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趙承彥手上戴了戒指這件事是上一周在公司裏傳瘋的，但是熱點總還是有時效的，這一周公司閑聊群的名字就從【‘趙總手上的戒指到底是誰的’專案調查組】改成了【趙總朝九晚五上班打卡群】。
上一個調查的結果當然是沒有結果，但是改群名之後群裏百十號號活躍分子更加喪心病狂了，以至于蘇識每天都能在趙承彥出現在公司的第一分鐘在微信群裏刷出一排個路人馬精确到秒的報時，看得他每天都戰戰兢兢，每回點進群裏來都好像排爆一樣：上劃到飛起，确定跟自己沒啥關系，然後全删聊天記錄。
除了早晨上班的時候，這個群還有一次活躍是中午回來的打卡，這時候人更懶散，後面零碎的閑聊有時候甚至能拖長到半個小時，蘇識排爆當然也就更晚，總之下午三點到四點，什麽時候不忙就什麽去時候看一眼，然後順便刷一下公號推文。
今天他手裏的活一直到三點半才停下，蘇識起身去接了一杯水，然後坐回座位上打開了微信。
不過今回最先引起他注意的是一個大紅點——有一條好友請求。
除了剛剛到公司的那幾天這種東西比較多，現在還真的是很久沒有見到這個位置上的紅點了。于是蘇識放着首頁上的□□沒關，先打開那條申請看了一眼。
然後他就後悔了——申請是喬辰發來的，蘇識看頭像就知道，跟他上回那個一模一樣。
但是蘇識還是掃了一眼底下的申請驗證；【識哥，馬上就要調到南方公司了，晚上想請你吃頓飯。】時間是兩個小時之前。
蘇識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接受了。朋友終歸還是朋友，兩人現在這狀況最多就是有點尴尬，還不至于老死不相往來，何況這還是餞行。
為了避免尴尬，蘇識接受之後先說的話：【怎麽要調到南方去？不在華尚了？】
對方很快回複，但是今回不是語音了：【還在華尚，公司跟南方幾家公司都有長期合作項目，準備在南方開拓市場。】
【蘇識：那你什麽時候調走？】
【喬辰：周末的飛機，今天做最後交接，所以想晚上請你吃頓飯。】
蘇識看他這樣說，順手便翻了一下日歷，今天周三。
這種突然的告別讓蘇識有點懵圈，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麽。
他愣了一小會，然後對方又發了一條消息。
【喬辰：識哥以前大學畢業咱們就是在學校東門燒烤城吃了一頓燒烤，今天晚上還在那裏，還是以前那張桌子，我都跟老板說好了，就是兄弟撸頓串，不聊社麽別的。】
蘇識反應了一下，看着後頭這一句感覺自己上回應該是吓到人家了，，于是趕緊發了個好。
其實這地方蘇識還是很看好的，一來燒烤攤子這種環境本身就不适合談論什麽敏感話題，兩人也不至于尴尬，二來這地方就在大學旁邊，共同回憶還是很多的，随便抓個什麽就能追憶往昔，也不愁到時候沒話聊。
問題就是，他應該怎麽跟那位總裁報備一下。
蘇識退出來看了一眼打卡群，發現今天群裏居然只有十幾條未讀，于是點進去看了一眼，果不其然，今天大佬下午有會。
蘇識想了想，看着前頭沒做完的表，決定還是先幹正事，這事臨下班時候再說。
事實上蘇識直到下班都沒能幹完，最後還是微信的消息震動把他給喊停了。
蘇識無奈呼了一口氣，這個表估計明天上午都做不完……
然後他轉頭拿起了手機。
屏幕剛剛喚醒，提醒欄的消息映入眼簾：【大佬：寶貝，會議後面還有冷盤會，要過一會才能走，爵色裏面定好位置了，吃點東西等我一下，八點之前去接你。】
信息是趙承彥發來的，開頭兩個字就把蘇識酸的一陣雞皮疙瘩，差點想把手機扔出去。
這位大佬最近不知打搭錯了哪根筋，這兩個字昨晚兩人不可描述的時候他也說了，簡直要命……
蘇識想到這，腦內趕緊踩了剎車，伸手揉了揉臉，然後才回複：【爵色裏面的位子你快取消吧，今晚喬辰約我吃個飯，就在學校東門，你完事到那裏接我呗？】
蘇識這句話發過去沒半分鐘，他桌上文件還沒收拾好，對面電話過來了。
問題是旁邊田瑜還沒走。
蘇識心裏一聲卧槽，一把就把手機抓了起來，低頭稍微一清嗓子，趕緊接了電話：“咳，你怎麽打電話過來了……”
“怎麽聲音這麽低？”趙承彥問。
“……”蘇識往周圍看了一眼，辦公區剛剛有人從位子上站起來。他清了清嗓子，身子又往牆邊靠了靠，依舊壓低聲音說話：“剛下班，還在辦公室。”
對面大佬“嗯”了一聲，頓了頓，然後又問：“晚上……是怎麽回事？”
蘇識抿了抿嘴：“沒什麽事，他下午找我，說馬上要調到南方去，想請我吃個飯……”
他說完頓了頓，但是對面大佬沒回話。蘇識想了想，繼續說：“呃，吃個飯就當餞行吧，就在學校旁邊，燒烤城，沒什麽事的。”
“什麽時候去？”趙承彥忽然問。
蘇識：“呃，還沒說，我一會問他，自己坐地鐵過去就好了。”
“知道時間之後跟我說一聲，我一會盡早去接你。”
蘇識隔着手機都感受到了對面的壓抑，于是趕緊乖巧“哦”了一聲：“那先挂了，我去問他時間。”
“等等，”趙承彥忽然說。
蘇識：“嗯？”
“把你的位置分享給我。”
蘇識眨了三下眼，感覺被他這樣一說事情好像都變嚴重了……
但他還是堅持了一下：“……不用吧，就是在學校旁邊，還是個燒烤攤子，時間也不會很晚，再說你七點多散會之後不是就去了麽。”
“蘇識。”對面趙承彥忽然很認真的喊了他一聲，然後嗓音沉沉，低聲說：“聽話。”
蘇識最受不了就是他這樣子，趙承彥這個聲音一出，他半點抵抗的能力都沒了，只能認慫：“……哦。”
挂斷電話之後蘇識先把位置共享開了，然後才去問時間，結果剛打開微信，發現其實喬辰剛剛已經發消息過來了，只不過他跟大佬在通話，沒聽見。
喬辰訂的時間是六點半，蘇識從公司坐地鐵過去剛剛好。
事實上蘇識已經不太記得之前大學畢業的時候兩人到底坐的是那張桌子了，在燒烤城裏頭轉悠了一圈，還沒找到，就被後面一聲“識哥”叫住了——喬辰幹脆過來找他了。
蘇識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又是好久不見了。”
喬辰點頭笑了一下：“對，很久不見了。”
他今回身上的衣服正常了一點，沒有潮騷也沒有西裝革履，純色短袖短褲十分随意，清清爽爽看上去又像是大學剛畢業的學生了。
兩人在燒烤攤邊上一張油乎乎的小桌子旁邊坐下，喬辰遞了一瓶可樂過來，笑了笑：“開車過來的，就不喝酒了，可樂有的是。”
燒烤攤的可樂都是小玻璃瓶灌的，放一根吸管進去直接喝的那種，蘇識接過來喝了一口，然後順着他的視線就看見這種小瓶喬辰旁邊放了一箱子，陣勢上絕對不輸紮啤。
“大排場，”蘇識忍不住笑了出來：“社會社會。”
喬辰也跟着他笑：“見笑見笑。”
這麽一笑氣氛就輕松多了，喬辰往小爐子上擺串，蘇識身上熱氣還沒下去，低頭又吸了一口可樂：“這可樂沒氣兒了。”
“是麽？”喬辰說着擡頭看了他一眼：“可能拿出來的時間太長了，這瓶你先當糖水喝，老板一會過來讓他換些冰的來。”
蘇識感覺自己大學畢業之後好像就沒吃過燒烤，夏天的夜晚，偶爾有一陣微風，面前煙熏火燎的烤肉味、頭頂上知了的聲音、嘴邊上咬一口都流油的烤串，雖然俗是俗了點，但是在路邊上來上這麽一回感覺還挺爽。
但是蘇識還沒爽上多久，忽然感覺有點不對勁。
感覺頭沉，呼吸也慢下來了，嘴裏的東西也沒了滋味，腦袋裏輕微的眩暈感像是有點缺氧。
蘇識感覺自己可能是煙熏的，于是特意把馬紮往後撤了撤，又灌了幾口可樂。
但是這種感覺越演越烈，現在明明已經沒什麽煙氣了，但蘇識腦子裏卻是越來越混沌，現在不止頭沉，渾身都沉，就像高中上數學課昏昏欲睡的時候那種感覺，好像整個人的意識都陷在一團棉花裏，找不到着力點能把自己從中拉起來，就算喝可樂的一瞬間能清醒一些，但之後很快就會跌回原來迷迷糊糊的狀态裏去。
蘇識感覺自己這狀态不太對勁，拿過旁邊的書包想翻一條口香糖出來醒神，但是擡胳膊都很費勁，他書包裏能算得上大件的只有一瓶水，結果拎了一下居然沒能拎起來。
他在書包上撐了一下這才不至于直接翻到地下去，他現在渾身無力，撐着書包的那條胳膊很快也出現了肌顫。
這種突如其來的狀況很可怕，蘇識低頭想了一陣，然後擡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喬辰，發現喬辰也在看他：“識哥身體不舒服麽？我把你送回宿舍去吧？”
蘇識點了一下頭：“北34，還知道在哪吧？”
喬辰笑了一下，說着起身過來把蘇識從馬紮上摻了起來：“當然記得。”
蘇識也跟着笑了一下，手在口袋裏抓住了手機。
被喬辰攙着着走了一段，不出所料蘇識很快就被塞進了那輛紅色吉普的後座。
蘇識撐着身子坐起來，靠在旁邊車窗玻璃上等着前頭喬辰坐上車，然後才問：“回學校而已，還要開車麽？”
“要的。”喬辰說着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非常平靜，讓蘇識感覺一陣心寒。
然後車就從旁邊胡同小巷裏轉了出去——走的當然不是回學校去的那條路。
作者有話要說：
緊張麽？有沒有想到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