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Possession,手機放回去之後蘇識又在心裏暗暗念了幾遍,腦子裏全都是之前那天晚上趙承彥跟他說這個詞時候的樣子,心裏一片柔軟。
開車回去這一路好像格外短,很快車就開進了車庫,趙承彥把箱子拎下車,然後又拿出來了一只紙袋子遞給他。
袋子是趙承彥之前住的那家賓館的袋子,蘇識實在不知道從賓館能帶回來的有什麽正經東西,于是站在原地沒動作,就是眨了三下眼:“我的?”
趙承彥無奈一笑:“不然呢?”
蘇識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看清裏面的東西,瞬間心裏一陣很柔軟的悸動——袋子裏是他心心念念很久的東西,一家老字號的點心,還有另外一家老字號的香酥牛肉幹,這兩樣東西算是蘇識他們家鄉的特産,兩家鋪子都有一二百年了,都牛氣得很,每天就開那麽幾個小時,別說網上沒有,就是真去到店裏都不好排上。他之前說過幾回,但是今回真的回家,這些東西就全忘了。
蘇識現在是真的被戳中了,他只模糊記得是跟趙承彥說過這兩樣東西,現在這兩樣東西突然拿到他眼前,除了心中柔軟之外,蘇識還覺得眼眶有點濕潤。
他吸了口氣,佯作自然轉開視線,然後努力眨了眨眼。
趙承彥笑了一下,伸手捏着蘇識的下颌将他的臉轉了過來:“買都買來了,一點表示都沒有?”
“滾蛋,要哭了都。”蘇識推他一把,但是并沒有什麽效果,趙承彥湊過來在他嘴角貼了一下,然後才拎着箱子跟在他身後上了樓。
蘇識在卧室換了衣裳,坐在床邊往後一仰,舒服地嘆了口氣。
事實上他以前沒有認床這毛病的,但是在這床上睡慣了之後,最近似乎有了點不大好的苗頭,這幾天就是在自己睡了十好幾年的床上都沒睡安寧。
蘇識在心裏批判了一下這萬惡的資本主義,然後轉頭看着旁邊換衣裳的那人。
他想了一陣子,吸了一口氣,清了清嗓子開口說:“有件不大好的事情。”
趙承彥回頭看了他一眼:“怎麽?”
蘇識咬着下唇想了想措辭,然後才說:“今天下午我脖子上的戒指……讓我媽看見了,她反應不太好。”
旁邊的總裁在原地動作頓了一下,似乎是想了一陣子,然後迅速換好了衣衫走過來,一邊說:“我在你家坐的時間不算長,阿姨有沒有留意我手上的戒指不一定。”
“她如果對你手上的戒指沒印象,看到我這個應該直接問我是不是有情況了,不該像那樣不說話……”蘇識在床上翻了個身過去看他。
趙承彥抿了抿嘴唇,走到床邊來坐下,伸手在蘇識頸後捏了捏,低頭來看着他淡聲說:“這一步我走不走都無所謂,主要是你想不想走。”
“重要的是你想怎樣,無論你做什麽選擇,我都站在你這邊。”
趙承彥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十分平靜,但是聽得蘇識心裏一陣波瀾。
蘇識盯着他看了一陣子,然後折身從床上爬了起來,湊過去問:“你喜歡我麽?”
“是愛。”趙承彥眼底笑意一絲一縷浸出來,看着蘇識嗓音沉沉地糾正。
趙承彥現在的眼神蘇識實在是喜歡的很,身子不自覺又湊得更進了一些,胳膊搭在他肩上,低聲說:“那你就跟我一起下車走上山去。”
趙承彥護一手在蘇識腰側擡眼看他,眼底笑意愈發明顯,看了一陣,才開口沉聲道:“好。”
兩人在床上鬧了一陣,蘇識窩在趙承彥懷裏看窗外的葉影,看了一陣子,忽然開口問:“你爸媽呢?”
趙承彥挑了一下眼楣:“嗯?”
“他們知道你跟我……在一起,會怎麽樣?”蘇識問。
“我已經淨身出戶了,”趙承彥笑了一下,提醒蘇識,“他們什麽态度,跟我沒關系。”
“……哦。”蘇識回答的時候有點愣怔,他知道淨身出戶這一重,但是沒想到這層親緣關系真能斷得如此徹底,趙承彥竟然會這樣對他說。
蘇識回神之後想了一下感覺自己剛剛這個問題問得的确不太好,淨身出戶這件事對于趙承彥絕對不是什麽很好的記憶,如果不是很深的傷害,一個人怎麽可能把最深的這一重感情割舍得如此徹底。
蘇識本來是想要趕緊說點什麽叉開話題的,但是他還沒開口,就聽見身後的總裁淡淡地說:“我爸的年紀,你喊爺爺都不過分,指望他改是不太可能了。”
蘇識聽完這話過了一陣子啧了一聲轉了個身,“我怎麽覺得,你剛剛那句話,有點占我便宜的意思?”
趙承彥笑着揚了揚眉:“怎麽?”
“你爸爸我喊爺爺,那我喊你什麽?喊叔叔?”蘇識問。
趙承彥也啧了一聲:“蘇識你在床上這樣喊太犯規了。”
“……”
蘇識擡腳就踹:“滾蛋!”
鬧了一會蘇識又重新窩回去,臉埋在趙承彥胸口悶悶地問:“那你娘親呢?你又沒有什麽經驗教訓?”
趙承彥在他後腰的一只手一下一下上下撫摸,頓了一會,他才淡淡說:“我的生母在我兩歲的時候就去世了,現在我爸身邊的女人跟我更沒關系,這個經驗怕是沒法提供給你。”
蘇識愣了一下:“呃……我不是故意的……”
趙承彥搖了搖頭:“過去時間太久了,那時候也小,沒有什麽感覺。”
蘇識吸了一口氣,咬着下唇沒說話,事實上他現在實在也沒什麽話說,想了一會幹脆低頭抱了抱面前的人。
趙承彥是真的沒有太大感覺,看蘇識這樣子不絕勾了勾嘴角,問他:“心疼了?”
但是蘇識是真難受,抱着他沒松手,在他懷裏悶聲悶氣地說:“可心疼了。”
難受歸難受心疼歸心疼,但是晚飯這件事情蘇識是沒法代勞的。
蘇識趴在中島臺上看這裏頭趙承彥忙活了一陣子,然後爬起來去冰箱裏拿了一瓶酸奶,剛剛要喝,瓶蓋還沒轉開,裏面趙承彥頭都沒擡,直接咳嗽了一聲:“涼。”
“……”蘇識只能把酸奶放在了手邊:“你怎麽跟我爸似的”
趙承彥聽他這樣說,擡頭手撐在臺面上看着他,說:“剛剛你喊的那聲叔叔總不能讓你白喊了。”
蘇識:……
再見您內。
蘇識本來以為他娘親會很快來找他談話的,神經緊張過了兩天結果都沒有。然而第三天蘇識剛剛放松了一點警惕,結果早晨六點他還迷糊,電話就響了。
蘇識睡眼朦胧,聽見熟悉的鈴聲瞬間驚醒,反應了兩秒之後心髒瘋狂跳動起來。
腎上腺素激增的後果就是反應異常迅速,蘇識抓上手機翻身就下了床,接着兩步拉開門就蹦到卧室外頭的陽臺上。
清早的風很涼,蘇識現在腦子裏更清醒了,他清了清嗓子,深吸了口氣,把電話接了起來:“媽。”
對面蘇媽媽嗯了一聲,停頓了一下,然後問他:“醒了麽?”
“醒了。”蘇識聽見對面他娘親嗓音的一瞬間就确定無疑是這幾天一直在等的嚴肅談話到了。
正義可能遲到,但是不會缺席。
他暗暗呼了口氣,轉身靠在欄杆上。
即便他竄得快,裏面趙承彥還是已經醒了,從旁邊衣櫃裏拿了外套,然後推門走出來把蘇識裹了進去,轉身跟他一起靠着欄杆站着。
“你現在在哪?”電話裏的蘇媽媽問。
“在公寓。”蘇識回答。
“蘇識,”電話裏的蘇媽媽說:“你跟我說實話,這個公寓,是怎麽來的。”
“公司提供的。”蘇識說。
“跟上次你帶回家的趙總有沒有關系?”電話裏蘇媽媽的聲音沒有一點波動,聽上去十分冷徹,像是審訊一樣。雖然聽得人心裏發涼,但這樣的好處是雙方都能相對冷靜。
蘇識擡眼看着前面玻璃上自己跟趙承彥兩個人的影子,緩緩呼了口氣,低聲回答說:“有。”
電話對面的人明顯頓了一下,又過了一陣子才繼續開口,問:“你脖子上的戒指,跟他有沒有關系?”
“有。”蘇識如實回答。
他這句話出口,電話兩邊都沉默下來。
過了很久,對面才重新開口:“你跟他是什麽關系。”
但是蘇媽媽問這話的時候嗓音裏的冷徹感突然消失了,甚至有一種情緒崩潰前緣的顫聲。
蘇識低頭暗暗嘆了口氣,然後緩緩說了兩個字:“情侶。”
這兩個字出口之後兩邊又是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蘇識咬着下唇,在沉默裏聽見了對面十分壓抑的抽氣聲。
蘇識從小到大,見她哭的次數屈指可數。
“對不起。”蘇識鼻子發酸,深吸了口氣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