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久後,莫攸寧也帶着景木從獸潮那頭一路尋了過來,這些妖獸群所過處範圍雖大,卻也只有這麽一處與其他地方不同。
莫攸寧遠遠的瞧着不遠處那滿是妖獸屍體又鮮紅的景象,心神不寧。先找了個幹淨的地方把徒兒安置好,他這才面無表情的朝着前方那有異狀的地方走去。
遍地都是妖獸殘碎的屍體同暗紅的血痕,四周又都還充斥着腥臭的血氣味,不用仔細瞧都知道此處曾發生過多激烈的戰鬥。
而先前所見的那些妖獸潮走過之處,便是草木石塊都被失去理智的妖獸踏在足下,林毀石消,入眼就是那災禍後的荒涼。
他巡了半圈,忽就停下了腳步。
盯着那處……好幾具妖獸屍體都不自然往外翻去的地方,遠遠看了一遍,才走了過去。
莫攸寧站在獸堆前,視線落在了某只妖獸殘肢壓着的東西上。
俯身把那塊已經被鮮血染成紅黑色的布料碎片撿起來,拇指輕輕磨砺着布料,眸色漸漸晦暗。
見這地上不知混合了多少妖獸的血跡,他也只好打消用鮮血尋人的法子。反手把掌心的布塊收好,便又同先前一般放出無數劍氣,讓它們去四處搜尋斐兒的蹤跡。
若斐兒是自行離開了此處,帶傷的情況下也定走不遠!
他不敢深想其他,只能用斐兒身上還帶着個牽同自個道侶契約來安慰自己。只要沒感覺到有甚異樣,斐兒就定是暫時無生命危險的!
只是莫攸寧不知道,顧依斐因突破的緣故身上的內外傷是暫時好了,卻又因服下過多天元丹又透支好些次的靈力,現下不僅根基已毀大半,就連着體內那重塑的三靈根都又開始不穩了!
景木雖瞧不到眼前的一切,可他還有着修為,用神識感知一番,且又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再用那雙‘眼’一看,也差不多知曉眼前是怎樣的場景了。
察覺到師尊已經到了身前,又沒感知到另一人的存在,他張了張嘴,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喚道。
“師父。”
是……來遲了嗎?
他低下頭,不敢去對上師尊的視線。
可又想了想,若出了意外,師尊也不會單單一人就朝他走開了!那他還能再‘看看’,定能尋到的!
見徒兒正摸索着要站起來,莫攸寧單手扶住對方手臂,另一只手則摸了摸對方頭發微亂的腦袋。
“無事,再尋一尋就好了。”說完,他又捏了個法決束好對方亂糟糟的頭發。
徒兒也不知經歷了些什麽眼眸成此樣,能把這消息告知他已經很好了,他也不會強求太多。
眼下也沒有斐兒的消息,而他又不是本體前來,在陣法的層層掩蓋下根本就感知不到斐兒身上的玉镯或是兔兒的靈力波動。
莫攸寧縱是心急如焚,也不得不耐心等下去。
對上徒兒那雙全白的眸子,便想着先解決眼前的事情,開口便問道:“眸子怎變成這樣的?”
這頭的師徒二人在談着話,而另一頭被黑豹帶走的顧依斐卻仍未醒來。
黑豹的動作極快,矯健的身姿在密密麻麻的叢林裏若隐若現,三兩下便消失在了林子的深處。
走到一木屋前,黑豹傾着身子把背上那家夥扔到地上,輕輕抖了抖身子後就幻化為一穿着短打獸袍的粗犷男人。
那獸皮制成的衣服根本就擋不住他身上那流暢又極具爆發力的肌肉,光是靜靜的站着都像是帶着戰意般,還壓下層層威嚴,頗有氣勢。
化作人形的黑豹瞥了眼地上撿回來的修士,覺得對方實在太髒,剛想把人拎去潭水那邊撈兩下,便聽到了屋裏穿出來的嬌柔女聲。
“這麽快就回來了?”
都被聽到了,他也不再去浪費時間刷洗這撿來的修士,拎着對方便大步朝着木屋走去。
‘砰’的一聲把人丢下,黑豹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到那頭的人兒說道。
“這是……修士?”
“嗯,在小獸潮後頭發現的,還有一口氣。”
邊說,黑豹邊朝着坐在躺椅上女子走去,把對方連人帶椅的抱到那修士身前一丈處,又調了調躺椅的背靠,讓椅子上的人好坐直一些。
穿着赤紅獸袍的女人眉頭緊皺,瞧着眼前這渾身帶血頭發亂遭的修士,心頭總覺得有些許不對勁。
且這妖林小世界早都封起來了,不可能會出現修士,便是當年留在這裏頭的修士……屍體都不知被妖獸潮踩過多少次了。
那便只能是從外頭來的!想到這,她眼皮使勁跳了幾跳。這小世界裏頭的獸潮已經俞發俞可怕,且也十分頻繁,無論是連到外頭哪個大小世界,都是災難!
實際上,她沒甚同情之心,更沒甚救世的心态,只是想起獸潮讓她覺得煩躁罷了……
又瞥了兩眼地上的修士,正想喚大豹子把搜一下那修士的身,卻莫名感知到了熟悉的……波動!
她定眼再看,只見那男修滿是血跡的手握着同樣染滿鮮血的長刀,從那有些熟悉波動的腕間移到長刀上,眸色一凝。
匆忙開口道:“快,把他扶過來!”
聽到聲音的黑豹沒有遲疑,大步便走過去,動作略顯粗暴的把人‘扶’了過去。
沒去在意黑豹的舉動,此刻女人正注視着那昏迷不醒的修士。
擡起微微顫抖的手,她把遮擋住修士臉龐的亂發別在對方耳後,瞧見那滿是血跡的臉時,心都絞在了一起,直接便用她那白玉般的手擦拭起對方的臉。
看到這動作,扶着修士的黑豹眉頭緊皺,那是十分的不開心,都有些後悔把這半生不死的修士撿回來了!
怎麽都擦不幹淨那些血跡,女人手抖得更厲害了,想把人攔到自己懷中,卻絲毫提不起力氣來。
“小斐兒,小斐兒……”心亂如麻的她已經無法思考,只能不停的輕喚着對方的名兒。
她根本沒想到會在這見到對方,更沒想到從小乖巧聽話的小斐兒會滿身帶血。
而黑豹聽到這叫喚,更不開心了!
阮雙很快便強行鎮定下來,看向黑豹快速說道:“把他抱去床上,看看他怎了!”
見大豹子沒有動作,又一臉不開心,她有些疲憊的喚了聲對方:“黑岩。”
皺着眉頭的黑岩雖心有不滿,卻也把顧依斐‘抱’去了房裏。
這一覺,顧依斐仿佛睡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睜開眼都異常的費力。
腦海中還停留着獸潮的畫面,心一驚,他猛地睜開了眼!
許是光線太刺眼,他眼前先是片片亮白,過了片刻才緩緩可視。
入眼便是木屋的房梁。
眨了眨眼,還沒想些什麽,便覺得餘光處紅紅的,他扭頭看去。
熟悉卻又陌生的大紅色,以及一張他不願忘記的臉。
“大紅姐姐。”顧依斐似是怕打破這影像,他念得極輕極輕。
終于見小斐兒醒過來,阮雙也松了口氣,這才露出了個讓對方熟悉的張揚笑容。
“小斐兒。”
顧依斐沒想到他真的把人給找到了,一時間也不敢相信眼前的是真人,只是動也不動的盯着對方看。
“看些什麽呢?”
阮雙伸手輕輕的捏了把小斐兒的臉,便如同對方小時候她捏的無數次一般。
“師姐!”
感知到手腕間那被鬼老頭修整過的殘破紅绫中傳來的喜悅之意,燦爛的笑迅速爬到了顧依斐的臉上
對方觸在他臉頰上的指尖溫度微涼,可他心頭卻感覺到了暖暖的暖意。
他找到了!大紅姐姐真的沒事!
這姐弟相遇的一幕,落在門口的黑岩眼中便很礙眼了。
若不是怕惹得紅兒不高興,他定要把這所謂的小師弟給趕走。媳婦是他的,這什麽大小師弟,說不定都是來同他搶人的!
正說着話的顧依斐突然看到門口走進來一陌生男人,便停下了口中的話。
他還沒說些什麽,便聽到了師姐的聲音。
“這是黑岩。”
只說了這句,他師姐便停了下來,又從那身邊極……高大的男子手上接過一碗藥,遞到了他手中。
“該喝藥了,小斐兒都長大了,該不會還怕苦吧?”
顧依斐笑着搖搖頭,接過藥,便一口飲下了。
他還想等那陌生男人出了房子。再同師姐說些話。可還沒等到,便聽到了師姐的訓斥聲。
“你現下身體有多糟糕你曉得嗎?根基不穩,靈力透支!究竟是做了些什麽……”
這一字一句的訓斥傳進顧依斐的耳中,他沒去想太多,也不解釋些什麽,就只是同幼時那般,安靜又乖巧的聽着。
而此時,莫攸寧同景木已經走到了木屋外圍的林子裏。
“師父,師娘就在這個方向,而且就在這林子裏,我絕對沒看錯!”
景木睜着一雙根本就看不見東西的純白眼眸,語氣十分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