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當然沒有什麽“經典韭菜雞蛋”,但是因為總裁的确不怎麽吃甜的緣故,蘇識買的的确是鹹味的月餅,椒鹽榛仁,聽上去就很鹹。
蘇識并不知道這家夥吃起來會是個什麽效果,當時選他就是看它名字比較騷氣,在一衆火腿鹹蛋之間看起來十分耐撕——叫榛心。
趙承彥在等信號燈的時候把旁邊副駕位上放着的月餅拿起來看了一眼,看見上頭兩個字,唇角不自禁勾了一下。
蘇識慢悠悠晃回家,電視裏依舊歌舞升平,他娘親聽到關門的聲音探身往這邊看了一眼:“回來了?”
“嗯,”蘇識應了一聲低頭換鞋,進屋在他娘親身邊坐下,又做賊心虛地解釋說:“我帶他走的小區側門。”
“嗯,”蘇媽媽把果盤往蘇識這邊推了推,看着蘇識笑了一下:“真是少見,我兒子居然還能把同事帶回家裏來,以前初中高中都沒見你帶同學回來過。”
蘇識忽然一陣猛咳,差點被嘴裏的葡萄嗆死:“……咳咳,不是,是人家趙總剛好到咱們這有事,順便開車就把我帶回來了。”
“慢點,你着什麽急,看吃個葡萄給嗆的。”他娘親嫌棄的看着咳得彎腰伏背的蘇識,伸手在他後背幫着拍了拍:“你多大個人了。”
“咳,我……我怕你累着啊,”蘇識咳完,瞬間直起身來說得聲情并茂:“看你跟我爸下午忙活一下午,早知道我不帶他來的。”
“就是加套碗筷加道菜,有什麽好累的。就是人家小趙今天不來,我也得跟你爸忙活一下午,哪回你回家吃飯不是我跟你爸忙活一下午的,”蘇媽媽說着伸手在蘇識額頭點了一下:“還怪到人家頭上了,你個小沒良心的狼崽子。”
蘇識剛剛喘勻了氣,往嘴裏又塞了一粒葡萄,結果葡萄皮還沒咬開,旁邊他娘親忽然回頭又跟他說了一句:“不過看得出來你們兩個關系是真的不錯。”
蘇識今回直接把嘴裏的葡萄囫囵咽下去了……
但是好在心率瞬間升高的刺激之下蘇識并沒有愣住,反倒思維異常清醒反應異常迅速,他瞬間轉身把旁的邊月餅禮盒撈了過來:“哎媽這禮盒你沒拆開看看?”
蘇識心知肚明真正合他娘親心意的是禮盒的設計風格,裏面月餅好吃不好吃都是次要,首先是這盒子不能被拆壞了。于是剛剛他那一撈,動作适度粗魯了一下。
“我拆我拆,你毛手毛腳的。”蘇識剛剛那一撈已經把蘇媽媽吓得一陣心顫,那還能允許他繼續下手,趕緊把盒子接了過來放在腿上。
但問題是盒子包裝緊實,上頭還有膠條封口,蘇媽媽往四下看了一圈:剪子尖太鈍、手指甲容易留上印子、桌上的水果刀剛剛割過石榴,現在上頭都是紅色的汁水……無可奈何只能先帶着水果刀去廚房沖水。
話題終于成功轉移,蘇識看着前頭他親娘遠去的背影暗暗松了口氣,趕緊掏出手機打開微信看了一眼,巧的是趙承彥剛好發消息過來,簡單兩個字【到了】。
蘇識:【賓館怎麽樣?】
對方很快發來了一條語音。
纰漏就在,蘇識今回回家居然忘了帶耳機。
事實上就算他帶了耳機現在這個狀況也不可能掏出來挂上。
蘇識蘇識看着那個紅點心裏癢癢,實在等不到一會洗漱進屋,于是麻利先關閉揚聲器再調音量,一系列小動作做好之後又做賊心虛擡眼看了一下遠在廚房的他娘親的身影,這才點開那條語音。
趙承彥說的是【沒你在哪都一樣】。
蘇識咬了一下下嘴唇才把上翹的唇角壓下去,迅速回了個表情包結束聊天,然後端正坐好又把葡萄抱了起來。
“笑什麽呢?”他媽走過來問得第一句就是這個。
蘇識差點又生吞一顆葡萄下去。
“咳……沒什麽,電視上的小品。”蘇識電光火石一瞬間機智接話,說着直接把手裏的果盤放回了桌上——今晚上吃葡萄可能有點危險,雖然他很機智但他還是選擇遠離。
電視晚會一如既往地沒意思,蘇識現在吃飽喝足就是飽暖思□□的時候,心裏被剛剛的微信消息勾得神飛天外,在沙發上吃吃吃好不容易才熬到了九點這個看起來比較體面的适合睡覺的時間。
蘇識身子往沙發上一靠,情真意切打了個呵欠,歪頭看着旁邊兩位人民教師,蔫不拉幾地說:“媽,我有點困了。”
結果是旁邊他爸接的話:“快,收拾收拾睡覺去吧,你先去衛生間,一會我再去,今年晚會太沒意思了,看得我都困了。”
“我也,”旁邊他娘親身子往後一靠倚在沙發上,擡手往衛生間的方向指了一下:“快去,我跟你爸後面排隊呢。”
于是在蘇識的帶動下,大好的中秋月圓之夜,他們家成功在十點之前熄了燈。
蘇識趴在床上把微信打開,看着聊天界面想了一會,手指在鍵盤上沒按下去,轉而直接發了個視頻邀請。
對面總裁自然立馬就接受了,視頻一接通兩面都是模模糊糊,蘇識趴在枕頭上看眼前那個模模糊糊的影子:“你在幹嘛?”
“在看月亮。在等你。”總裁說着從五星級酒店國際慣例的小陽臺上站起來,推門進了屋,坐在沙發上低頭看着屏幕裏蘇識笑了一下:“今晚月色很美。”
這種一言不合就飙情話的本事蘇識雖然打不過但也已經見怪不怪,見招拆招一點頭:“我也愛你。”
趙承彥盯着他抿了抿嘴唇:“蘇識你今晚犯規的次數有點多。”
蘇識揚了揚眉毛:“那怎麽辦,只許你放火?”他說着換了個姿勢抱着枕頭趴着,順便伸手把床邊那盞光線并不很明亮的起夜燈放到了自己面前,這樣屏幕頂上自己這塊小分屏終于不是高糊畫質了。
現在視頻裏兩個人的所處環境都明亮了一些,然後就開啓了一段迷之靜默的相顧無言。
趙承彥身上的襯衣解了三顆扣子,袖口挽在臂彎,總裁這種在私人狀況下很放松的狀态蘇識幾乎每個工作日的早晨都能在餐桌前看見。但是即便每天都見,總裁這樣子依舊是很有看點的。暖黃的燈光從斜側落下來,在他的側臉形成一小片柔和的陰影,更顯得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總之是很受他待見的一張臉。
蘇識感覺就是這張臉讓他看上一天現階段自己可能都不會有太大異議。
對面眼神太過膩人,最後還是蘇識受不了先清了清嗓子開口說的話:“呃……你吃月餅了麽?”
對面總裁笑了一下,身子靠到了後面沙發靠背上:“從我高中去加拿大,這十多年差不多是第一回吃月餅,吃完這個更不知道原來月餅什麽味了。”
蘇識挑了一下眉,十分認真地說:“鹹味的,其實月餅最經典就是韭菜雞蛋。”
“……”
蘇識在家這兩天說實話沒什麽意思,早晨陪他爹出去買菜下午跟他娘出去遛彎,中間還有兩個半天,一個用來跟他媽解釋人家姑娘找他真的只是為了學術研究,另一個用來跟他爹一起批了一下午的初二數學檢測試卷。
蘇識高中的确是理科生,但是畢竟大學一路新聞學院上來,大腦神奇的用進廢退功能導致他現在數學公式念都念不利索。雖然是初二數學試題,但是光是看着滿眼的數字就已經足夠讓他頭昏眼花了。為了保證質量避免誤判,蘇識兩個小時就看了十多份卷子,旁邊他爹媽行雲流水一刻不停嘩啦嘩啦翻試卷的聲音搞得他十分郁悶。
眼前試卷成功把他帶回了前幾年的慘痛時光,蘇識批完試卷就已經完全不想繼續在家裏帶着了,蘇識回來的時候只大體說是今天下午的車票,但是沒說具體時間,于是幹脆就提前拎上箱子準備出門。
“小識要走麽?”他媽跟他爹坐在客廳沙發上統分,聽見聲音擡頭看見蘇識推着箱子才記起來兒子今天下午的回程車票,于是趕緊把手裏筆一放:“媽開車送你去車站。”
“別別別媽……”蘇識趕緊擺手:“不不不不用送,我這麽大個人,就去趟車站,你跟我爸在家統分吧,我這有意早走的,做公交過去時間剛剛好,現在公交上又沒什麽人。”
“以前都是拖到最後才出門,怎麽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他爹放下手裏的筆喝了口水,順便來了一句神助攻。
于是他娘親就給了他一個【解釋解釋】的眼神。
“……”蘇識差點想給他爸跪下。
當然跪下就是他內心想想,蘇識抓着行李箱抓手開始胡謅八扯:“有句話吧,說公交車是一個城市的靈魂……今天天氣這麽好,突然就想體會一下家鄉的靈魂。”
蘇媽媽用一種“孩子挺好可惜是個傻子”的眼神看着在玄關換鞋的蘇識。
蘇識今天身上穿的是衛衣,領口寬松,彎腰去系鞋帶的時候領口戒指順着他的動作滑到了外頭。不過蘇識現在還在尴尬裏,腦子裏想的都是該怎麽圓場,完全沒注意領口這一處小細節。
然而偏偏,他今天穿得是黑色連帽衛衣,挂在脖子前頭的戒指銀閃閃的在一片黑色的映襯下十分矚目。
“怎麽還帶上項鏈了,跟小狗似的……”蘇媽媽說着下意識伸手捏着蘇識脖子前滑出來的鏈子給他塞了回去。
戒指這東西挂在脖子上遠看可能還沒那麽突兀,但是拿在手裏是什麽東西就很明顯了。
然後兩個人都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