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這突然出現的聲音打斷了顧依斐的思緒,一時間他也想不起來自己原本要說些什麽。
盯着黑臉的莫攸寧片刻,那神識深處忽然就傳來了濃濃的擔憂以及……不悅,對于這樣的莫攸寧他有點招架不來,便想着把這人丢給外頭對方那所謂有要事求見的徒弟們去應對。
正好他也想試着在運轉一周剛剛偷偷摸摸從對方身上‘順’下的靈力,瞧瞧是不是真就如他所設想的那般。
對此事他還是非常好奇的,不然也不會趁着對方專注查探他體內的經脈,做出這種盜取對方靈力又頗為不道德的事情。當然,他一個魔道之人,要道德這東西也沒什麽用,也只是心裏想想嘴上說說罷了。
心間的念頭轉了幾轉,他這才瞥向莫攸寧,用眼神示意了一番那塊依舊漂浮着的玉牌,說道:“你徒弟有急事找你,快去瞧瞧是何要事。”
見這人遲遲沒有舉動,還是雙眸緊緊盯着他,就跟瞧着獵物的兇獸似的。
擡手推了對方一把,顧依斐又繼續說道:“我這傷一時半會也好不了,差不着這些個時辰。”
莫攸寧先前一直以為顧依斐這傷也不算厲害,可沒想到竟這般驚險,如此他又怎能放心得下。
雖心急,可現下也沒解決的法子,就如同對方說的那樣,一時半會也好不了。
而徒兒那邊,小景那雙失明的眸子,倒是需早些解決。失明可不是小事,若是拖久了怕是會多生變故。他一出小世界便放了消息下去尋,現下應也有些結果了。
思及此,他便把懷中的斐兒輕放到床上,本想取個軟一些的枕頭給對方墊一墊後背,可他這床只有玉枕,只好作罷。
“那你便在這休息片刻。”話音剛落,便擡手落下一屏風剛好遮住內室的洞門。
顧依斐微微點了點頭,又調整了個舒适的姿勢,便瞧着莫攸寧消失在繪着山水圖的屏風那端。
本想移開視線,可誰知那屏風竟隐隐約約的透出了外頭的人影,倒也有趣。
看着莫攸寧一揮手似是收起陣法禁制,又聽着那頭對方叫喚着徒兒進來,他便也收回了目光。還是試一試那靈力吧,他雖不是君子,可也不想偷聽這些個的師徒談話。雖說現下這般貌似是光明正大的聽着,也總歸不合适便是了。
便是要試對方那他偷偷‘存下’的一絲靈力,也不急。
也要先把先前莫攸寧同他運轉的那番消化完才行,能穩住一分靈根便是一分,雙親千難萬難方才給他重塑的這靈根實在太活潑了,動不動就要松上一松,不曉得的還以為是嬌養靈花仙草需松土呢!
“師父。”
易南青跟景木異口同聲的叫喚道。
“嗯。”莫攸寧邊應邊分出心神去讀取手下傳來的消息,很快也就看完了,但都沒什麽用處。
視線落在景木身上,對上那雙白眸,他便徑自朝着二人走去。
待走到他們二人身前,他方才說道:“小景,為師要先為你查探一番經脈。”
聞言,景木睜着茫然的雙眼,使勁的點了點腦袋。明白師父這一聲是在知會他,好讓他做些心理準備。
可其實……他似也有幾分感覺……這雙眸子,怕是再也瞧不到這個世界了。
感覺,這二字對于他人來說,也只是有可能發生的事。但于他而言,往往都是天意。
天意如此,不可違。至少,他從未起過違背這天意的念頭。說來也奇怪,他甚至覺得這一切都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推動着……推動着他失明……
沒再細想下去,經脈中已經沖進了一股子不算陌生的靈力。
“若有哪兒不适,你便說出來。”莫攸寧一邊囑咐,一邊在二徒兒經脈裏游走着。
因他功法的特殊性,他還多看見了些尋常修士瞧不到的東西。
景木的身上也沒受什麽傷,也就不用太過顧忌他的靈力,只要小心控制在對方承受範圍之內即可。
尋到那與雙眸相連的經脈xue位,莫攸寧把靈力細分成幾股,一同查探起來。
游走一遍後,眉頭就皺了皺。
這經脈與先前根本就沒有差別!就連景木自己的靈力都還能在裏頭暢通無阻的運轉!
這般……眼睛就應是能看得見才是……
他微微放松了些對靈力的壓制一瞬,試圖刺激這些經脈xue位。
“嘶!痛!”景木被疼得倒吸了口涼起,那瞬間他都以為經脈要從裏頭爆開了。
見徒兒小臉都煞白,莫攸寧先是運轉道玄門心法安撫了對方的經脈,方才迅速收回了靈力,并問道:“剛剛那一瞬,可曾看得見些什麽嗎?”
“沒有,眼前還是一樣黑。”
景木有些沮喪,卻又有種果然如此的想法。
話音一落,剛藏在門外偷聽不久的烏詩語跟孟高峻也急了,三兩步便走了進來,想關心的問上幾句,又怕戳到師兄的傷心處。
見到這兩小麻雀走進來,他們也沒多驚訝,早便查探到這倆鬼鬼祟祟的蹲在門旁了。
深思片刻,莫攸寧剛想說些什麽,忽然內室靈氣聚集起來,接着就是一陣靈氣震蕩。
‘砰’的一聲過後,那擋着內室視線的屏風也就倒在了地上。
莫攸寧神色一變,快步閃身進去。
“我就是試着療了療傷而已。”
心虛的顧依斐沖着已經把他抱在懷中的莫攸寧笑了笑,試圖把這帶着對方靈力的靈氣震蕩給混過去。
他哪裏知道這人的靈力這麽霸道。才剛解開他那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靈力,這股子沒有源頭的靈氣就帶大乘期的修為如同脫缰的野馬在他身體裏撞來撞去。
好不容易馴服這‘野馬’,竟又鬧了個這麽大的動靜。偏偏周圍的家具擺件等都沒事,就倒了這屏風……
莫攸寧也不舍得說什麽重話,最後也只是掐了把斐兒的臉頰,又用視線幽幽的盯着對方。
太不乖了!
被這目光瞧得有些發毛,顧依斐趕忙裝乖巧,低眉順眼的說道:“我沒什麽事,傷也好了點。”
他這話倒也沒有做假。
雖說原先在獸潮中因多番感悟忽就丹裂化嬰,可在那般情況下化成的元嬰能有幾分順利,也不過是有個人形罷了。
且經過那番激烈的戰鬥,這等粗略結成的元嬰沒有碎裂開來已是萬幸。按理來說,他這元嬰也應是保不住的。
可也不知先前師姐給他喂了什麽靈藥,使得他一直堪堪壓在的元嬰期,修為也無倒退的跡象。
在加剛剛的頓悟及莫攸寧的‘雙修’同他盜取的那一絲靈力,這幾番下來,浮散的根基沒穩上多少,靈根也還是那般要倒不倒,反倒是元嬰結實了起來,那眉目都精致得如同他小時候一般。
“不信,你自己瞧瞧。”
見這人還不說話,顧依斐便牽過對方的另一只手,放在他手踝間的命門上。
而此時,并排站在倒下屏風前的四個弟子都安靜如雞。
易南青是一直都這麽安靜,且對于眼前師尊這番從未見過的模樣,他也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
看不到卻又感知得到的景木已經麻木了,有時候安靜的當個瞎子,還真會有師尊師娘當你是個木樁子。
而烏詩語跟孟高峻呢?
他們二人在心中都要咆哮起來了!這一刻都慶幸起二師兄看不見了,若是能瞧見豈不是心如死灰?這分明就是不久前那二師兄的心上人吶!且怎又跟師尊搞在一起了?
“下次不可如此莽撞!”細細檢查過一遍,莫攸寧才嚴肅的朝着顧依斐說道。
覺得自己再加把勁就能混過去,顧依斐還想繼續說什麽,剛張口,便察覺到些什麽。
微微扭頭過去,就瞧到了一二三四雙眸子。
其中有三個,他還認得……
思考着是不是該說些什麽,忽然他又想起來了另一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丹裂化嬰的雷劫……
修真一道,唯有到了元嬰期方才能稱為真正踏上了修仙路,所以元嬰期多都會落下雷劫。
除了那些被天道特殊眷顧的人外,唯有經歷雷劫的洗禮才能去尋仙問道。
顧依斐并不認為自己是被天道眷顧的,且……他有預感,雷劫就要來了。
可現下的他,挨得過嗎?
洞府外,烏雲密布,雷聲大作。
聽到這動靜的顧依斐苦笑着朝莫攸寧說道:“我的雷劫要來了,實在對不住你了。”
同生共死。
他這次還真是要拉上個墊背了啊。
就在氣氛十分緊張時,忽然有道聲音幽幽的響在景木身後。
“這兒很熱鬧啊,你們師尊抱着的是誰啊?”
出神着的景木聽到這問題,也跟着用那幽幽的語氣回答道:“師娘啊。”
“哦,心上人啊。”
這道滄桑的聲音似是感慨的說道。