柳南煙不上他的當,她似笑非笑,“我管你吃沒吃醋,我下周還要約他吃飯。”
方北藤臉色一變,猛地拍下桌子,“你敢!”
“關你什麽事啊?你不是很能耐嗎?昨兒個晚上我說句你女助理,某人臉都拉成驢臉了,惹不起,你趕緊跟你小助理睡覺去吧,晚上別爬我的床。”
方北藤臉色微變,但終究是他有錯在先,心裏的火氣活生生被這女人給降了下去,他起身去摟她。
賴皮道:“你胡說什麽呢,跟誰睡覺?老子這輩子就跟你一個人睡覺,別人,沒門兒!”
“別,這話說了你也不怕被雷劈,你女助理要哭。”
方北藤掐她的腰,“呦,那還真不好意思,今天我公司剛被勸退了一個女助理。”
柳南煙愣了愣,看他,“真的假的?”
“真,比珍珠還真。”
柳南煙表情柔和了不少,“她主動辭職的?”
“嘿,勸退懂嗎?”
“原來不是自願的啊。”柳南煙盯着他。
方北藤拿她還真沒辦法,“你怎麽這麽小心眼啊?”
“你不小心眼?那好,你幫我安排一下下周跟沈晨的飯局。”
方北藤只覺得這女人真會折磨人,他說不過她,就去伸手撓她,“我幫你安排一下今天晚上的床局怎麽樣啊?”
柳南煙用力錘他,“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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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北藤非常迫不及待,天剛擦黑就把柳南煙往浴室裏推,“快去洗澡。”
柳南煙無語的看着他,“別推我!”
柳南煙把花灑打開,把身上的衣服脫了,剛走到淋浴下,小腹微微痛,低頭,看到什麽,她笑。
忍住笑。
從浴室走了出來。
方北藤在刮胡子,聽到動靜吓一跳,“這麽快?”
“嗯,你快去洗澡吧。”柳南煙低頭說。
方北藤加快了手中的動作,“好嘞。”
人進浴室前停下抱着她親了一會,柳南煙摸到什麽,用力的推開他,“趕緊洗澡去。”
方北藤臉上堆着笑意,嘿嘿嘿,“一起?鴛鴦浴?”
“滾蛋!”
方北藤哈哈笑,人走進了浴室,關上門。
柳南煙噗呲笑出了聲,她去包裏找出一片衛生巾,看着浴室低罵了句臭流氓。
今晚方北藤的臉色有些黑。
哦,不是,是非常黑。
哈哈哈。
方北藤的頭悶在被子裏,一動不動,簡直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
柳南煙在一旁捂着肚子低聲笑。
方北藤擡腳輕輕給她小腿一腳,“再笑老子給你扔出去信不信?!”
“哈哈……”
方北藤被她磨的是一點脾氣也沒有了,這要放以前,她柳南煙就是一具屍體了。
方北藤掀開被子露出頭,翻身将人壓在身下,面部露出兇狠表情,“別以為我不敢碰你,我兄弟這會硬的像鐵,老子現在就能辦了你。”
柳南煙笑的眼淚掉下來,擡手去推他,“別壓我,肚子疼,肚子疼。”
方北藤聞言,趕緊從她身上下來。
他挫敗的看着她,“我……是真的服氣了。”
“哈哈……”
“別笑了!肚子疼還笑笑笑!”方北藤下床去給她倒熱水。
“明天去買點紅糖水備下,你今天就先喝點熱水,能成嗎?”
柳南煙笑累了,一動不想動,“給我放嘴邊。”
“你怎麽不說我給你嘴對嘴喂嘴裏呢。”
“咦,惡心。”
“這會嫌我惡心了,伺候我兄弟的時候怎麽不嫌惡心。”
“方北藤!”柳南煙面紅耳赤。
“好好好,不氣你了,來喝水,肚子疼就早點休息,今天就不折騰你了。”
“不難受?”
“爺能忍。”
“要不要我幫幫你?”
方北藤聽到這話,眼睛都紅了,可盯了她幾秒,還是拿被子捂住了她的身體,“我媳婦可不是這麽用的,我自個去解決,你趕緊的睡覺,我洗澡回來你還沒睡我可就要睡你了。”
柳南煙趕緊閉上眼睛。
她一來大姨媽就身體虛,困意襲來,沒一會就睡着了。
方北藤沖了個冷水澡,渾身不得勁,他悄摸摸爬上床,等自己身體熱起來,才敢把身邊人抱進懷裏。
“南煙,我愛你。”
柳南煙被耳邊的悄悄話吵到,歪了下頭。
方北藤窮追不舍,在她耳邊低語,“以後我會給你更多的安全感,這輩子只愛你一個,放心,也只睡你一個。”
“我愛你。”
“嗯,我也愛你。”女人低聲喃喃,在他懷裏翻了一個身,繼續睡。
次日一早,柳南煙被冷醒。
發現身上的被子不知何時被踢到了床下,身邊男人嘴唇發白,滿臉汗水。
柳南煙驚愕的看着他,去搖他,“方北藤?你怎麽了?醒醒!”
“熱……”男人無意識輕吟。
柳南煙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滾燙。
是高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